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的夜總比別處冷得更透徹,營帳外的風捲著碎雪,打在帳簾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輕輕叩門。蘇清瑤坐在營帳中央的蒲團上,面前擺著一盞快燃盡的靈脈燈,昏黃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單薄。她剛從靈舟上下來,連口氣都沒喘就鑽進了營帳 —— 不是累,是怕林九玄看出她靈脈的異常。
帳內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蘇清瑤深吸一口氣,指尖捏起 “雙生脈訣” 的起手式。自從歸墟暗脈探查回來,她的靈脈就像生了鏽的齒輪,運轉起來總帶著滯澀感,今晚尤其明顯。當靈力順著手腕的雙生印記往下走時,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的牆,一股熟悉的黑紫色邪氣從靈脈深處翻湧上來,順著經脈往胸口竄去。
“唔……” 蘇清瑤悶哼一聲,連忙收勢,可已經晚了。那股邪氣直撲護心鏡,鏡身原本溫潤的紅光瞬間黯淡下去,邊緣甚至泛起了一絲灰黑色,像是被墨汁染過。她下意識地按住胸口,指尖傳來護心鏡冰涼的觸感,鏡身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抗拒邪氣的侵蝕。
更糟的是,手腕上的雙生印記也開始發燙,原本淡金色的紋路里,漸漸滲進了一縷縷黑絲,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印記,慢慢往手臂蔓延。蘇清瑤慌了,她連忙用另一隻手的靈力去壓制,可靈力一碰到黑絲就像泥牛入海,不僅沒擋住,反而被黑絲吸走了一小半。
“怎麼會這樣……” 蘇清瑤喃喃自語,指尖的靈力越來越弱。她想起阿蠻之前說的,護脈蠱只能暫時穩住靈脈,沒法根除邪氣,當時她還抱著僥倖心理,可現在看來,葬龍淵的邪氣比她想象的更頑固,已經開始順著靈脈紮根了。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一陣悶痛,蘇清瑤忍不住彎下腰,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她連忙用手帕捂住嘴,攤開手時,帕子上已經染了一片暗紅的血,血跡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黑紫色 —— 那是邪氣侵入氣血的徵兆。
靈脈燈的火苗 “噼啪” 響了一聲,像是在提醒她甚麼。蘇清瑤看著帕子上的血,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阿蠻的蠱脈實驗室裡,不是有培育到一半的雙生蠱卵嗎?之前阿蠻閒聊時說過,雙生蠱能感應同源靈脈,若是用靈血培育,還能養成 “替罪蠱”,替主人承受邪氣或詛咒,只是培育過程兇險,還得獻祭蠱蟲的靈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她不能告訴林九玄,現在崑崙佈防正緊,林九玄要協調各脈,要應對黑棺會的偷襲,要是知道她的靈脈成了這樣,肯定會分心;她也不能去找阿蠻,阿蠻要忙著培育飛天蠱和噬魂蠱,還要幫著加固防線,她不想再給任何人添麻煩。
“只能靠自己了……” 蘇清瑤攥緊手帕,將血跡揉成一團塞進袖袋。她起身走到帳門邊,撩開一條縫往外看 —— 營地外的巡邏弟子正朝著遠處走去,蠱脈實驗室的方向亮著一盞燈,應該是阿蠻白天忙碌忘了熄燈,現在這個時辰,阿蠻大機率在主營和林九玄他們討論佈防,實驗室裡沒人。
蘇清瑤深吸一口氣,將護心鏡緊緊貼在胸口,藉著帳外巡邏弟子換班的間隙,像一隻輕巧的貓,貼著營帳的陰影往蠱脈實驗室跑去。崑崙的夜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可她一點都感覺不到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雙生蠱卵,培育替罪蠱,不能讓邪氣毀了自己,更不能拖累林九玄。
蠱脈實驗室的門沒鎖,只是虛掩著,蘇清瑤輕輕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和蠱氣撲面而來,這是她熟悉的味道,之前幫阿蠻整理藥材時,她經常來這裡。實驗室裡擺著十幾個架子,上面放著各種蠱盒、藥材和儀器,最裡面的架子上,果然放著一個淡綠色的溫蠱玉盒 —— 那是阿蠻用來存放雙生蠱卵的盒子,玉盒外裹著一層淡綠的蠱氣,能保持蠱卵的活性。
蘇清瑤走到架子前,手指微微顫抖地拿起溫蠱玉盒。玉盒入手溫潤,裡面傳來輕微的震動,像是蠱卵在感應她的靈脈。她開啟盒蓋,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白色絨布,絨布上放著兩枚指甲蓋大小的蠱卵,卵身泛著淡金色的光,上面還纏著一縷縷極細的綠絲 —— 那是雙生蠱特有的 “靈絲”,能和培育者的靈脈繫結。
“阿蠻,對不起……” 蘇清瑤在心裡默唸,她知道擅自拿阿蠻的蠱卵不對,可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輕輕刺破指尖,鮮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她將指尖湊到蠱卵前,讓血珠滴在卵身上。
血珠一碰到蠱卵,就被瞬間吸收,卵身的淡金色光芒突然亮了起來,綠絲也開始蠕動,像活過來一樣,順著她的指尖往她的靈脈裡鑽。蘇清瑤能清晰地感覺到,蠱卵在透過靈絲吸收她的靈血和靈力,同時,她靈脈裡的黑紫色邪氣也開始朝著指尖匯聚,被綠絲一點點引向蠱卵 —— 這就是替罪蠱的特性,能主動吸附主人身上的邪氣。
可這個過程遠比她想象的痛苦。邪氣被引動時,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她的靈脈,胸口的悶痛感越來越強,護心鏡的紅光忽明忽暗,隨時可能熄滅。蘇清瑤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她不敢停,一旦停下,邪氣就會反噬,到時候別說培育替罪蠱,她的靈脈可能都會徹底廢掉。
她坐在實驗室的地上,背靠著架子,一邊用靈力穩住靈脈,一邊任由蠱卵吸收邪氣。不知道過了多久,兩枚蠱卵中的一枚突然裂開了一道小口,裡面鑽出一隻通體透明的小蟲子,蟲子身上纏著淡淡的黑絲(吸收的邪氣),翅膀還沒長全,卻已經開始朝著她靈脈的方向蠕動 —— 替罪蠱初步成型了!
蘇清瑤鬆了口氣,剛想把成型的替罪蠱放進隨身的小蠱盒裡,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清瑤?你怎麼在這裡?”
蘇清瑤心裡一慌,連忙把替罪蠱和溫蠱玉盒藏到身後,抬頭一看,是蕭諾,手裡還端著一個食盒,顯然是來送靈脈粥的。蕭諾走進來,看到蘇清瑤蒼白的臉和額頭上的汗,還有她藏在身後的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靈脈又出問題了?”
蘇清瑤張了張嘴,想說沒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蕭諾不是外人,蕭諾和她一樣,都是為了守護九州,都是林九玄的朋友,而且蕭諾心思細,肯定已經看出她的異常了。
“我……” 蘇清瑤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我的靈脈裡,邪氣越來越重了,護心鏡快壓不住了,我沒辦法,只能來拿阿蠻的雙生蠱卵,培育替罪蠱……” 她說著,把藏在身後的替罪蠱和溫蠱玉盒拿了出來,透明的小蟲子還在蠕動,身上的黑絲格外顯眼。
蕭諾走到她身邊,蹲下來看著替罪蠱,又看了看蘇清瑤指尖的血跡和帕子上的血漬,眼裡滿是心疼:“你怎麼不告訴林九玄?也不找阿蠻?你一個人扛著,要是出了意外怎麼辦?”
“我不能告訴他們。” 蘇清瑤搖了搖頭,眼裡泛起了淚光,“現在崑崙這麼緊張,林九玄要管著各脈的佈防,要應對黑棺會的偷襲,他已經夠累了,我不能再讓他為我的靈脈分心;阿蠻要培育那麼多蠱蟲,還要幫著加固防線,我不想再麻煩她…… 蕭諾,算我求你了,這件事你別告訴任何人,等決戰結束,我再找阿蠻想辦法,好不好?”
蕭諾沉默了,她看著蘇清瑤懇求的眼神,又想起林九玄最近為了佈防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心裡也很糾結。她知道蘇清瑤的性格,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而且蘇清瑤說的對,現在確實不是分心的時候,要是林九玄知道了,肯定會不顧一切地先照顧蘇清瑤,到時候崑崙的佈防就會出亂子。
“好,我不告訴任何人。” 蕭諾終於點了點頭,她把食盒遞給蘇清瑤,“這是我讓廚房熬的靈脈粥,裡面加了水鄉脈的靈蓮子,能補靈脈,你快趁熱喝了。替罪蠱的事,你要是有不懂的,就偷偷找我,我幫你瞞著,要是蠱蟲出了問題,咱們再想辦法。”
蘇清瑤接過食盒,心裡一陣溫暖,她沒想到蕭諾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她開啟食盒,粥的香氣撲面而來,熱氣氤氳了她的眼睛:“謝謝你,蕭諾。”
“咱們都是朋友,說這些幹甚麼。” 蕭諾笑了笑,幫蘇清瑤把替罪蠱放進小蠱盒裡,“你快回去吧,這裡畢竟是阿蠻的實驗室,要是阿蠻回來了,不好解釋。我幫你把溫蠱玉盒放回去,就說我剛才過來拿東西,不小心碰掉了,省得阿蠻起疑。”
蘇清瑤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裝著替罪蠱的小蠱盒放進袖袋,然後端著食盒,趁著夜色悄悄回到了自己的營帳。營帳裡的靈脈燈已經快滅了,她坐在蒲團上,一口一口地喝著靈脈粥,粥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可她心裡卻沉甸甸的 —— 替罪蠱只是暫時的辦法,誰也不知道決戰時會發生甚麼,更不知道她的靈脈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她摸了摸袖袋裡的小蠱盒,裡面的替罪蠱還在輕微蠕動,像是在安撫她。蘇清瑤抬頭望向帳外,遠處崑崙的主峰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巍峨,主峰上,王雪姬他們正在加固九轉寒晶陣,佛光臺的方向也亮著燈,空塵大師和西域佛脈的弟子們在準備金身結界。
“林九玄,再等等我……” 蘇清瑤輕聲呢喃,“等我穩住靈脈,等我們打贏了這場仗,我們就去看遍九州的溪水,再也不分開。”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培育替罪蠱的時候,葬龍淵的方向,墨淵正站在巨型黑棺前,手裡捏著一枚血色的傳訊符,符上刻著崑崙的地圖,地圖上崑崙核心的位置,畫著一個醒目的 “祭” 字 —— 一場針對崑崙,針對蘇清瑤的陰謀,已經在暗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