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晨霧總比別處濃三分，尤其是靠近葬龍淵的海域，霧色竟泛著淡淡的墨黑，風裡裹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 —— 那是黑棺氣與海水交融後獨有的味道。偵查靈舟懸在離海面兩丈高的空中，船身裹著蕭諾佈下的淡藍水脈結界，既能避開下方霧中可能藏著的邪祟，又能讓船身隱在霧色裡，不被遠處的眼睛察覺。
阿蠻蹲在靈舟甲板中央，面前擺著一個巴掌大的竹編蠱盒，盒裡爬著數十隻指甲蓋大小的飛蟲 —— 那是她特意培育的 “飛天蠱”，蟲身泛著銀灰色的光，翅膀薄如蟬翼卻能抗住黑棺氣的侵蝕，每隻蟲背上都貼著一片比米粒還小的微型傳訊符，符上用極細的靈力刻著 “顯影陣”，能將蠱蟲看到的畫面實時傳回靈舟的水鏡上。
“這批次的飛天蠱我餵了三天噬魂蠱的涎水，普通黑棺氣傷不到它們，但葬龍淵深處的邪氣肯定更重，最多撐半個時辰就得撤。” 阿蠻指尖捏著一縷淡綠的蠱氣，輕輕掃過蠱盒，飛天蠱們立刻躁動起來，翅膀嗡嗡作響，“林小子，你讓蕭諾把水脈結界開個小口，我讓蠱蟲分批出去，免得一下子被發現。”
林九玄站在船舷邊，目光望著遠處被黑霧籠罩的海面，手裡的通脈玉泛著微弱的金光 —— 自從昨日審出麻倉夜已混入崑崙，他就覺得黑棺會肯定在葬龍淵有大動作，若不摸清對方的底細，崑崙的佈防始終像蒙著一層霧。“蕭諾，按阿蠻說的做，注意用潮汐氣護住傳訊符的訊號，別被邪氣干擾。”
蕭諾點點頭，指尖劃過水脈結界，結界上裂開一道僅容飛蟲透過的小口，小口周圍泛著淡藍的潮汐光，形成一道臨時的 “訊號通道”。阿蠻見狀，立刻捏訣，蠱盒蓋自動開啟，十隻飛天蠱率先振翅飛出，像十顆銀色的小流星，鑽進下方的黑霧裡。
靈舟上的水鏡立刻亮了起來，畫面一開始有些模糊，滿是晃動的黑霧，偶爾能看到海水的波紋。阿蠻皺著眉，指尖不斷注入蠱氣：“蠱蟲在適應邪氣，再等等……” 話音剛落，水鏡上的畫面突然清晰了些，能看到下方的海水竟泛著墨黑色，水下隱隱有巨大的陰影在移動。
“那是甚麼？” 蕭諾湊近水鏡，指著陰影的邊緣 —— 陰影的輪廓像是一艘船，船身漆黑，形狀竟和黑棺一模一樣，船頭刻著猙獰的鬼面符文，符文泛著淡黑的邪氣，讓周圍的海水都在微微沸騰。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 越來越多的黑棺形狀的船出現在畫面裡，密密麻麻地停泊在一片海域上，粗略數下來，竟有三十多艘。
“這是…… 黑棺戰船？” 空塵大師也湊了過來，看著水鏡裡的戰船，眉頭緊鎖，“每艘船上都裹著濃郁的黑棺氣，怕是用了特殊的材質煉製，尋常靈力根本破不開。”
就在這時，最先出去的飛天蠱突然轉向，朝著海域中央飛去，畫面裡出現了一個更驚人的景象 —— 海面下，沉著一具巨大的黑棺，黑棺足有十丈長，五丈寬，棺身刻滿了血色的符文，符文之間纏繞著濃濃的黑紫色邪氣，像一條條毒蛇在遊動。黑棺的頂端露出海面一小部分，形成一個天然的平臺，幾個穿黑袍的黑棺會成員正站在上面，似乎在舉行甚麼儀式。
“那就是黑棺會的總部？” 林九玄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通脈玉，玉片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顯然是感受到了同源的邪氣，“這麼大的黑棺，怕是能裝下上千人，而且看棺身的符文，應該是用上古黑檀木煉製的，能隔絕龍脈氣的探查。”
阿蠻又放出十隻飛天蠱，讓它們分別靠近幾艘黑棺戰船，想要看清船上的情況。其中一隻飛天蠱落在一艘戰船的甲板上，畫面裡立刻出現了讓眾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 甲板上站著數十個高大的身影，每個身影都有三丈高，穿著漆黑的重甲，重甲上沒有任何縫隙，臉上戴著同樣漆黑的頭盔，看不到五官。這些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甲板上，像一尊尊雕塑，但當一隻海鳥不小心撞到其中一個身影的重甲上時，海鳥瞬間被彈飛，羽毛都被震得粉碎，而那身影依舊紋絲不動。
“這是…… 傀儡？” 蕭諾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用水脈術試圖感應傀儡體內的氣息，水鏡上卻傳來一陣微弱的靈脈波動，“不對，傀儡裡有靈脈氣！是凡人的靈脈氣！”
阿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用凡人靈脈煉製的龍脈傀儡！這些雜碎，竟拿凡人的靈脈當燃料！” 她立刻讓飛天蠱靠近傀儡的重甲縫隙，畫面裡能看到傀儡體內隱約有淡白色的光在流動，那是被強行抽取後壓縮的凡人靈脈氣，周圍還裹著濃濃的黑棺氣，顯然是用黑棺氣將靈脈氣鎖在傀儡體內，驅動傀儡行動。
“刀槍不入，還能用靈脈氣驅動……” 林九玄的眼神變得凝重，他想起之前在崑崙禁地發現的傀儡蟲，“這些傀儡應該是黑棺會的主力，數量怕是不少。阿蠻，能估算出總共有多少嗎？”
阿蠻讓飛天蠱繞著整個戰船群飛了一圈，畫面裡不斷出現新的傀儡身影，有的在甲板上，有的在船艙門口，還有的在戰船周圍巡邏。“保守估計，每艘戰船上有三十到四十個傀儡，三十多艘船，總共有一千兩百個左右。” 阿蠻的聲音裡帶著怒意，“而且這些傀儡的重甲上都刻著‘噬靈符’，能吸收周圍的靈脈氣補充自己，也就是說，它們在戰場上會越打越強。”
空塵大師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經文：“造此殺孽，必遭天譴。這些傀儡若是投入戰場，普通的弟子根本不是對手，只有用至純的佛光或龍脈氣才能破其重甲。”
林九玄沉默了片刻，走到水鏡前，仔細觀察著海面的情況，又抬頭看了看天空的太陽，眉頭突然皺了起來：“你們看，葬龍淵海域的霧比其他地方濃，而且霧的流動方向是朝著崑崙的，說明這裡的邪氣正在順著暗脈往崑崙方向擴散。另外，最近幾天是農曆正月下旬，離二月初二的‘龍抬頭’越來越近了。”
“龍抬頭？” 蕭諾不解地問道，“這和黑棺會有甚麼關係？”
“龍抬頭是節氣交替的時候，九州的龍脈氣會出現短暫的紊亂，是一年中龍脈氣最弱的時候。” 林九玄解釋道，他指著水鏡裡的黑棺戰船，“墨淵組建這麼多黑棺戰船和龍脈傀儡，肯定不是為了小規模的偷襲，而是想在龍脈氣最弱的時候，對崑崙發動總攻，破壞九龍聚首陣法。”
空塵大師點了點頭，補充道：“老衲也覺得如此。龍抬頭那天，崑崙的龍脈氣會比平時弱三成，而葬龍淵的邪氣會因為節氣的變化變得更強，一弱一強，正是黑棺會動手的最佳時機。”
就在這時，水鏡上的畫面突然開始劇烈晃動，其中幾隻飛天蠱傳來的畫面瞬間變黑，顯然是被發現了。阿蠻臉色一變，立刻捏訣召回剩下的飛天蠱：“不好，黑棺會的人發現蠱蟲了！”
剩下的飛天蠱拼命朝著靈舟的方向飛，畫面裡能看到幾道黑色的光箭朝著蠱蟲射來，那是黑棺會成員釋放的黑棺氣。有幾隻飛天蠱被光箭射中，瞬間化為飛灰，只有最後五隻飛天蠱僥倖逃回了靈舟，落在阿蠻的手心，翅膀都在微微顫抖。
“看來他們的戒備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森嚴。” 林九玄看著手心的飛天蠱，又望向遠處的葬龍淵海域，黑霧似乎比之前更濃了，“不過至少我們摸清了他們的底細 —— 黑棺軍團，龍脈傀儡，還有可能在龍抬頭髮動的總攻。接下來，我們得加快崑崙的佈防，尤其是針對這些傀儡的防禦。”
蕭諾點了點頭：“我回去後就用水脈術煉製‘破甲水箭’，專門針對傀儡的重甲。另外，我會讓潮汐閣的弟子加強對東海海域的監控，一旦發現黑棺戰船移動，立刻傳訊。”
空塵大師也說道：“老衲會讓佛脈弟子提前準備‘金身破邪符’，到時候貼在弟子的武器上，應該能破傀儡的重甲。”
阿蠻則把剩下的飛天蠱放回蠱盒，小心地用蠱氣滋養：“我再培育一批能抗更強邪氣的飛天蠱，下次探查爭取能靠近那具巨型黑棺，看看裡面到底藏著甚麼。”
靈舟開始返航，朝著崑崙的方向飛去。林九玄站在船舷邊，望著漸漸遠去的葬龍淵海域，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通脈玉，玉片傳來的邪氣波動比之前更強烈了，顯然那具巨型黑棺裡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而此時，在靈舟的船艙裡，蘇清瑤正坐在窗邊，手裡握著護心鏡。剛才靈舟上眾人討論黑棺傀儡的時候，她的護心鏡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發燙，手腕上的雙生印記也隱隱泛黑，靈脈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她強壓下心裡的不安，將護心鏡貼在胸口，試圖用鏡身的紅光壓制那股異動，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 葬龍淵的邪氣越來越強，她的靈脈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靈舟穿過雲層，朝著崑崙飛去，下一場風暴，已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