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褐色的蟲潮像漲潮的泥水,順著萬蠱寨的土路往前湧,每一隻汙染蠱蟲都泛著淡淡的黑霧,六隻腳踩在紅土上,發出 “沙沙” 的聲響,連空氣裡都飄著股腐爛的腥氣。最前面的幾隻蟲子已經爬到了寨門的竹欄下,用牙齒瘋狂啃咬著竹子,竹欄上很快就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洞,綠色的竹屑混著黑褐色的蟲糞往下掉。
“谷主!蟲太多了!竹欄快撐不住了!” 守寨的弟子嘶吼著,手裡的驅蟲符一張接一張地貼在竹欄上,可符紙剛泛起金光,就被湧上來的蟲群覆蓋,瞬間被啃成了碎片。弟子的手臂不小心被一隻漏網的蟲子咬到,面板立刻泛起黑紫色,他疼得慘叫一聲,連忙用匕首割破傷口,擠出黑血,可臉色還是飛快地蒼白下去 —— 那是黑棺氣順著傷口鑽進了靈脈。
阿蠻站在主竹樓的臺階上,看著逼近的蟲潮,眼神沒有絲毫慌亂。她從腰間解下一枚巴掌大的哨子,哨身是用千年毒蟲的甲殼做的,泛著暗黑色的光澤,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蠱紋 —— 這是蠱脈傳承千年的 “萬蟲哨”,只有歷代谷主才能使用,哨聲能喚醒寨子裡所有被馴化的蠱蟲,是蠱脈最後的守護手段。
“都退到竹樓後面!” 阿蠻的聲音穿透嘈雜的蟲鳴,清晰地傳到每個弟子耳中,“護住老弱,別讓蟲子靠近後寨!”
她深吸一口氣,將萬蟲哨湊到唇邊 —— 尖銳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哨聲瞬間響起,不像普通的哨音那樣刺耳,反而像某種蠱蟲的鳴叫,帶著股能震動人心的頻率。哨聲剛落,寨子裡突然傳來一陣 “嗡嗡” 的回應聲,從各個竹樓的陶罐裡、牆角的縫隙中、甚至是竹架上的草藥堆裡,湧出無數只蠱蟲,像潮水一樣朝著阿蠻的方向匯聚。
最先飛過來的是清瘴蠱 —— 它們只有米粒大小,通體翠綠,翅膀扇動時帶著淡淡的綠光,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像一片綠色的雲。“去!淨化黑棺氣!” 阿蠻對著蟲群揮手,清瘴蠱立刻分成數十股,朝著蟲潮的方向飛去,落在最前面的汙染蠱蟲身上。
綠色的光芒瞬間亮起,清瘴蠱趴在黑褐色的蟲屍上,小口小口地啃食著沾有黑棺氣的蟲殼,每啃一口,它們身上的綠光就亮一分,而汙染蠱蟲身上的黑霧則淡一分。有幾隻清瘴蠱甚至鑽進了蟲潮中間,翅膀扇動的頻率加快,將周圍的黑棺氣吸進體內,原本翠綠的身體漸漸變成淡黑色,可它們依舊沒有停下,直到將身邊的黑棺氣吸乾淨,才墜落在地,化作一灘綠色的液體 —— 那是清瘴蠱的犧牲,用自己的生命淨化陰邪。
“好厲害的清瘴蠱!” 蕭諾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原本想用水汽幫忙,現在看來,清瘴蠱的淨化效率比喚潮術還高。她立刻調整術法,雙手結印,喚潮玉的藍光擴散開來,將周圍的水汽引向清瘴蠱 —— 水汽能幫清瘴蠱更快地擴散,讓它們的淨化範圍更大,也能稍微緩解清瘴蠱被黑棺氣侵蝕的速度。
緊隨清瘴蠱之後的是噬毒蠱 —— 它們是黑色的,體型比清瘴蠱大些,有芝麻粒大小,嘴裡長著細小的尖牙,行動速度極快。如果說清瘴蠱是 “淨化者”,那噬毒蠱就是 “吞噬者”,它們直接撲向汙染蠱蟲,用尖牙咬碎蟲殼,將蟲屍吞進肚子裡。成千上萬的噬毒蠱聚在一起,像一層黑色的地毯,覆蓋在蟲潮上,“咔嚓咔嚓” 的啃咬聲不絕於耳,原本洶湧的蟲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娘!我來幫您!” 阿吉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手裡捧著一個陶罐,裡面裝著護脈蠱的蟲卵,快步跑到阿蠻身邊,“我把護脈蠱的蟲卵帶來了,只要您用靈力催動,它們就能孵化,幫清瘴蠱加固淨化層!”
阿蠻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欣慰 —— 剛才阿吉還被黑棺氣影響,此刻卻能主動站出來,說明他終於明白了守護寨子的責任。“好!” 阿蠻接過陶罐,指尖泛出淡黑色的靈力,注入陶罐中,“用心感受護脈蠱的氣息,跟著我的節奏來,別慌。”
蟲卵在靈力的催動下,很快就裂開了縫隙,一隻只白色的小蟲子爬了出來,正是護脈蠱的幼蟲。它們剛孵化出來,就朝著清瘴蠱的方向爬去,落在清瘴蠱身上,用身體分泌出的黏液,在清瘴蠱周圍形成一層透明的保護膜 —— 這層膜能擋住黑棺氣的侵蝕,讓清瘴蠱能更持久地淨化。
林九玄和鬼手則守在後寨的竹樓前,保護著蘇清瑤和寨裡的老弱。蘇清瑤靠在竹樓的柱子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她還是催動護心鏡,泛出淡淡的紅光,籠罩在周圍的老弱身上 —— 護心鏡的紅光能安撫人心,也能稍微抵擋漏網的汙染蠱蟲,和護主蠱形成了雙重保護。
護主蠱是最後出場的,它們是金色的,體型最小,只有針尖大小,卻最靈活。它們飛到寨裡的老弱和孩子身邊,落在他們的衣服上、頭髮上,甚至是手腕上,形成一層金色的薄紗。有幾隻漏網的汙染蠱蟲想靠近,剛碰到金色薄紗,就被瞬間燒成了灰燼 —— 護主蠱的體內含有 “陽火蠱” 的基因,能剋制陰邪的黑棺氣,是保護弱小的最佳選擇。
“清瑤,你別勉強自己!” 林九玄看到她額角的冷汗,連忙上前,用通脈玉的金光幫她穩住靈脈,“這裡有我和鬼手前輩,還有護主蠱,不會有事的,你先歇會兒。”
蘇清瑤輕輕搖頭,嘴角牽起個淺淡的笑:“我沒事,護心鏡的消耗不大,能幫上一點是一點。你看…… 阿吉長大了,蠱脈的蠱蟲也很厲害,我們一定能守住寨子的。”
林九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阿吉正跟著阿蠻,用靈力引導護脈蠱幼蟲,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卻很認真。噬毒蠱還在吞噬汙染蠱蟲,清瘴蠱的綠光覆蓋了大半個寨門,護主蠱的金光圍繞著老弱,整個萬蠱寨形成了一道立體的防禦網,原本洶湧的蟲潮,已經只剩下零星的幾隻汙染蠱蟲,在噬毒蠱的追趕下四處逃竄。
“沒想到蠱脈的‘以蟲控靈’這麼厲害。” 鬼手靠在柺杖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嘆,“以前老鬼總覺得蠱蟲陰邪,現在才知道,用得好,比煞氣還管用!你看那噬毒蠱,啃蟲子跟啃瓜子似的,真痛快!”
就在這時,阿蠻突然皺起眉,對著萬蟲哨又吹了一聲 —— 這次的哨聲更急促,像是在警示甚麼。林九玄立刻警惕起來,通脈玉的金光暴漲,感應到遠處的蟲龍池方向,傳來一股更濃的黑棺氣,還有一隻體型巨大的汙染蠱蟲,正朝著寨子裡爬來!
“不好!是蟲王!” 阿蠻的聲音沉了下來,“骨算師用黑棺氣培育了一隻汙染蟲王,體型比普通汙染蠱蟲大十倍,外殼堅硬,普通的噬毒蠱咬不動它!”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遠處的蟲龍池方向,一隻黑褐色的巨大蟲子正爬過來,它的身體有水桶那麼粗,長度能有兩米多,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甲殼,甲殼上泛著黑霧,六隻腳踩在地上,震得紅土都在微微顫抖。最可怕的是它的嘴,張開後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尖牙,嘴裡還不斷噴出黑色的霧氣,周圍的樹木碰到霧氣,瞬間就枯萎了。
“娘!怎麼辦?噬毒蠱根本靠近不了它!” 阿吉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能感覺到蟲王身上的黑棺氣有多濃郁,比之前所有的汙染蠱蟲加起來都強。
阿蠻沒有慌,她從腰間解下一個更小的陶罐,裡面裝著一隻通體紅色的蟲子,只有手指那麼長,身上泛著淡淡的紅光 —— 這是蠱脈的 “蠱王”,是所有蠱蟲的首領,平時很少動用,只有遇到生死危機時才會喚醒。
“看好了!這才是蠱脈真正的力量!” 阿蠻將紅色蠱王放在手心,指尖泛出濃郁的靈力,注入蠱王體內。紅色蠱王被靈力喚醒,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聲音比萬蟲哨還響亮,瞬間傳遍了整個萬蠱寨。
原本還在吞噬汙染蠱蟲的噬毒蠱、淨化黑棺氣的清瘴蠱、保護老弱的護主蠱,聽到蠱王的鳴叫後,立刻停下了動作,朝著蟲王的方向匯聚。它們圍繞著紅色蠱王,形成一個巨大的蟲球,紅色蠱王在蟲球的中心,不斷釋放出紅色的靈力,注入周圍的蠱蟲體內。
“去!” 阿蠻揮手,蟲球朝著巨大的汙染蟲王飛去。汙染蟲王看到蟲球,發出一聲嘶吼,張開嘴噴出黑色的霧氣,想擋住蟲球。可蟲球外層的清瘴蠱瞬間就將霧氣淨化,緊接著,噬毒蠱組成的黑色層撲了上去,用尖牙啃咬汙染蟲王的甲殼。
雖然普通的噬毒蠱咬不動甲殼,但在紅色蠱王的靈力加持下,它們的尖牙變得無比鋒利,“咔嚓” 一聲,汙染蟲王的甲殼被啃出了一個小洞。紅色蠱王抓住機會,從洞裡鑽了進去,很快,汙色蟲王的身體就開始劇烈顫抖,身上的黑霧越來越淡,最後 “砰” 的一聲,身體炸開,無數只小蟲子爬了出來,卻很快被周圍的噬毒蠱吞噬乾淨。
紅色蠱王從蟲屍裡爬出來,身上沾了些黑色的液體,卻依舊精神抖擻,飛回阿蠻的手心。阿蠻輕輕撫摸著它的身體,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 催動蠱王消耗了她不少靈力,但總算守住了寨子。
蟲潮被徹底擊退,寨子裡到處都是蠱蟲的屍體和被淨化後的綠色液體。蠱脈的弟子們開始清理戰場,阿吉則幫著阿蠻照顧紅色蠱王,蘇清瑤靠在林九玄身邊,護心鏡的紅光漸漸黯淡,她實在太累了,閉上眼睛,靠在林九玄的肩膀上,睡著了。
林九玄輕輕抱起她,動作溫柔得像怕吵醒她,對阿蠻說:“谷主,這次多謝你和蠱蟲們,不然寨子就危險了。”
阿蠻搖搖頭,看著清理戰場的弟子和蠱蟲,語氣有些沉重:“是我之前太固執,沒早點認清黑棺會的陰謀,差點連累了寨子裡的人。現在看來,和你們結盟是對的,只有聯手,才能對抗黑棺會。”
她頓了頓,繼續說:“解瘴蠱我會盡快培育好,明天就能給你們。瘴魂谷的守草兇獸雖然厲害,但有解瘴蠱和護脈蠱幫忙,再加上你的通脈玉,應該能應付。只是…… 骨算師既然能培育出汙染蟲王,肯定還有別的陰謀,你們進瘴魂谷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林九玄點點頭,抱著蘇清瑤往竹樓走:“我會的。明天培育好解瘴蠱後,我們就出發去瘴魂谷,爭取儘快拿到還魂草,回來幫蠱脈徹底清除蟲龍池的黑棺氣。”
阿吉看著林九玄的背影,對阿蠻說:“娘,等林先生拿到還魂草,我想跟他學通脈術,幫您守護寨子,守護嶺南的地脈。”
阿蠻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好,只要你肯學,娘就支援你。以後蠱脈的責任,就要交給你了。”
夜色漸漸深了,寨子裡的蟲鳴又恢復了正常,不再是之前的兇性,反而帶著些安寧的氣息。林九玄將蘇清瑤放在竹樓的床上,幫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輕輕握著她的手。通脈玉的金光泛著淡淡的暖意,傳入蘇清瑤的體內,幫她穩住靈脈。
他看著蘇清瑤蒼白的睡顏,心裡暗暗發誓:明天一定要拿到解瘴蠱,儘快進瘴魂谷,找到還魂草,治好她的靈脈。不管骨算師還有甚麼陰謀,不管守草兇獸有多厲害,他都不會退縮 —— 為了蘇清瑤,為了蠱脈,為了九州的龍脈,他必須贏。
而在寨外的竹林裡,骨算師站在樹後,看著寨子裡恢復平靜的燈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裡的骨杖泛著黑霧,剛才那隻汙染蟲王是他最後的底牌,卻還是被蠱脈的蠱蟲打敗了。
“蠱脈…… 林九玄……” 骨算師咬牙切齒地說,“你們別得意,瘴魂谷裡,還有更厲害的東西等著你們。還魂草,只能是我的!”
他轉身消失在竹林裡,只留下股淡淡的黑棺氣,預示著下一場危機,即將在瘴魂谷展開。而寨子裡的眾人,還在為明天的行程做準備,他們不知道,瘴魂谷裡等待他們的,不僅是守草兇獸,還有骨算師佈下的更大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