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種不同於地下管道里泥漿和鏽鐵的冷。這裡的空氣帶著昂貴薰香的餘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來自名貴食材被精心烹煮後的香氣,可偏偏刺得人肺管子冰涼。明明暖風的出風口就在頭頂不遠處無聲地送著恆溫的空氣,夏樹卻覺得自己的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他僵著背,坐在一張深褐色的、能把他整個人都陷進去的奢華皮沙發上,屁股只敢挨一點點邊緣。腳底下踩著厚厚的、花紋繁複的暗紅色波斯手工地毯,柔軟得能沒過腳踝,卻像是踩著一攤快要凝固的血。
這裡是北區“鍍金時代”會所頂樓的私人套間。
視野所及,極盡奢華。深色胡桃木拼嵌出的牆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新港市難得沒有被硝煙徹底吞噬的夜景——破碎的光帶流淌著,如同垂死巨獸掙扎的血管。房間裡沒開主燈,只有鑲嵌在牆壁造型處的線型氛圍燈散發著曖昧的暖光,以及遠處吧檯上幾盞造型奇特如冰雕的水晶燈,折射出令人眼暈的昂貴光澤。
但他知道,這奢華是假的。是糊在廢墟和絕望之上的一層薄薄的金箔,用手指輕輕一捅,下面露出來的,全是蠕動的蛆蟲和發黑的血汙。
“請用茶,夏先生。”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漿洗得雪白硬挺襯衫和黑色馬甲、戴著白手套的男侍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沙發旁的矮几旁。他微微躬身,動作一絲不苟,將一杯冒著氤氳熱氣的、盛在骨質薄胎瓷杯裡的琥珀色紅茶放在夏樹面前的小几上。杯碟碰撞,聲音清脆得刺耳。
夏樹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知道這杯茶來自大災變前某個產量絕跡的頂級莊園,在暗市上能換一把全新的高斯步槍子彈。但他更知道,這杯茶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稱量他此刻分量和處境的砝碼——他是被“請”來的,或者說,被劫持來的。
就在今天上午,正當他在舊城廢棄下水道出口附近,焦頭爛額地整理著那些從黑市交換來的、混雜不清真假的資訊碎片時——其中一張模糊的全息截圖,拍自某個被攻破的公司據點核心資料庫殘骸一角,上面有一個一閃而過的、被重點標記的年輕女性的身份編碼和代號:林薇(檔案狀態:高危失聯)——突然就被一群穿著定製黑色西裝、耳朵裡塞著微型戰術耳麥、氣質冰冷得像精密儀器的保鏢包圍了。領頭的那個,正是之前跟著那位胖得驚人的王董出現過的、臉上有一道疤痕、眼神能凍死人的中年男人。
“夏先生,” 刀疤臉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直沒有起伏,“王董久聞大名,希望與您共進晚餐。請務必賞光。” “請”字咬得很死,帶著不容拒絕的鐵鏽味。周圍的保鏢默契地封死了所有退路,連巷子口看熱鬧的幾個邋遢流民都瞬間被無形的氣場壓得縮回了腦袋。
他別無選擇。
“哼。”一聲沉悶的嗤笑從房間另一端傳來。
夏樹抬眼看去。就在巨大的落地窗邊,背對著城市光怪陸離的夜景,站著一個龐大無比的陰影。
王海生,王董。
這位掌控著新港市至少三成基礎物資渠道、身寬體胖如一座肉山的富豪,此刻只披著一件真絲睡袍。睡袍質地無比柔滑昂貴,深紫色的底色上用金線繡著扭曲詭異的古老東方神獸圖案,但那如同山巒起伏的身軀還是將那件奢華的睡袍繃得快要撕裂開來。一層層白膩油膩的脂肪堆積著,隨著他極其微弱的呼吸而顫動,在暖色的氛圍燈下泛著一層令人作嘔的油光。
他並沒有看夏樹,而是用一種帶著強烈佔有慾、欣賞又混雜著莫名急迫狂熱的眼神,死死盯著房間中央一張巨大的實木長條案桌。
或者說,是盯著案桌之上、被一張深紫色金邊天鵝絨覆蓋著的某個長條狀的巨大物體。
那物體躺在絨布下,輪廓硬朗巨大,近兩米長,形狀像某種……被強行截斷的脊椎骨?!邊緣處,有深紫色的天鵝絨被下方堅硬的物體頂起了一個個銳利的角度。覆蓋物並未遮嚴實,在靠近長桌另一端的位置,露出了一截——
夏樹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露出的東西,完全不似人類或其他地球生物該有的骨骼!
是一段深沉的、彷彿經歷過亙古星辰輻射沉澱的**暗金色骨骼**!但質感和光澤卻帶著一種冰冷銳利的金屬色澤!骨頭的表面覆蓋著細密如同龍鱗般層層疊疊、銳利如刀鋒的**猙獰骨刺**!骨刺縫隙之間,能看到深得發黑的紋理,如同被無數次熔鍊又凝固的金屬礦脈!更詭異的是,在這些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鱗片骨刺之上,暗金與深黑紋理交織的中心,竟然緩緩**流淌**著一縷縷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緩慢蠕動的……**暗紅如岩漿般的灼熱血液紋理**!
那血液紋理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古老、暴戾、飽含毀滅慾望!彷彿只是看著它,就能聽到來自蠻荒時代被撕裂的星辰所發出的刺耳哀鳴!
王海生伸出他那肥胖短粗、每個指關節都帶著巨大寶石戒指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近乎貪婪地拂過那截露出的暗金鱗片骨。他的手指過於肥胖,根本無法觸及紋理深處流淌的暗紅血線,只能摩挲著冰冷的骨刺,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如同肥豬拱食般的咕噥聲。
“燭龍之骨……”王海生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沉醉和難以抑制的激動顫音,“‘公司’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大人物們,視它為禁忌的垃圾,拼了命地想把這骯髒的‘汙染源’徹底封存……哈哈……真是愚蠢!”他猛地抬起頭,油光滿面的臉上肥肉激動地抖動著,眼睛裡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他們懂甚麼?!這是鑰匙!開啟人類……不!開啟神明之力的鑰匙!是天大的機緣!”
夏樹的心沉到了谷底。燭龍?東方傳說裡睜眼為晝、閉目為夜、掌控時間的大神?王海生說的神,是這東西?瘋子!而且……“汙染源”?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薇傷口上那些蠕動的、帶著不祥灰綠熒光的異常組織……心底的寒意更濃了。
刀疤臉站在王海生側後方半步的距離,如同最忠誠的影子。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神偶爾掃過那截骨骼時,會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狂熱。他沒有出聲,只是用帶著戰術手套的手指,在掌心某個微型裝置上快速而有力地按動著。
王海生沉醉地欣賞了幾秒他那所謂的“鑰匙”,隨即轉過身,肥碩的身軀移動都顯得異常沉重。他看向夏樹,那張胖臉立刻堆起了習慣性的、油膩卻透著虛假的熱情笑容:
“夏老弟!坐!坐啊!別拘束!跟到自己家一樣!這茶可是好東西,災變前的絕品,嚐嚐!”他熱情地招呼著,彷彿真是在款待一位親近的子侄。
夏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他看著王海生,那張看似熱情的臉下,眼裡的光卻冷得像捕獸夾。
“王董,”夏樹強迫自己開口,聲音乾澀,“您‘請’我來,不會只是為了品茶,欣賞……這件古董吧?”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那截暗金色的燭龍殘骨。
“呵呵,夏老弟是個明白人。”王海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坐到了夏樹對面的另一張單人巨大沙發裡,昂貴的皮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肥胖的手指交叉疊在隆起的腹部,像兩團鬆弛的發麵團。
“我呢,是真心看重老弟你的本事。情報能力頂呱呱,為人……講義氣!”他伸出肥短的大拇指,“這年頭,肯為朋友豁出去找人的,不多了。那個叫‘林薇’的……小丫頭,是吧?你很上心。”
夏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果然是為了這個!這老狐狸的情報網太可怕了!他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那張存有林薇模糊資料的電子晶片還在,硬硬地硌著大腿。
“可惜啊……”王海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幽深起來,帶著一種彷彿惋惜實則掌控一切的冷酷,“老弟你找錯方向了!你那點點線索,都是別人特意喂到你嘴邊的殘渣!那林薇……”他眯起浮腫的小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冷酷的精光,“她根本不是你以為的獵物那麼簡單!她是‘公司’放出來清理門戶的‘刀子’!是從‘公司’最深最臭的‘垃圾場’裡爬出來的……真正的怪物!她不需要你找,她本身就是最深的漩渦!你想找她?不過是找死!”
怪物!漩渦!王海生對林薇的稱呼讓夏樹心臟狂跳!是詆譭?還是……某種恐怖事實的隱喻?他腦中瞬間閃過林薇曾經偶爾流露的、如同冰封深海的冷漠眼神,以及在更早前,她獨自一人放倒一整支裝備精良的掠奪者小隊的傳聞……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
“所以老弟啊,”王海生看著夏樹驟變的臉色,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像是毒蛇吐出了信子,“那丫頭是死是活,跟你沒關係了!老哥我今天請你來,是給你指一條活路……不!是一條登天的金光大道!只要你……”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王海生的許諾。
王海生肥胖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立刻恢復了常態:“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考究燕尾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垂著手走進來,對著王海生深深鞠躬:“老爺,客人們都到齊了。都在‘觀禮廳’等候您的大駕光臨。”
“嗯。”王海生隨意地應了一聲,臉上那絲不悅化作了某種隱秘的興奮,如同即將參加一場期待已久盛宴的饕客。他挺了挺臃腫的身體,試圖站起來。
刀疤臉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想攙扶。
“不用!”王海生粗暴地揮開刀疤臉的手,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執拗光芒,“我自己來!”他鼓動著渾身肥肉,喘著粗氣,像一頭掙脫泥沼的河馬,踉蹌但目標明確地撲到了那張覆蓋著暗金骨的長條案前!他用肥厚的手掌,近乎虔誠又貪婪地抓住了覆蓋著暗金骨的深紫色天鵝絨一角!
“準備!”刀疤臉立刻對著耳麥低語一聲。
呼!咔噠!
房間兩側隱藏的精巧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後面站著的一排同樣穿著黑色定製西裝、氣質冰冷、面無表情的保鏢,如同複製出來的殺戮機器!同時,那案桌上方,原本柔和的氛圍燈陡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慘白的、如同手術室般的聚光燈光柱!精準地打在了案桌和那張天鵝絨之上!刺眼得讓夏樹瞬間眯起了眼睛!
“夏老弟,”王海生背對著夏樹,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顫抖,“來!跟我一起……開開眼!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神蹟!甚麼才是進化的……**終極**!”
他猛地一掀!
呼啦!
深紫色天鵝絨帶著撕裂空氣的輕微響聲,被他一把扯落!露出了下面那件物體的**完整形態**!
嗡——
夏樹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凝固!
那根本不是甚麼截斷的脊椎骨模型!
那是一整條!巨大、猙獰、帶著一種非人美感和絕對邪性的——**完整的骨爪臂膀**!
暗金色的骨骼主幹如同遠古巨龍張開的巨爪!五根長度超過半米的、如同巨大彎鉤鐮刀般的尖銳指骨,帶著撕裂星辰的野蠻弧度指向天花板!指骨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如同逆鱗般銳利倒豎的猙獰骨刺,每一根骨刺尖端都閃爍著足以刺破靈魂的寒光!鱗片與主幹骨骼之間的關節結構複雜而充滿力量感,連線處流淌著最濃郁的、如同剛剛凝固的熔岩般的暗紅色血液紋理,在慘白的聚光燈下發出地獄深淵般的、令人心悸的暗紅微光!整個爪臂散發著一種遠古洪荒的威壓和一種純粹的、毀滅性的力量感!
這根本不是燭龍的骨骼!這是燭龍用來**撕裂混沌**的爪!是神話傳說中被遺忘的**大凶之器**!
“燭龍之爪!”王海生如同朝聖般張開肥胖的雙臂,對著那猙獰巨大的爪臂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助我登神!!”
**吼——!**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到幾乎撕裂人類聽覺極限、如同從黃泉之下億萬載玄冰深淵中傳來的痛苦嘶吼,毫無徵兆地從會所更深處的某個地方炸開!那聲音充滿了非人的、令人靈魂都在震動的恐怖意志!痛苦!絕望!被禁錮的古老憤怒!如同神話中的巨獸被驚擾了永恆的長眠!
夏樹被這聲音震得瞬間耳中嗡鳴作響!心臟幾乎要衝破胸腔!
燈光猛地全部熄滅!整個頂樓空間只剩下觀禮廳那慘白的手術光柱!如同通往地獄的單行道!
緊接著!
轟!轟轟轟轟!轟!轟!
連續低沉得如同巨型渦輪增壓發動機全力運轉的機械轟鳴聲驟然響起!整個地板都在震動!如同巨獸的心臟復甦!
黑暗的觀禮廳深處的地面,在巨大的噪音中猛地裂開!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圓形暗門無聲滑開!冰冷的藍色工作照明光從下方升起!一個龐大無比的金屬平臺緩緩升起!如同升起一座獻祭的祭壇!
祭壇之上!
一個赤裸著上半身、身體被固定在冰冷合金固定架上的魁梧中年男人!夏樹認得那張臉——是王海生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一位以強悍身體和搏鬥技巧在早期混亂中崛起的實業家!他同樣擁有力量型的“天賦”!但此刻,這位曾經強壯的男人面色灰敗如同金紙!雙眼翻白只露出眼白,巨大的眼球裡爆滿了血絲!嘴巴被強行撬開固定著,塞著某種防咬的器械,只有喉嚨深處還能發出那種被擠壓到極限的、非人的嗬嗬聲!彷彿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恐怖酷刑!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體!
他強健的胸腹肌肉上,如同詭異的紋身,被烙印上了與那燭龍之爪一模一樣的、流轉著暗紅血液微光的……**龐大符陣**!那符陣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正散發著幽暗的血色光華!
“開始融合儀式!”刀疤臉冰冷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響徹大廳,如同行刑的號角!
噗嗤!噗嗤!噗嗤!
數只如同巨蟒、覆蓋著冰冷金屬裝甲的**機械臂**從祭壇四周的黑暗中猛地探出!頂端不是爪鉗,而是閃爍著冰冷電弧、帶著巨大鑽頭尖端和鋒利開顱骨的……**精密手術切割元件**!瞬間固定住那個祭品男人的身體!其中一根最粗大的機械臂頂端彈出數根連線著注射器的、閃爍著詭異藍紫色液體的注射針頭!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祭品男人心臟位置符陣的**核心節點**!
“呃……嗚嗚嗚嗚——!!!!” 被固定的祭品男人身體瞬間如同被高壓電流貫穿的青蛙!猛地向上彈起!束縛著他四肢的合金固定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眼球裡血絲猛地爆裂!混合著劇痛和無法形容的恐怖的嘶吼聲被堵在喉嚨裡,變成了扭曲的嗚咽!他面板下的血管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燈絲般根根暴突鼓脹起來!面板開始呈現出一種恐怖的、如同燒紅烙鐵般的灼熱赤紅色!
嗡——!!!
那慘白聚光燈下的巨大猙獰爪臂彷彿瞬間被啟用!骨骼表面的暗紅血液紋路陡然亮起刺目的猩紅光芒!如同滾沸的地獄岩漿!爪臂本身彷彿有了“生命”!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嗡鳴!整個大廳的空氣都開始扭曲!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巒傾軋而下!
“引神爪歸位!”刀疤臉的聲音帶著一絲極度的亢奮!
那隻切割過無數人體骨骼的、粗大的主機械臂猛地揮動!機械臂頂端的巨大金屬結構如同盛開的恐怖花朵,裡面並非手術工具,而是數十條閃爍著粘稠灰綠色能量流光、如同活體神經纖維般顫動的……**柔性束能鎖鏈**!每條鎖鏈頂端都有一個如同吸盤或者神經介面般的埠!
咻!咻!咻!咻!
數十條帶著灰綠色能量流光的束能鎖鏈如同捕獵的深海章魚觸手,發出破空厲嘯!精準而兇狠地從各個角度刺入——**刺入了那龐大燭龍之爪的暗金骨骼深處**!如同焊死在上面一般!灰綠色的能量流瞬間覆蓋了爪臂的暗紅血芒!死死壓制著爪臂內部湧動的遠古兇性!
與此同時!另外幾根稍細的機械臂頂端帶著巨大鋒利的骨鋸和融合噴槍,如同最冷酷高效的屠夫,對準了祭品男人被啟用的符陣核心——他那顆正在瘋狂泵動,面板薄得幾乎要爆裂開的心臟上方區域!
刺眼奪目的鐳射切割光芒猛地亮起!
嗤啦——!!!
如同燒紅的鋼刀切割牛油!慘白的鐳射束瞬間撕開了祭品男人那變得赤紅滾燙的胸腹面板和肌肉!沒有任何鮮血!被切開肌肉的組織斷面發出燒焦的味道,散發出暗紅色的能量微光!顯露出下面同樣被符陣啟用力量、如同熔岩般沸騰的……**骨骼**!
“啊——嗬嗬嗬嗬!!!”祭品男人徹底失去人聲!只剩下絕望到靈魂深處的非人嘶嚎!
慘白的聚光下,巨大猙獰的燭龍之爪,被數十道閃爍灰綠光芒的束能鎖鏈強行牽引著,在古老兇戾的咆哮(無聲的靈魂層面)與現代科技冰冷的壓制中,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壓,如同被強行拖曳的憤怒古神軀體!朝著下方祭壇上、那個被切割開胸腔血肉、露出內部赤紅如同燒焦琉璃般骨骼的祭品男人——
**狠狠壓落!**
噗!滋啦——!咔吧!!
巨大尖銳的龍爪指骨!如同五把來自地獄的鍘刀!先是粗暴地**刺穿**了祭品男人胸口那層被燒焦琉璃化的肋骨!**撕裂**開下面的肌肉組織和內臟!帶著碾碎靈魂的恐怖聲響,狠狠**抓握**住了祭品男人的——**脊椎核心**!!!
瞬間!灰綠色的束能能量與祭品男人身上灼熱的赤紅符陣光芒、以及燭龍爪臂自身狂怒的暗紅血光!**三者**猛地、如同宇宙創生般激烈地撞擊在一起!
轟——!!!!!!!
一團如同微型太陽爆炸般、卻又被無形力量死死壓縮在祭壇範圍內的、混雜著暗金、灰綠、赤紅三種恐怖色澤的能量風暴,猛地爆發開來!將祭品男人和那隻巨大的龍爪瞬間吞噬!
刺眼的光芒讓夏樹不得不猛地閉上雙眼!但一股無法抗拒、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怖意志洪流瞬間衝入他的大腦!
**他看到**!
一隻巨大的、足以撕裂星辰的暗金骨爪!
一片燃燒著混沌烈焰、無邊無際的血色熔岩之海!
無數生靈在骨爪和熔岩的肆虐下發出永恆的哀嚎!
冰冷的、如同無盡宇宙規則般俯瞰眾生的、巨大的、燃燒著血與火的龍瞳!
光芒在劇烈的能量對沖中迅速熄滅!整個觀禮廳只剩下一片死寂!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臭氧味、燒焦的蛋白質腥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古老神廟深處血腥供奉後瀰漫開的、朽敗鐵鏽混合著血腥的異香!
聚光燈慘白的光再次匯聚在祭壇中心!
嘶……
夏樹艱難地睜開被強光刺痛的雙眼,然後……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每一根神經!胃裡翻江倒海!
祭壇上!
那中年富豪企業家**不完整**的軀體,正以極其恐怖的方式…**站立**著!
或者不能說站立!
那隻龐大猙獰的、骨刺嶙峋的、流淌著暗紅血芒的燭龍之爪,此刻如同被強行植入的異種器官,牢牢地**融合**在男人胸口上方、原本肩膀的位置!
巨爪的腕骨部位如同猙獰的腫瘤底座,深深**鑲嵌**入男人強壯軀體的血肉和骨骼之中!原本屬於人的整條右臂連同肩胛骨區域消失無蹤,只有扭曲、膨脹、被強行撐開撕裂的面板和肌肉包裹著巨爪的根部,如同縫合上去的惡鬼肢體!斷口處的皮肉和殘存的骨骼被巨爪本身的力量燒灼成焦炭狀!一根根灰綠色如同神經般的能量束能從巨爪根部延伸出來,**寄生**進男人殘存的軀幹肌肉裡,如同醜陋噁心的根鬚在吸取著甚麼!
男人的左臂無力地耷拉著,下半身還固定在金屬祭壇的支架上,但他的頭顱高高昂起!
整張臉扭曲著!雙眼只剩下眼白!瞳孔消失不見!眼窩深陷發黑,如同兩個通向虛無的空洞!而他的嘴……被機械強行撐開到極限!嘴角撕裂,露出血淋淋的牙齦!一個巨大、覆蓋著暗金與赤紅色條紋相間的、猙獰骨質的……**粗大龍形口器**,如同異化的寄生體,正緩緩地、帶著腥臭的粘液,從他被撐爆的口腔深處**向外擠出**!
那口器如同變異的昆蟲吸管,邊緣佈滿倒刺,尖端如同合攏的骨爪!上面同樣流淌著暗紅與灰綠交織的能量紋理!
“嗬……嗬嗬……”怪異的、彷彿被骨刺卡住氣管的嘶鳴,從這頭人形龍爪巨怪新生的口器中艱難地擠出!
它似乎極其痛苦!屬於人的那部分殘存意志在瘋狂哀嚎!但燭龍之爪的力量、灰綠色能量束能鎖鏈的控制以及融合時爆炸的混亂能量,如同鞭子一樣狠狠抽打著這頭新生的怪物!它那空洞翻白的雙眼茫然地轉動著,巨大的燭龍之爪彷彿擁有它自己的意志,在痛苦混亂中無意識地微微開合!骨刺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響!每一次開合,都攪動著祭壇上殘留的血肉碎片!
王海生肥胖的臉上露出一種無法形容的狂喜、敬畏和貪婪交織的表情,如同一個看到自己最滿意的、沾滿鮮血作品的藝術家!他張開雙臂,似乎要擁抱這畸形恐怖的存在!
“成了!成了!完美融合!新的進化支柱!哈哈哈!新人類的未來……”王海生的聲音因激動而扭曲變調。
“不!還沒完成!”一直冷靜如同冰山的刀疤臉,此刻的聲音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頭痛苦低吼的人形龍爪怪物新生的猙獰口器深處!那裡,一絲微弱但極其不祥的、如同燒紅烙鐵般的深暗紅光正在匯聚!
“原始意識殘留反噬!能量核心過載!壓制程式失效!它要失控噴吐!”刀疤臉對著耳麥厲聲咆哮!“所有保安組!最高階別防禦!保護董事——”
嗡——!!!!
那頭正在掙扎融合的畸形怪物猛地昂起了它那佈滿了恐怖口器的頭顱!暗紅與灰綠能量如同沸騰的火山岩漿瞬間湧入那個猙獰骨形吸管口器!
夏樹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嗤——!!!
一道壓縮到極致、熾熱到扭曲空氣、帶著融化鋼鐵溫度的**暗紅混濁能量吐息**!如同從地獄深淵拔出的滅世之劍!從那猙獰口器中——**轟然爆發**!
嗡!!!
一道看不見的能量屏障瞬間在夏樹與王海生前方亮起!是刀疤臉和其他保鏢身上啟動的防禦力場!
刺啦啦——!!!
赤紅的混濁能量洪流如同高壓水槍切割黃油!狠狠轟擊在臨時升起的能量屏障上!那足以抵擋重型高斯步槍近距離攢射的能量屏障,僅僅支撐了不到半秒!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在令人牙酸的撕裂中、密集到如同爆豆般的能量過載爆鳴中——**轟然炸碎**!
恐怖的赤紅能量瞬間撕裂了數名擋在最前面的、還未來得及啟動完整單兵護盾的保鏢!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在高溫熔流中如同蠟燭般融化、氣化!化作青煙和焦炭!
**轟!!!**
殘餘的能量光束餘勢不減,如同失控的光龍,狠狠撞在了後方夏樹和王海生所在區域的牆壁上!
那由頂級合金和生物複合材料構建的強化牆壁!如同熱刀子切過的蠟像!瞬間被洞穿一個巨大的、邊緣流淌著熾熱岩漿的焦黑孔洞!刺鼻的金屬熔流味道和白熾的高溫撲面而來!
轟隆隆!
整個頂樓再次劇烈震動!警報聲終於淒厲地響起!刺眼的紅色旋轉燈光瞬間充滿了整個奢華的空間!
“快走!”刀疤臉猛地推開被爆炸衝擊波震得暈頭轉向、臉上肥肉煞白的王海生,指向側後方一扇不起眼的暗門,同時對周圍殘存的保鏢吼道:“控制它!哪怕用命填上去!用束能鎖鏈拖住!注入強效鎮靜劑!”他的聲音嘶啞。
殘存的保鏢如同撲火的飛蛾,不要命地衝向那頭因為噴吐而力量暫時衰減、在原地痛苦地掙扎低吼、並用巨大燭龍之爪瘋狂撕扯著身下金屬祭壇的畸形巨怪!
刀疤臉架起驚魂未定的王海生,踉蹌著衝向暗門入口。
混亂!警報!慘叫!融化鋼鐵的灼熱氣息!非人怪物的怒吼!保鏢射擊的槍聲!
“呃!”
混亂的衝擊波中,夏樹被狠狠地掀翻在地!頭部重重磕在旁邊翻倒的昂貴矮几邊緣!一陣劇痛和強烈的眩暈瞬間襲來!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落,視野天旋地轉!
一張小小的、儲存晶片形態的東西,在衝擊中從夏樹被撕裂的口袋裡滑落出來,啪嗒一聲掉在距離他不遠、同樣佈滿灰塵和昂貴器皿碎片的地毯上。
夏樹強忍著眩暈和嘔吐感,眼前發黑,努力聚焦。那是……
**林薇的模糊資料晶片!**
在閃爍旋轉的刺眼紅色警報燈下,那掉落在狼藉地毯上的小小晶片,反射著不祥的紅光。
而此時!
那頭還在瘋狂掙扎、撕裂金屬祭壇的人龍巨怪!它那巨大的燭龍之爪!在保鏢射出的壓制性子彈打在它燒焦的融合傷口上、帶來新的痛苦刺激的瞬間!猛地抬起!帶著撕裂空間的呼嘯!巨大的、閃爍著鋒利寒光的骨爪,在混亂中帶著毀滅一切的本能——
**朝著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正試圖掙扎爬起、離它最近的一個目標——夏樹的腦袋——如同拍死一隻蒼蠅般——狠狠掃落!!!**
時間彷彿凝固。夏樹只能看到視野中急速放大的、佈滿了猙獰骨刺、流淌著熔岩般血光的——巨大爪影!那爪尖撕裂空氣產生的真空激波,如同死神的親吻,已經先一步颳得他臉頰生疼!
**躲不開!擋不住!** 絕對的力量碾壓!
就在這萬分之一秒!在絕望吞噬他所有意識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帶著絕對秩序和無盡寂滅意味的藍色光流,似乎感受到了極致死亡的威脅——如同沉睡的巨鯨在他被砸中的瞬間於深海中驚鴻一現!他體內那點殘存的、從林薇血液樣本中被動吸收的稀薄到難以察覺的“冰藍守護”之力,在巨爪陰影下被死亡壓榨到了極限!
嗡!
一個極其微弱、如同水泡破滅般的能量波動在他身前閃現!甚至微弱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一層薄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淺藍色光膜在他眉心前方瞬間凝結!形狀恰恰像一枚極度壓縮、稜角分明的……細微冰菱!
嗤啦!!!
鋒利無匹的骨爪尖端,帶著毀滅的力量,擦著夏樹的臉頰側面!狠狠戳在了那層薄薄的、驟然凝結的淺藍色冰菱光膜之上!
預料中的頭顱爆裂沒有發生!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劃過堅冰的脆響!
燭龍之爪狂暴的力量被那枚微小的冰菱光膜強行、極其細微地**帶偏了一絲絲角度**!
爪尖擦著夏樹額角!帶著巨大的撕裂力量,噗嗤一聲狠狠貫入了他頭側不到半米——**深深刺進了厚厚的地毯和下面冰冷的合金樓板之中**!!!
**轟隆!!!**
巨大的衝擊力和骨爪本身蘊含的破壞力猛烈爆發!夏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列全速行駛的重灌火車擦邊撞飛!整個人在碎裂的合金地板碎片和地毯殘渣中騰空而起!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撞在後方冰冷堅硬的牆壁上!
咚!噗!
劇痛瞬間蔓延全身!骨頭彷彿全都碎了!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昏暗、搖晃、如同被重墨潑過的油畫!耳朵裡充斥著巨大的轟鳴和骨爪撕裂金屬的令人作嘔的摩擦聲!
昏沉與劇痛中,他最後的意識只捕捉到一個極其短暫、卻如同燒紅的鐵塊烙在靈魂深處的視覺碎片——
在他被撞飛時翻滾視角的最後一瞥!
那頭人龍巨怪因為骨爪被地板卡住而爆發出更加憤怒的嘶嚎,用力試圖將爪子拔出的瞬間——
它那巨大猙獰的燭龍之爪腕部!鑲嵌融入血肉的那圈暗金骨骼深處!在那片血肉模糊、被燒焦炭化如同腫瘤傷口般融合區域的角落!一小塊在劇烈動作中被撕裂翻卷起的、屬於中年富豪原本的肩部面板組織下方——
**一根斷口極其整齊、如同被鐳射手術刀精準切斷的、如同水晶般透明卻閃爍著一絲微弱冰藍輝光的——斷骨!在血肉深處,驚鴻一瞥!**
**林薇體內曾經對抗灰燼侵蝕的核心——冰藍之骨的斷片?!**
怎麼可能?!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在這新生的怪物體內?!
“目標已定位……北區……鍍金時代……”混亂的警報、怪物的嘶吼、保鏢臨死的慘叫中,之前那個在廢棄排水管道里聽到的、如同AI合成般冰冷無情的宣告聲……彷彿直接在夏樹的大腦深處響起!如同命運下達的最終通牒!
眼前徹底陷入一片血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