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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怨潮初湧時

2025-11-0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陰陽平衡閥破裂,黃泉市掀起怨靈狂潮。

夏樹以魂魄為橋開啟生路,卻被遺忘百年的戰爭怨靈纏住腳踝。

楚瑤用楚家秘傳金針刺破指尖,引渡的竟是夏樹體內被封印的千年血脈。

當黃金瞳孔徹底睜開,才發現百萬怨靈核心是戰爭遺留的集體絕望。

“完了,”楚瑤失聲尖叫,“它們已經吞噬了整座城市的氣運!”

東八區時間,公元2025年7月10日,夜晚八點過一刻。晚風裹挾著白日燥熱的餘威,懶洋洋地掃過黃泉市街頭,霓虹燈管在溼熱的空氣中“滋滋”作響,映照著匆匆而過的人流。幾顆稀落的星子在高樓間隙裡若隱若現,一切看起來不過是又一個炎熱而尋常的夏夜。

沒有人察覺暗流洶湧。

夏樹站在臨街那家“老張記”燈火通明的麵館門口,剛跟老闆熟絡地道了別,轉身剎那,一股極其突兀的寒氣驟然貼地捲來,如同某種無形活物的冰冷鼻息,狠狠擦過他的褲腿,激得他小腿肌肉猛地一抽。

幾乎在同一秒,整條街上的燈火——從麵館透亮的玻璃窗到沿街廣告牌上的霓虹再到懸在高處的路燈——極其詭異地齊齊閃爍起來,光亮在極其短暫的滅與亮之間瘋狂切換,拉長又收縮,彷彿垂死的蜂群在發出最後密集的嗡鳴。接著,更為刺耳的“噼啪”聲爆豆般響起,無數細小的電火花在燈管與變壓器之間跳躍爆開,整條街驟然暗了下去,只剩下建築物模糊的輪廓剪影,如同沉入一鍋滾沸的黑油裡。

黑暗裡,尖叫聲就像被掐住脖子時擠出的“嗬嗬”聲,剛冒頭就被更龐大的恐慌徹底淹沒了。整條街道上的人們像被打碎的蟻巢,完全失序地四處狂奔。人群的腳在慌亂中相互踢絆著,粗喘、哭喊、尖利地叫著家人的名字,匯成一股渾濁、撕扯不休的噪音漩渦。

“操!”夏樹猛地甩掉指尖夾著的菸捲,猩紅火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細痕。那股透骨子的冰冷氣流絕非錯覺,它帶著令人作嘔的粘稠陰晦,冰冷得能直透骨髓,又沉又膩地黏在面板上,像一層無聲滲透的油膩死氣。他指尖飛速彈動,一小蓬極其黯淡、幾乎肉眼難辨的淡金色微塵從指縫間逸出,輕飄飄落地。塵屑一沾地,竟如同活物般“嘶”地騰起一片小小的、扭曲的金色光暈,只一閃,便無聲無息地熄滅在撲面而來的濃重寒氣裡。

夏樹的心“倏”地一沉。陰氣重成這樣,這已經不是自然倒灌那麼簡單了!難道……那個最壞的可能……

“嗡——”一陣低沉到令人內臟顫抖的詭異共鳴毫無徵兆地從腳下更深的地方傳來,如同地下沉睡的史前巨獸被驚擾,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連帶著整片大地都跟著發出一陣極其短暫而劇烈的震動。夏樹立足不穩,本能地伸手扶住路旁冰冷堅硬的水泥柱。那冰冷柱體內部彷彿也有甚麼東西在應和著這來自地脈的躁動,傳遞出細微卻清晰的震顫。

就是現在!沒有半分猶豫,夏樹咬破指尖,指尖擠壓出一點殷紅。他不是畫符,而是以血為墨,以指為筆,在自己胸前的心口位置,閃電般疾書下一個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古篆印記!

“陰陽隙裂,九幽通明!引渡之印——開!道!!”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過四周潮水般湧來的、混亂撕扯的哭喊與推搡聲。

胸前那枚血色的引渡印驟然大亮,竟凝成實質般,帶著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無形分量,從體內深處轟然衝出!一圈明晃晃的金色光輪以夏樹立足點為中心猛地膨脹開來,瞬間撐開方圓十數米的空間,金芒所至,黑暗中瘋狂奔逃的模糊人影被照得纖毫畢現。那層冰冷陰晦、令人頭皮發麻的森森死氣如同被滾油潑到的薄冰,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響,尖叫著在夏樹周身金光中消融退散,硬生生在這片混沌恐慌的煉獄中,闢開了一方勉強稱得上安穩的孤島!

金色領域邊緣的明光如同燈塔,混亂逃竄的人流終於找到了方向,潮水般不顧一切地向夏樹身後的光暈中心湧來。無數張臉上寫滿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死裡逃生的極度渴望,粗重地喘息著,推擠著,本能地撲向那道在絕望夜幕下撐開的唯一的光路。

“穩住!往我這裡!”夏樹厲聲疾喝,他單膝跪在地,一隻手深深按在胸前燃燒般灼熱的引渡印上,另一隻手臂平舉,五指箕張向前,不斷向虛空中打出一道道明滅不定的引渡光紋。每一道光紋射出,都在前方黑暗混亂的奔逃人流中撕開一個短暫的豁口,如同在暴虐湧動的黑潮中用血肉之軀劃開一道裂縫,指引著更多人向光暈的核心地帶匯攏。汗水沿著他的鬢角和下頜瘋狂滴落,濺在冰冷的地面塵土上。每一次光紋的激發,都彷彿有一把無形的鈍刀在心口狠狠剮蹭而過,讓維持著光芒的身軀難以遏制地顫抖。

就在他指尖微光再次噴吐的剎那!

一種更加陰冷、粘稠,恍若實質冰水般滲人的存在感猛地從四面八方的黑暗深處凝聚,鎖定了這片僅存的光明孤島!密密麻麻的黑灰色“氣流”,如同腐爛沼澤裡翻騰出的萬年淤泥所化的邪祟活物,從街道兩旁建築的暗角、從地下縫隙、甚至從那些奔跑人群被黑暗扭曲模糊的拖曳陰影裡無聲鑽了出來。

它們沒有具體形貌,卻又凝聚成難以計數的、扭曲翻滾的形體,如同地獄深處被折磨了千萬年的亡靈聚沙成塔。一種無法描述的低沉嗚咽——像是無數顆牙齒在拼命磨颳著骨頭,又如同千萬個靈魂在喉管被死死扼住時絕望痙攣,最終匯成一片足以刺穿靈魂的嗡鳴,像層層疊疊的腐臭濃霧,排山倒海般向金色領域擠壓過來!

“嗚——嗡——”

夏樹撐開的淡金色光障猛地向內一陷!清晰如同琉璃承受不住重壓發出哀鳴。維持引渡之印的心口劇痛驟然加劇,夏樹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作響,一股腥甜瞬間湧上喉頭。他牙關死死咬緊,將湧到喉嚨的鮮血硬生生嚥了回去,按在胸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煞白,引渡印的光芒竟有了絲不穩的明滅!領域邊緣,一縷灰黑色的“氣流”趁機如毒蛇般鑽透稀薄的光膜!

那縷氣流離夏樹最近的是一個奔跑中的中年女人。她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甚麼,只是身體猛地一個趔趄,臉上的驚恐瞬間被一種空洞死寂徹底替代,眼珠裡的生機如同被冰水澆熄的火炭,只剩下乾涸、灰敗的玻璃體。她僵立在奔逃的人流中央,像個突兀出現的障礙物,周圍洶湧的人群毫無防備地撞在她身上!

“呃啊——!”驚叫和碰撞聲炸起一片混亂的漣漪。下一秒,更多灰黑色的氣流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瘋狂地從人群中,從更深的黑暗中滋生、匯聚、盤旋,從四面八方擠壓夏樹竭力撐開的領域!光膜表面扭曲變形得更厲害,“咔咔”的碎裂聲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領域之內本已聚集起來的百十號人瞬間陷入更大恐慌,尖叫聲驟然拔高,絕望的情緒如同實質的黑灰粉末在光暈中瀰漫開來!

“該死的!”夏樹低吼,胸口的引渡印光芒疾閃,竭力抵抗那從領域四面八方侵蝕而來的冰冷壓力。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在光暈下蒸騰出微弱的白汽。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支撐一個印訣,而是在用自己的身體頂住一座正在轟然崩塌的大山!他猛地回頭,視線穿透混亂的人群縫隙,死死鎖定剛才那縷鑽過光障的灰黑氣流——它正盤旋在那個中年女人毫無生氣的身軀上方,如同一條鎖定獵物的毒蛇。

就在夏樹咬牙要分出一絲力量去清除那縷鑽入的邪穢時,一道纖細身影強行撥開擁擠失控的人群,如同逆流而上的魚,硬生生擠到了夏樹身邊!一縷清冽如松雪寒風中竹子的氣息瞬間沖淡了他周遭瀰漫的血腥與焦糊味。

“讓開!”

楚瑤的聲音在刺耳的驚叫中響起,是鋒利的針尖劃破油紙的聲音,乾脆,精準,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她手腕翻轉,“錚”的一聲輕鳴,一點銀芒如寒星乍破,瞬間撕裂籠罩在她周身的部分黯淡金光。那道銀芒速度太快,幾乎拖曳出一線細微的亮痕,精準無比地穿透了盤旋在中年女人頭頂的那縷灰黑色怨氣氣團!

嗤!

一聲極其短促又刺耳尖銳的破裂聲,如同某種灌滿膿液的腐囊被瞬間戳爆!那縷剛剛還在囂張翻滾的灰黑氣團,被銀芒貫穿之處,猛地向內塌陷、急速扭曲,隨即“噗”地化作一縷稀薄的黑煙,徹底潰散於無形。銀針餘勢不竭,釘在女人背後的牆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針尾兀自高頻震動著,發出輕微的“嗡嗡”餘顫。

被這怨氣短暫附體、僵立當場的女人身體一軟,無聲無息地癱倒在地,像被抽掉了骨頭。好在領域雖搖搖欲墜,她倒在光暈之中,沒有被外圍更多湧來的灰黑之物吞噬。

夏樹猛地回頭,汗珠還掛在下頜,一滴汗滑落地面。他瞥見楚瑤蒼白的臉上那雙沉靜的眼,知道此刻說甚麼都是多餘。楚瑤沒有再看他,緊抿的唇線繃成冷硬的直線,目光如冷電掃過外圍持續瘋狂撞擊、腐蝕金色光罩的數不清的怨靈。密集如實質的灰黑怨氣在金色屏障上刮擦、鑽探,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留下道道汙濁的印痕。光罩顫抖著,每一次衝擊都讓夏樹按在胸口的手臂肌肉劇烈痙攣一下。

引渡之印的光芒在持續的高壓榨取下,正變得稀薄黯淡。夏樹能清晰地感覺到維繫著這條生命通道的生命力在急速流失,如同沙漏裡的沙子正不受控制地漏向無底深淵。維持印訣的指尖因過度用力而不住發抖。

“撐不了多久!”他的聲音在喉嚨裡滾動,帶著鐵鏽和砂礫摩擦的質感,被周圍更大的嘶喊和撞擊聲吞沒大半。

楚瑤沒應聲,她左手三指極快地捏住夏樹還在不斷顫抖著的右臂手腕。指尖冰涼,傳遞過來的卻是一股極其精準穩定、不容抗拒的沉穩力量,硬生生定住夏樹因竭力而痙攣的肘部肌肉。與此同時,她反手從針囊中抽出一根長度超出尋常規格的細長銀針,冷幽幽的毫芒在針尖吞吐不定,針身帶著楚家秘傳銀針特有的寒意與銳利。

“低頭!”

夏樹沒有任何猶豫,順從地側過頭。楚瑤的左手已然閃電般扣住他的後頸!那並非溫柔的動作,幾根指頭冰冷堅硬如鐵箍,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將夏樹的後頸按得向前傾彎下去!頸椎骨節在瞬間的壓迫下發出微不可聞的摩擦聲。緊接著,她右手捏著那根尺許長的鋒銳銀針,如同一個專注到極致又冷酷無比的外科醫生,尋穴認位沒有半分遲疑。指尖一顫,一點寒星便朝著夏樹後頸那塊微微凸起的棘突頂端,準確地刺入那深藏於皮骨之下、連通腦海元神的“風府穴”正下方!

針尖刺破面板,傳來微不可察的一點阻力,隨即是深入筋膜骨縫的尖銳刺痛感。但這痛感轉瞬即逝,如同被冰封凍結。

“風府下三分……聚陽臺?!”夏樹瞬間明白過來楚瑤要做甚麼,心頭猛地一跳,巨大的危險感如同毒蛇吐信,激起脊椎深處本能的寒慄!這是強行衝穴激發潛能的秘法!稍有不慎,輕則根基盡毀,重則魂魄受損暴斃當場!他想掙扎,但楚瑤扣住他後頸的手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更有一股奇異的寒流透過她的指尖和那根銀針直透入體,將他蠢蠢欲動的反抗力量死死封住。

楚瑤似乎根本沒聽見他的警告,或許聽見了也完全無視。她捏著銀針末端的手指極其穩定,沒有一絲顫抖,只是那雙沉靜眼底極深處掠過一絲近乎狂暴的決絕!她手腕猛地一擰,一股既非剛猛也非陰柔,而是極其鋒銳、凝練得如同實質刀鋒的力量順著針尖暴烈地衝入夏樹的風府穴之下深層經絡!

嗡!

那根刺在後頸的銀針驟然發出刺目的慘白毫光!夏樹只覺得一股絕對零度般的冰冷銳氣,如同數萬把燒紅後瞬間淬入西伯利亞極寒冰水中的微型冰針組成的狂流,以那個穴位為中心,轟然炸開!瞬間沿著脊椎骨管瘋狂向上猛衝!

“唔——!”夏樹猝不及防,喉嚨裡爆出一聲極度痛苦的悶哼,整個身體像被拋入零下兩百度的液態氮中猛地浸透,又在下一刻丟進核爆的核心!這股由楚瑤秘法催發的、極致冰寒中包裹著毀滅效能量的洪流,根本不是他自身脆弱的經絡和魂魄可以容納引導的!它像是失控的鋼鐵洪流在河道里橫衝直撞!灼熱暴戾的潛能被冰寒之力強行擠壓、點爆,如同億萬顆凝固汽油彈在每條經絡細微的節點上炸開!他眼前猛地一片熾亮灼白,緊接著是足以刺瞎靈魂的劇痛!面板下血脈瞬間賁張欲裂,如同千萬條蚯蚓在皮層下瘋狂扭動拱起!

就在這冰火雙重天的極致痛苦即將徹底摧毀他的意識防線,引爆所有潛力的瞬間!

夏樹體內,某處隱藏在血脈至深、意識絕底的所在,轟然傳來一聲極其古老的、跨越無數時空屏障發出的、沉悶到撼動靈魂的恐怖震盪!

這震盪並非來自於耳鼓,而是直接從骨髓,從血管深處震動出來!

嗡——!

這聲悶響如同沉睡的太古火山猝然驚醒的第一聲呼吸!

夏樹整個身體劇烈顫抖著,如同承受著某種難以想象的偉力洗煉。他猛地抬起了頭!

一道灼熱的金色血線竟從他微張的唇齒間無聲無息地蜿蜒淌下,在黑暗與領域搖搖欲墜的金色光暈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然而,比鮮血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瞳孔中殘餘的所有暗褐底色都彷彿被那聲來自血脈深處的震吼猛烈沖刷乾淨,只剩下純粹到令人心悸、冰冷到凍結神魂的碎金色!

這抹碎金並非熔融的黃金,更像是凝固了永恆寒霜的日冕熔岩,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俯視螻蟻塵埃的、萬古不移的高絕與凜冽!

楚瑤死死盯著夏樹側臉上那雙驟然變色的眼眸,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恐懼與巨大威壓的悸動電流般竄遍她全身。刺入夏樹後頸穴道的銀針,針尖陡然傳來極其強烈的抗拒反震之力!那反震之力的屬性不再是冰冷的真元,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暴虐、高高在上又漠視萬物的意志!如同凡人膽敢用手指去觸碰神靈冰冷凝固的神血!

“呃……!”楚瑤扣住夏樹後頸的手指劇震,捏著針尾的右手指尖更是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彈開!但她死死穩住,捏住針尾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骨節青白,指尖的刺痛感直鑽心頭。眼中那絲決絕的瘋狂瞬間退潮,只留下震驚和某種被無形大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這到底是甚麼……這不是楚家秘術能喚醒的東西!

就在這時,夏樹的身體猛烈地痙攣了一下!並非痛苦的掙扎,更像是巨鯨在深潛後浮起海面時那磅礴的一弓身!他周身原本被怨氣衝擊得明滅不定、幾乎熄滅的引渡光輪,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

轟——!

金色的光芒不再溫和,而是驟然變得如同千百萬顆微型太陽同時在原地炸裂!那光芒不再是平面的撐開,而是如同億萬支噴薄怒射的金色標槍,撕裂了領域外圍無數層層疊疊擠壓而來的灰黑怨氣之海!所過之處,無數扭曲翻滾的怨靈形體發出刺耳的靈魂尖嘯,如同滾燙烙鐵壓上油脂,在嗤嗤作響中瞬間扭曲、淡化,最終徹底蒸發成渺渺青煙!

原本被圍堵得水洩不通的引渡通道,猛地被這純粹暴力、充滿原始生命力的強光悍然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通道之外,是通往城市外圍安全地帶的街區!雖然遠處依舊能看到翻滾不息的黑氣,但這條通向遠方的道路,在夏樹猛然睜開的那雙冰冷金色眼眸凝視之下,陡然變得清晰可見!

“走——!!!”

一聲暴喝從夏樹喉嚨裡迸出!這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穿透力,像一聲古老沉重的銅鐘,在被汙穢覆蓋的戰場驟然敲響!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與命令!

領域內擁擠待援、幾乎被絕望情緒淹沒的人群,被這陡然撕裂黑暗的光芒與威嚴的吼聲衝擊得呆滯了一瞬。隨即,求生的本能如同潰堤洪水般爆發!他們不再推搡,而是朝著那唯一敞開的生命通道,如同衝向大壩缺口的洪流,爆發出一種沉默而瘋狂的力量!人流爭先恐後地湧向光芒指向的出口。

楚瑤猛地從那種被震住的、窒息般的衝擊中回過神!她急促地看了一眼那雙冰冷俯瞰著奔逃人潮的黃金瞳——那雙眼睛深處沒有絲毫人的情感,只有絕對的漠然,彷彿在看的不是掙扎求生的同類,而是蟻巢遷徙般微不足道的景象。

就在她心驚的瞬間!一個更加驚悚的場面毫無徵兆地闖入她的感知!

那些剛剛在夏樹爆發出的、帶有某種古老特質的強光中瞬間灰飛煙滅的怨氣,竟然沒有被徹底淨化消弭!無數消散的灰煙並未完全融入空氣,而是無聲無息地凝聚成一滴滴渾濁沉重、泛著血鏽般暗紅光澤的“粘液”——如同沸騰瀝青與凝固血漿的混合體。它們並未落地,而是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在空氣中劃過極細微的軌跡,向同一個中心點瘋狂匯聚!

就在夏樹撐開引渡領域、楚瑤激發秘術的那個短暫核心,那片剛剛被金芒掃蕩過暫時乾淨一些的空地上方!無數的、細小的暗紅粘液,從四面八方、從被蒸發消失的怨靈殘存最後一點穢質中飛射而來!

它們在空中以遠超物理定律的方式飛速凝聚、拉長、扭曲!

一個巨大的、汙穢的形體正在急速成型!

那東西的雛形,竟然像一枚……生鏽、扭曲的巨大步槍刺刀!但這刺刀的表面,流淌的並非是單純的鏽蝕鐵紅,而是更噁心粘稠的東西。彷彿有無數張模糊痛苦、不斷吶喊的人臉在那粘稠表面下掙扎、翻滾、被彼此吞噬!刺刀的刀尖直指人潮洶湧的引渡通道出口!一股更為凝練、更為古老、充滿了金屬血腥與無盡絕望殘念的惡意,如同核爆般從那個凝聚成型的刺刀核心瞬間噴發出來!

這惡意中蘊含的資訊沉重恐怖到能壓垮神經——無數殘缺的畫面如同最暴虐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楚瑤的感知:鋪天蓋地的炮火硝煙遮蔽了天空,焦黑的土地蒸騰著血霧與碎肉;瀕死的嚎叫混雜在金屬碰撞的巨響中;冰冷汙濁的戰壕泥水裡漂浮著腫脹破碎的肢體;一雙雙年輕到稚嫩的眼睛裡凝固著恐懼、麻木、憤怒與最深的絕望……如同一個被活埋的巨大古戰場,穿越時空的阻隔,將最悲慘絕望的死氣噴向這座毫無防備的現代城市!

這是……是“它”!

楚瑤腦中一片轟鳴!那種純粹的、飽含金屬殘酷與血肉絕望的怨恨質感和古老年代的氣息,與上一章她在城西老鐵廠附近感應到的、被鎮壓在平衡閥之下那道隱約縫隙洩露出的氣息……竟然同源!甚至遠比那時洩露的要浩瀚、駁雜、恐怖無數倍!

夏樹顯然也感知到了這恐怖惡意的降臨!那雙冰冷的黃金瞳猛地轉動,瞳孔深處碎金色的光如同凝聚的火焰,死死鎖定了半空中那柄由絕望穢質凝聚而成、即將徹底成型落下的巨大刺刀虛影!他身上狂暴的金芒再次躁動,一股更銳利、更沉重的力量開始向體外凝聚。但這力量的每一次翻騰,都讓他那碎金色的瞳眸深處,掠過一絲更深的、難以察覺的冰冷裂隙——像是名貴的瓷器表面正悄然蔓延開細微的蛛網裂紋。

“快走!!不要回頭!!”

夏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刺耳。他猛地一步踏前,竟是要用那佈滿裂痕的力量,獨自迎向那柄散發著古戰場滔天怨氣的巨大刺刀!

“等等!看下面!”楚瑤幾乎和他同時吼出!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失態。剛才被夏樹猛然爆發的光芒掃蕩過的地面塵埃間……在那柄巨大刺刀下方……正有更加詭異的變化發生!

引渡領域爆開的金光雖然掃清了大量低階的怨靈灰氣,卻並未能真正觸及地面以下更隱蔽的東西!就在那柄巨型刺刀凝聚的核心正下方,堅硬的水泥路面……無聲無息地“變淡”了!準確地說,像是某種更加龐大的存在正在從地底深處浮現,它那遠超想象的、汙穢粘稠的軀體正一點點穿透現實的物質層面,緩慢而不可阻擋地上升!

地表迅速染上一層濃得化不開、如同凝固血汙的黑紅!無數比手指還小的、模糊扭曲的人形物體……不,那甚至不是人形,而是純粹由極度痛苦、絕望、怨毒所凝聚的、介乎有形無形之間的穢質蠕蟲!它們正從這片不斷擴大的黑紅汙地之下,如同地獄開啟了億萬只蛆蟲的巢穴,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聲尖叫著掙扎而出!

楚瑤的靈覺被刺激得如同要燃燒起來,感知到的畫面瞬間被拉高、拓展,如同從萬米高空俯瞰!她的心臟驟然緊縮,彷彿被一隻冰冷鐵手攥住!

那不是一片“汙地”!

那是“一頂帽子”的頂!一頂巨大、骯髒、爬滿了無盡痛苦怨蛆的……軍帽!

汙血般粘稠的黑紅還在不受控制地從更深的地底瀰漫上來,扭曲蠕動的穢質怨蟲瘋狂滋生!它們正在攀爬、堆積——構成帽子的主體、帽牆、冰冷的帽徽輪廓……甚至……連帽簷之下本該是一片虛無的“臉”的位置,也正有某種難以名狀的、更加龐大的黑暗核心在隆起……那帽子下無形的空洞裡,傳來一種極其可怕的吸力,如同一個倒懸著吞噬萬物的黑洞!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頂正在凝聚的巨大軍帽表面一處模糊扭曲、剛剛勾勒出的徽記輪廓上!血鏽般的暗紅勉強構成了一個異常古老猙獰的標記!那形狀……她在楚家儲存的極少數前朝軍器資料夾層中最機密、幾乎被塵封的角落裡……看到過!那並非某一國的徽記,而是一個已經隨著戰火徹底消失在歷史塵埃中的……由數個古戰場集體絕望執念扭曲融合出的象徵!代表著那個時代,戰爭熔爐中絞碎千萬血肉而誕生的最純粹惡孽!

“不……”楚瑤的聲音瞬間拔高到變形,尖銳刺穿了空氣。她猛地轉頭看向那些還在瘋狂湧向引渡通道出口的人潮。在夏樹爆發強光之前,每一個人雖然驚恐,但跑動中至少帶著生氣。此刻,她的靈力洞察之下,那些人頭頂絲絲縷縷凝聚、代表個體生機本源的“人氣”……竟如同被無形的黑洞牽引,絲絲縷縷地離體而出,飄向那頂正在升起的龐大汙穢軍帽!

那頂帽子,或者說那頂帽子下正在成型的恐怖存在……它在貪婪地吞噬整座城市億萬生靈的生機氣運!

“完了!它們已經來了!”楚瑤聲音破碎不堪,失聲尖叫出來,帶著靈魂被撕碎的顫慄,“它在吞……它在吞整座城的氣運!”她死死抓住夏樹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刺破他皮下的血脈紋路,試圖將他從那燃燒著碎金色火焰的危險征戰中往回拖拽。

而半空中,那柄由無數古老戰場亡者集體怨毒凝成的巨大刺刀虛影,尖端正緩緩垂落,帶著沉滯千年的暴虐殺意,遙遙指向這片光明領域中最後站立著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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