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的風比前幾日更烈了,卷著碎雪打在營帳上,發出 “嗚嗚” 的聲響,像極了葬龍淵方向傳來的鬼哭。蘇清瑤坐在帳內的蒲團上,指尖捏著一枚淡藍的水脈符 —— 這是蕭諾早上送來的,說貼在營帳上能擋些邪氣,可她摸了摸胸口的護心鏡,鏡身的紅光比昨日又暗了些,邊緣甚至爬著幾縷肉眼可見的黑絲,像蛛網似的纏在鏡面上。
帳外傳來弟子們操練的聲音,兵器碰撞聲、術法吟唱聲混在一起,透著一股戰前的緊張。蘇清瑤知道,離龍抬頭只剩五日,墨淵的黑棺軍團隨時可能壓境,聯軍上下都在拼盡全力備戰,她不能總躲在營帳裡。昨日阿蠻偷偷來見過她,說替罪蠱已快成熟,只需再養兩日,就能承受更多邪氣,可她看著袖袋裡那隻裝著替罪蠱的小竹盒,總覺得心裡發慌 —— 蠱蟲與她的靈脈綁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蠱蟲體內的邪氣在慢慢增多,像是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
“總得做些甚麼……” 蘇清瑤起身,將水脈符貼在帳門上,又把護心鏡往懷裡緊了緊,撩簾走了出去。她想去龍脈核心那邊看看,王雪姬他們還在加固冰魄陣,說不定她能幫著遞些符紙、看顧陣眼,畢竟她的靈脈對邪氣敏感,若陣中有異常,她能第一時間察覺。
龍脈核心在崑崙主峰的半山腰,那裡是九龍聚首的樞紐,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金光,王雪姬的冰魄陣就布在核心外圍,陣眼處插著那柄泛著寒氣的冰魄劍,劍身上的符文時不時亮起,將周圍的邪氣凍成冰晶。蘇清瑤剛走近核心範圍,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像是有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靈脈,一股熟悉的黑紫色邪氣從靈脈深處翻湧上來,順著經脈往喉嚨竄去。
“不好!” 蘇清瑤連忙停住腳步,雙手按在胸口,試圖用靈力壓制邪氣,可這次的邪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尤其是靠近龍脈核心,這裡的龍脈氣太濃,竟與她靈脈裡的邪氣產生了共鳴,像在 “喚醒” 那些沉睡的黑邪。
護心鏡突變 “咔” 地響了一聲,蘇清瑤低頭一看,鏡身竟裂開了一道細紋,紅光瞬間黯淡下去,再也擋不住邪氣。緊接著,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嘶吼:“龍抬頭…… 我借你生…… 雙生靈脈…… 吾之容器……”
是魔神的低語!蘇清瑤渾身一顫,只覺得天旋地轉,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彎下腰,一口暗紅的血吐在雪地上,血跡邊緣泛著詭異的黑紫色,落在雪上竟 “滋滋” 作響,把周圍的雪都染成了灰黑色。
袖袋裡的小竹盒突然震動起來,蘇清瑤下意識地摸出盒子,剛開啟盒蓋,一隻通體透明的蟲子就爬了出來 —— 是替罪蠱!此刻的替罪蠱比昨日大了些,蟲身上纏著淡淡的黑絲,翅膀已長全,正朝著她掌心的方向爬去。
蘇清瑤的掌心不知何時已浮現出黑紋,那是邪氣外溢的徵兆,替罪蠱爬到她掌心,突然張開小嘴,對著黑紋輕輕一吸,掌心的黑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像是被蠱蟲吸進了體內。與此同時,蘇清瑤胸口的悶痛感也減輕了些,腦海裡的魔神低語漸漸消失,她總算能直起腰,大口喘著氣。
“原來你真能替我受邪……” 蘇清瑤看著掌心的替罪蠱,眼眶有些發紅。蠱蟲吸完黑紋,蟲身上的黑絲又濃了些,它輕輕蹭了蹭蘇清瑤的指尖,像是在安撫她,然後慢慢爬回小竹盒裡,蜷縮起來一動不動 —— 顯然是吸了邪氣後需要休息。
蘇清瑤小心翼翼地蓋好盒蓋,摸了摸胸口的護心鏡,雖然還有些疼,但比剛才好多了。可她心裡清楚,替罪蠱只是暫時緩解,剛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蠱蟲在吸邪氣時,一直在牽引她的靈脈,若沒有她的靈脈作為 “橋樑”,蠱蟲根本無法吸附邪氣。這意味著,每次邪氣發作,她都要承受靈脈被牽引的痛苦,而且隨著邪氣增多,替罪蠱能承受的極限又有多少?
“再撐幾日…… 等決戰結束,阿蠻就有辦法了……” 蘇清瑤對著小竹盒輕聲呢喃,剛想轉身回營帳,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清瑤?你怎麼在這裡?”
蘇清瑤心裡一緊,連忙將小竹盒塞進袖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跡,轉過身時,林九玄正快步朝她走來,手裡還握著通脈玉,玉片泛著淡淡的金光 —— 顯然是剛巡查完防線,路過龍脈核心。
“我…… 我來看看王師姐的冰魄陣,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 蘇清瑤勉強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可她剛才彎腰吐血病,現在臉色還蒼白得嚇人,嘴唇也沒了血色,怎麼看都不對勁。
林九玄走到她身邊,眉頭皺得緊緊的,目光落在她按在胸口的手上,又看了看她腳邊那片染血的雪地 —— 雖然她剛才用靈力掩蓋了血跡的黑紫色,但雪地上的暗紅印記還在。“你是不是不舒服?靈脈又出問題了?” 林九玄伸手想扶她的胳膊,語氣裡滿是擔憂。
蘇清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她怕林九玄碰到她的靈脈,察覺到替罪蠱的存在,更怕他看到掌心還沒完全消退的淡黑紋。“沒…… 沒有,就是風太大了,吹得有些冷,剛才不小心絆了一下,沒站穩。” 蘇清瑤低下頭,不敢看林九玄的眼睛,手指緊緊攥著袖袋裡的小竹盒,“我先回營帳了,你忙你的吧。”
說完,她不等林九玄回應,轉身就往營帳的方向走,腳步有些急促,像是在逃避甚麼。林九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 他剛才明明看到她按在胸口的手在微微顫抖,腳邊的血跡也絕不是 “絆了一下” 能弄出來的,而且他手裡的通脈玉,剛才靠近蘇清瑤時,竟泛著微弱的黑光,那是感應到邪氣的徵兆!
“清瑤,你到底在瞞我甚麼?” 林九玄握著通脈玉,指節微微發白。自從歸墟暗脈回來,蘇清瑤的靈脈就一直不對勁,智空長老的殘魂還說過她靈脈有黑邪,現在她又躲躲閃閃,不肯說實話。他知道蘇清瑤是不想讓他分心,可越是這樣,他心裡的擔憂就越重 —— 在這決戰前夕,她的靈脈若真出了大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林九玄望著蘇清瑤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佛脈的方向,那裡正泛著濃郁的佛光,空塵大師和弟子們應該在為鎮魂珠注入靈力。他深吸一口氣,將通脈玉握緊 —— 現在不是追問蘇清瑤的時候,聯軍的佈防還沒完全就緒,墨淵的黑棺軍團隨時可能來襲,他必須先穩住大局。等忙完手頭的事,他一定要找蘇清瑤問清楚,不管她的靈脈出了甚麼問題,他們都該一起面對,而不是讓她一個人扛著。
風還在吹,龍脈核心的金光依舊閃爍,可林九玄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他轉身朝著佛脈的方向走去 —— 鬼手的煞氣臂還需要金身咒淨化,空塵大師那邊或許需要幫忙,這也是下一場硬仗的關鍵。而他沒看到的是,蘇清瑤走到營帳門口時,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紅,袖袋裡的小竹盒,又開始了輕微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