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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第93章 古惑仔之龍爭虎鬥

深圳。

地王大廈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圳璀璨奪目的萬家燈火,如同鋪陳在大地上的星河。加代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羊絨衫,靜靜佇立在玻璃幕牆前,背影挺拔而孤峭。冬夜的寒氣似乎穿透了厚厚的玻璃,讓室內的溫暖也帶上了一絲清冷。手機在他掌心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白小航”的名字。

“代哥。”白小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沙啞粗糲,像粗砂紙用力摩擦過生鐵,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的冰冷和沉重,“北京出事了。王立華那瘋狗,捅了臧天朔。動靜很大,動了槍,掛了彩。現在,全城通緝。”

加代沉默著。窗外流動的光影映在他深邃的眼眸裡,明滅不定。他緩緩撥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冰冷的玻璃上瞬間凝成一小片模糊的霜花。

“他瘋了。”加代的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聽說…他想跑路,目標可能是南下找你。”白小航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讓他死在路上。”加代的聲音陡然轉冷,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他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對一直垂手肅立在他身後陰影裡的一個精悍青年說:“阿豪,訂兩張最快去青島的機票。聶磊約我,談京深客運線的事。”他的眼神投向窗外南中國深邃的夜空,彷彿已經看到了更遠的棋局。

……

青島,八大關。

聶磊的海邊別墅坐落在靜謐的松林之中,面朝波濤起伏的黑海。巨大的落地窗內燈火通明,將精心打理的花園照得如同白晝。室內溫暖如春,昂貴的波斯地毯吸盡了腳步聲,壁爐裡上好的果木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將奢華的空間染上溫暖的橘紅。聶磊穿著一身舒適的藏青色絲絨家居服,親自坐在一張紫檀茶海前,動作行雲流水地為對面的加代斟茶。他用的是一套極其珍貴的民國胭脂紅釉茶具,釉色溫潤如玉,在火光下流淌著含蓄而內斂的光澤。

“代哥,一路辛苦。”聶磊的笑容溫和得體,如同一位殷勤好客的主人,“北京城那點動靜,風已經吹到膠州灣了。”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透過氤氳的熱氣,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那條不識時務的瘋狗,要是真敢把爪子伸進山東地界,都不用髒了代哥的手,我保證,讓他無聲無息地沉進前海餵魚。”

加代沒有去碰面前那杯價值不菲的香茗。他直接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早已填好的支票,兩指壓著,平穩地推到茶海中央,停在聶磊面前。“王立華?”加代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他連這張紙上的零頭都值不上。我要的,是京深線。北京到深圳的貨運,所有陸路通道。”

聶磊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銳利起來。他用茶蓋輕輕撥弄著青瓷茶杯中浮沉的碧綠茶芽,動作優雅依舊,聲音卻輕得像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代哥…這條線牽扯太多,水太深。胃口太大,容易撐著,也容易噎著。”

加代身體微微前傾,右手看似隨意地從後腰處掠過。下一刻,一把保養得極好、槍身泛著幽藍冷光的五四式手槍,被輕輕放在了那張支票之上。槍口,有意無意地,正對著聶磊的方向。

“那換個說法?”加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金屬質感,清晰地穿透了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用槍說話,還是用錢?”

壁爐裡跳躍的火光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加代的眼神銳利如鷹隼,聶磊鏡片後的目光則深如寒潭。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火焰的嗶剝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海浪聲。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聶磊忽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他伸手拿起那張支票,看也不看,直接從中撕成兩半,隨手丟進旁邊燃燒正旺的壁爐裡!跳躍的火焰瞬間吞噬了那代表鉅額財富的紙張。

“哈哈哈!痛快!代哥還是那個代哥!”聶磊撫掌笑道,眼中精光四射,“成交!不過規矩,得改一改——貨運線,我六,你四。”他頓了頓,抬起手,優雅地指向客廳牆壁上掛著的一個巨大而猙獰的鯊魚標本,那鯊魚張著巨口,露出森森利齒。“另外,”聶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帶著一絲殘忍的玩味,“那條叫王立華的瘋狗,要是真不長眼,漂到了青島的海灘上…我親自下廚,片了他的肉,就用這把刀,”他指了指鯊魚標本下方展示櫃裡一把寒光閃閃的日式刺身刀,“給代哥下酒,如何?”

……

北京,同仁醫院。

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特護病房裡,臧天朔像個受傷的巨熊般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隱隱透出血跡。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兇狠。門被推開,帶著一身室外寒氣的白小航走了進來,手裡隨意地拎著一個油紙包,“啪”地一聲扔在床頭櫃上,震得水杯一晃。

“醬牛肉,兩斤。沒死就行。”白小航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談論天氣。他拉過椅子坐下,也不客氣,撕開油紙,抓起一大塊醬色濃郁、筋肉分明的牛肉就塞進嘴裡大嚼起來,腮幫子有力地鼓動著。

臧天朔咧了咧嘴,牽扯到脖子上的傷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氣:“媽的…小崽子下手夠黑!那一刀,再深他媽的兩公分,老子就得去閻王殿唱《朋友》了!”他眼中閃過一絲後怕,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

白小航嚥下嘴裡的肉,油膩的手指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土:“王立華欠的賬,我替你收。他跑不了。”

“不!”臧天朔猛地抬起沒打點滴的那隻手,一把抓住白小航結實的小臂,力道之大讓白小航都微微皺眉。臧天朔的眼神陰鷙得如同毒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種近乎變態的執念,“別弄死他…我要活的!讓他活著,完完整整地送到我面前!我要親手…一刀一刀…把他剁碎了餵狗!”他喘著粗氣,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血腥的場景。

窗外, 細密的雪不知何時已變成了鵝毛大雪,無聲地覆蓋著古老的京城。遠處,前門老城牆輪廓在紛飛的大雪和迷離的車燈中若隱若現。殘雪覆蓋在斑駁的牆磚上,被無數飛馳而過的車燈映照著,折射出大片大片刺目的、不祥的血紅色。那紅色蜿蜒流淌,如同一道橫亙在城市肌體上、深可見骨、永不癒合的猙獰傷疤,在寒冬的雪夜裡,無聲地滲著血。

故事的另一個劇本是:

青島遠郊,一片廢棄的鹽場附近。時值深秋

氛圍: 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鹹澀的海風裹挾著鹽鹼地的塵土和枯草的腥氣,刮在臉上生疼。遠處是荒蕪的鹽田和生鏽的廢棄裝置,近處是半人高的枯黃蘆葦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一片人為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瀰漫著肅殺的死寂。

聶磊站在最前方,依舊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米色風衣,但此刻衣襬沾滿了泥點。他身後是二十幾個精壯的青島本地漢子,大多穿著深色夾克或運動服,眼神兇狠。他們手裡緊握著砍刀、鋼管,更有四五個人手裡赫然端著鋸短了槍管的獵槍和土製手槍,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都扣在扳機護圈上。聶磊臉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風衣口袋裡一副白手套的邊角。他心裡憋著一股火:加代的手伸得太長了,從深圳遙控過來,竟敢動他在青島港的“財路”。今天必須把這頭過江龍打服,讓他知道青島是誰的地頭!他看著對面,加代那副沉靜的樣子讓他莫名煩躁——裝甚麼大尾巴狼?

加代穿著一件半舊的軍綠色棉大衣,領子豎著,擋住了部分海風。他身後同樣站著二十來個從北京和深圳帶過來的兄弟,個個神情冷硬,經歷過風浪。武器同樣混雜,鋒利的開山刀、軍刺、鐵鏈,也有幾把用衣服裹著的長傢伙,看形狀像是老式的“五四”或者仿製手槍。加代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聶磊的隊伍,評估著對方的火力和站位。他心裡清楚,這場架避無可避,聶磊在青島的崛起太快太狠,已經威脅到他這邊朋友的利益。但此刻,他心頭沒有熱血沸騰,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怎麼用最小的代價,讓聶磊坐下談?他看到聶磊風衣下鼓鼓囊囊,那傢伙肯定也帶著硬火。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兩邊帶頭的某個小頭目,或許是因為緊張,或許是為了在老大面前表現,幾乎同時發出一聲含糊的怒吼!

“乾死他們!”(青島話)

“抄傢伙上!”(北京口音)

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砰!”“砰!”“嗵!”沉悶的槍聲首先撕裂了壓抑的空氣!不是制式武器的清脆,而是土槍和獵槍的爆響,鐵砂和鋼珠呈扇面噴射而出!慘叫聲瞬間響起,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影如同被重錘擊中,身上爆開血霧,踉蹌著撲倒在地,壓倒一片枯草。

槍響的同時,兩股人潮狠狠地撞在一起!金屬的碰撞聲、刀刃砍入骨肉的悶響、歇斯底里的怒罵和瀕死的哀嚎瞬間蓋過了風聲!

聶磊身邊一個端著雙管獵槍的心腹,剛轟倒一個衝過來的加代兄弟,還沒來得及退殼上彈,就被側面衝過來的一個漢子用開山刀狠狠劈在肩膀上,刀鋒卡在鎖骨處,那人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聶磊眼角猛跳,反手從風衣裡掏出一把黑星手槍(五四式),對著那揮刀的漢子方向“砰”就是一槍!距離太近,子彈擦著那漢子的頭皮飛過,打在他身後一個自己人的腿上!誤傷!混亂!

加代這邊同樣慘烈。他一個從北京跟來的老兄弟,外號“大個兒”,揮舞著一根沉重的螺紋鋼,剛砸趴下一個,就被側面飛來的一顆土槍鋼珠打中了肋部,鮮血瞬間染紅棉襖,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另一個兄弟想拉他,被一把砍刀剁在手臂上!

加代眼神冰冷,手裡的“五四”指向一個正舉著土槍瞄向他這邊的聶磊手下。“砰!”精準的一槍,那人胸口綻開血花,仰面倒下。但他立刻感到左臂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不知哪裡飛來的一顆流彈(或鐵砂)擦過,帶起一溜血珠。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但心卻沉了下去:這才幾分鐘?!

戰場中央已是一片修羅場。地上橫七豎八倒了十幾個人,有的在翻滾哀嚎,有的已經一動不動。鮮血浸透了鹽鹼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令人作嘔。雙方還能站著的人,也大多掛了彩,臉上、身上帶著血痕,喘著粗氣,眼神裡最初的兇狠被恐懼和疲憊取代。槍聲稀疏下來,因為拿槍的人要麼倒下,要麼發現這玩意兒在近身混戰中太容易傷及自己人。

聶磊喘著粗氣,風衣的袖子被劃開一道大口子,手臂上有一道不淺的刀傷,正汩汩流血。他環顧四周:他最得力的兩個打手,一個被砍刀開了膛;另一個被鐵砂糊了半邊臉,捂著臉在地上打滾慘叫。其他心腹也個個帶傷。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為了點地盤和麵子,把多年的骨幹都折在這裡?!值嗎?他看向加代的方向,正好對上加代同樣掃視過來的目光。

加代軍大衣的肩頭被劃破,棉花翻了出來,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同樣看到了自己這邊倒下的兄弟:“大個兒”躺在地上,臉色慘白,一個兄弟正撕開衣服拼命給他壓住肋部的傷口,但血還在往外湧。另一個跟了他好幾年的深圳兄弟,左手三根手指被齊根砍斷,正被人慌亂地在地上尋找斷指……加代的心像被一隻大手攥緊了。他在深圳拼殺是為了立足,不是為了把兄弟的命填進這鳥不拉屎的鹽鹼地!他再看向聶磊,那個同樣一身狼狽的青島佬,眼神裡似乎也透出了同樣的東西——後悔?不值?

就在這屍橫遍野、哀嚎遍野的慘烈景象中,兩個大佬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算計,只剩下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對巨大代價的驚悸。

聶磊猛地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突然用盡力氣嘶吼,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而嘶啞:

“停手!!都他媽的給老子停手!!!” 他一邊吼,一邊揮舞著沒受傷的手臂,甚至把手裡的黑星槍口朝天。

幾乎在同一瞬間,加代沉穩卻同樣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場中的混亂:

“住手!都停下!” 他手中的“五四”也垂了下來。

兩邊的馬仔們早已殺紅了眼,也早已被這慘狀嚇破了膽,聽到老大的吼聲,如同聽到了救命的號角,幾乎是本能地停下了動作,互相警惕地後退,拉開距離。喘息聲、呻吟聲成為了此刻的主旋律。

聶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合的汙漬,看著同樣狼狽的加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

“任老闆…好手段…夠硬!” 他指了指周圍倒下的兄弟,眼神複雜,“再打下去…咱倆這點家底…都得他媽填進這鹽溝子裡喂王八!”

加代捂著流血的手臂,走到場地中央,離聶磊幾步遠停下。他看著聶磊風衣上的破口和血跡,又掃了一眼聶磊身後那些驚魂未定、帶傷的手下,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聶老闆…也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的傷員和屍體,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為了這點事…不值當。死了的兄弟,誰他媽給他們爹孃養老送終?”

這句話像根針,狠狠紮在聶磊心上。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重重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操!晦氣!” 他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不是握手的姿勢,更像是一種停戰的宣告,“加代哥,今天…算我聶磊認栽,也認你這個朋友!這樑子…揭過去了?青島港那點破事,回頭…坐下談?”

加代看著聶磊伸出的、同樣沾著血汙和泥土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聶磊那雙不再充滿敵意、反而帶著一絲惺惺相惜和劫後餘生的眼睛。他沉默了兩秒,也伸出自己沒受傷的右手,重重地拍在聶磊的手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行!聶磊兄弟,這朋友…我認了!回頭,找個地方,喝茶!” 他目光掃過戰場,“先…收拾吧。別讓叔叔撞上。”

兩人鬆開手,各自轉身,對著自己殘存的、驚魂未定的手下吼道:

“還愣著幹甚麼?!抬人!能動的扶不能動的!趕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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