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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第92章 古惑仔之喋血街頭

北京。 臧天朔的“朋友”迪斯科像個巨大的、永不疲倦的鋼鐵心臟,在京城冬夜的深處狂野搏動。震耳欲聾的Techno音樂如同實質的音浪,撞擊著牆壁和耳膜,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香水、汗水和廉價酒精混合的荷爾蒙氣息。迷幻的鐳射光束切割著煙霧繚繞的空間,無數年輕、躁動的身體在舞池的中央熔爐裡瘋狂扭動、摩擦,彷彿要將所有的精力在今晚耗盡。舞臺中央,臧天朔那標誌性的光頭在追光燈下油光鋥亮,他粗壯的脖子上掛著條小指粗的金鍊子,隨著他嘶吼《朋友》的節奏晃動。他穿著件花哨的絲絨襯衫,領口敞開,露出濃密的胸毛和脖子上猙獰的青龍紋身。當他那沙啞粗糲的嗓音吼出“朋友啊朋友”,臺下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叫和口哨,無數手臂如森林般舉起,場面狂熱得近乎失控。

後臺休息室, 厚重的隔音門也擋不住外面的喧囂。煙霧濃得化不開,臧天朔大馬金刀地陷在真皮沙發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煙霧繚繞著他稜角分明的臉,眼神帶著成功者的睥睨。他身邊環繞著幾個同樣氣勢彪悍的“朋友”,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刀疤,另一個指關節粗大異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緊挨著他坐著的兩個女人。 左邊那個叫蘇娜,一頭瀑布般的酒紅色大波浪捲髮,冷豔的面孔上,一雙貓眼在煙燻妝下顯得格外勾魂攝魄,緊身的黑色亮片吊帶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雪白的長腿交疊著,尖細的高跟鞋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地面。右邊那個叫莉莉,清純中帶著野性,及腰的黑長直髮,穿著件略顯暴露的兔女郎裝,眼神卻像小鹿般靈動又帶著點不安分。她們是臧天朔場子裡的“門面”,也是他此刻豪氣的點綴。臧天朔拍著自己厚實的胸膛,聲如洪鐘:“操!咱這場子,就他媽倆字:安全!甭管哪路神仙,進了這門,就得按我臧天朔的規矩走!20%的管理費,一分不能少,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盤著!”他豪氣干雲,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對面人的臉上。一個面相精明的兄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朔哥,最近風頭是真緊,條子那邊……”臧天朔大手一揮,雪茄灰簌簌落下,不耐煩地打斷:“怕個球!把心擱肚子裡!咱上面有人!”蘇娜適時地嬌笑著遞上一杯洋酒,莉莉則溫順地替他撣了撣絲絨襯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海淀。 白小航的名頭如同淬了火的鋼刀,越來越響,帶著一股純粹的、令人骨髓發寒的狠厲。在一家煙霧瀰漫、綠呢檯球桌被昏黃燈光籠罩的破舊檯球廳裡,“浙江村”七八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仗著人多,故意尋釁滋事,罵罵咧咧地掀翻了一張檯球桌,綵球嘩啦啦滾了一地。角落裡,原本安靜擦著球杆的白小航緩緩直起身。他個子不算極高,但骨架異常粗大,肌肉虯結,像一尊由岩石和鋼鐵澆築的怒目金剛。他剃著貼頭皮的青皮,國字臉上線條冷硬如斧鑿,一道淺淺的疤痕從眉骨斜劃至耳際,給他平添了幾分兇悍。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綠夾克,敞著懷,露出裡面結實的胸膛。他眼神像兩把冰冷的錐子,掃過那群人,沒有任何廢話,抄起手邊一根最粗實的檯球杆,像猛虎下山般撲了過去。動作迅猛、精準、兇殘!檯球杆在他手中化作致命的短棍,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沉悶的骨肉撞擊聲和淒厲的慘叫。那七八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在他面前如同笨拙的稻草人,被打得東倒西歪,抱頭鼠竄,檯球廳裡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最後,白小航一腳將為首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死死踩在滿是菸頭和碎玻璃的地上,沾著血的檯球杆尖抵住對方的喉嚨。他俯下身,聲音不高,卻像西伯利亞的寒風颳過冰面,字字砸進對方骨頭縫裡:“滾出海淀。再看見你,斷你腿。”那純粹的、物理層面的壓迫感,讓整個檯球廳瞬間死寂,旁觀者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王立華的日子卻像衚衕裡陰溝的水,越來越渾,越來越糟。幾次小偷小摸進去又出來,號子裡的黴味和拳腳似乎還粘在身上。他看著加代在深圳那座光鮮亮麗的大都市裡呼風喚雨,聽著臧天朔的迪斯科日進斗金、夜夜笙歌,更感受著白小航那令人膽寒的威名如同實質的陰影籠罩著京城一角。他心裡的那點不平衡像澆了汽油的火苗,越燒越旺,最終燒成了燎原的邪火。鏡子裡,他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因為長期的不甘和戾氣而變得陰沉扭曲,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在陰暗的出租屋裡閃爍著亡命徒特有的、孤注一擲的兇光。他開始頻繁地擦拭那把磨得雪亮的軍刺,指腹感受著刀刃的冰冷和鋒利,腦子裡反覆琢磨著“大買賣”——那些能讓他一夜翻身,踩在所有人頭上的“大買賣”。

青島。 棧橋伸向霧靄沉沉的大海,鹹溼冰冷的海風帶著腥氣,捲起聶磊風衣的下襬。這個三十出頭、在青島地下世界迅速崛起的年輕梟雄,正以一種比他前輩更精明也更張揚的方式擴張著自己的版圖。他牢牢掌控著幾條利潤豐厚的長途客運線,手段強硬,不留餘地。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老闆想染指這塊肥肉,當天下午就被聶磊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手下“請”到了海邊一處廢棄的倉庫。倉庫空曠、陰冷,瀰漫著鐵鏽和海藻腐敗的味道。高窗透下的幾縷冬日陽光,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柱,光柱裡塵埃飛舞。聶磊背光而立,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羊絨風衣,腳上的義大利手工皮鞋鋥亮如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乍一看像個溫文爾雅的年輕商人。他慢條斯理地用一塊雪白的手帕擦拭著一副同樣雪白的真絲手套,動作優雅得像在擦拭一件藝術品。他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被兩個壯漢死死按在地上、滿臉驚恐和塵土的外地老闆身上。

“青島這碗飯,”聶磊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濃重而清晰的青島腔調,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悅耳,“水深得很,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能伸筷子撈的。”他停下擦拭的動作,微微側頭,陽光恰好照亮他半邊溫和帶笑的臉,卻讓另一半隱在更深的陰影裡。“給你兩條路:要麼,按我的規矩,老老實實交錢,我保你安安穩穩做生意;要麼,”他頓了頓,繼續低頭仔細擦拭著白手套的每一根指縫,聲音輕飄飄的,卻像冰錐一樣刺骨,“我讓人把你裝進麻袋,繫上石頭,從這兒,”他用擦好的手套尖優雅地指了指倉庫外波濤翻滾的大海,“送你下去,給魚加個餐。選吧。”那溫和笑容下透出的刺骨寒意,讓地上的老闆瞬間癱軟如泥,褲襠間迅速洇溼一片,帶著哭腔選擇了前者。聶磊滿意地笑了,將手帕隨手丟在地上,慢條斯理地戴上那副一塵不染的白手套,轉身,鋥亮的皮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敲擊出清脆、規律、令人心悸的迴響,一步步消失在倉庫深處的陰影中。

臘月二十三,小年。北京城飄起細碎的雪沫,像篩落的鹽粒。古老的前門箭樓在灰白低垂的天幕下矗立,輪廓蒼勁而冷硬,宛如一柄蒙塵出鞘的鏽蝕古刀,沉默地注視著腳下躁動的現代都市。臧天朔的“朋友”迪斯科門口,兩串巨大的紅燈籠在凜冽的北風中瘋狂搖曳,獵獵作響,燈籠穗子上廉價的金粉被風颳得簌簌剝落,在雪地上留下點點刺目的金色。

馬路對面, 陰暗的角落裡,王立華像一尊凍僵的石像,蜷縮在一件鼓鼓囊囊、髒兮兮的軍綠色羽絨服裡。油膩的頭髮從壓得極低的破舊毛線帽簷下支稜出來,帽簷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張乾瘦、佈滿胡茬和凍瘡的臉。他像一頭潛伏在雪原裡的餓狼,已經死死盯了迪斯科閃爍的霓虹招牌三天三夜。規律摸清了:每晚十一點整,臧天朔會親自送一些重要的客人或“朋友”出門,身邊通常只帶一個貼身司機。那司機塊頭不小,但嗜酒如命,每晚這個點走路已經明顯打晃,警惕性降到最低。最關鍵的是,王立華知道,那司機後腰彆著傢伙,但醉成那樣,掏槍的速度能有多快?

“幹完這票大的…媽的,夠老子一路殺到深圳,風風光光去找代哥了…”王立華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喘。冰冷的袖口中,一把磨得雪亮、刃口閃著幽藍寒光的軍刺悄無聲息地滑落到他枯瘦但異常穩定的手中。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神經末梢一陣戰慄般的興奮。刀刃映著對面迪斯科招牌變幻的霓虹和地上慘淡的雪光,像一截剛從凍土裡挖出來的、飽飲過鮮血的寒冰。

十一點零五分。 迪斯科厚重的隔音門被猛地推開,一股混合著熱浪、菸酒氣和劣質香水的喧囂氣浪衝了出來。臧天朔粗壯的手臂一邊一個,摟著兩個身姿搖曳的女人走了出來,正是他場子裡的頭牌——蘇娜和莉莉。蘇娜裹著件昂貴的白色貂皮短大衣,酒紅捲髮在寒風中飛揚,冷豔的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莉莉則只穿著單薄的亮片短裙,外面胡亂套了件臧天朔的皮夾克,凍得微微發抖,卻更顯得楚楚可憐。臧天朔嘴裡噴著濃烈的酒氣,滿面紅光,對著門內大聲嚷嚷:“明兒小年!都他媽給我早點來!朔哥請全場的酒!管夠!哈哈哈!”司機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此刻醉眼惺忪,腳步虛浮地去開那輛黑色賓士的車門,手抖得厲害,鑰匙“啪嗒”一聲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他罵罵咧咧地彎腰去撿。

就是現在!

王立華動了!他像一枚從陰影裡射出的毒箭,又像一頭撲向獵物的瘦骨嶙峋的餓狼,猛地蹬地,軍刺反握貼在小臂內側,整個人以一種近乎貼地的姿態,頂著風雪,直撲臧天朔毫無防備的後心!腳下踩踏新雪的“咯吱”聲急促而刺耳,在相對安靜的街道上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臧天朔不愧是刀頭舔血過來的,對危險的直覺近乎野獸。身後的異響和那股突如其來的殺氣讓他酒瞬間醒了大半!他猛地回頭,渾濁的醉眼在看清那張從帽簷陰影下抬起、佈滿瘋狂與仇恨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是那個當年在髒兮兮的滷煮店裡,被他當眾羞辱、像條狗一樣使喚著倒酒的小崽子!王立華!

“操你媽——王立華!”臧天朔的怒吼如同炸雷,驚飛了附近電線上的寒鴉。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身邊蘇娜那個沉甸甸、鑲滿金屬鉚釘的鱷魚皮手包,用盡全力掄圓了向後砸去!

“啊——!”蘇娜的尖叫劃破夜空。沉重的皮包帶著風聲,不偏不倚砸中了王立華持刺的手腕,包上的金屬鏈子鬼使神差地纏住了軍刺的護手!巨大的力量帶得瘦小的王立華一個趔趄,刺殺的動作瞬間變形、遲滯!

這電光火石的一阻,給了司機反應的時間。他剛撿起鑰匙,聽到怒吼,醉意嚇飛了一半,手忙腳亂地去摸後腰的槍。但王立華比他更快!手腕被纏住的瞬間,他就知道刺殺失敗!沒有絲毫猶豫,他藉著被帶偏的力道,手臂猛地一甩,那把被皮包鏈纏住的軍刺如同離弦之箭,脫手飛出!

“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聲!軍刺精準地扎進了司機剛摸到槍柄的大腿上!

“嗷——!”司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劇痛讓他瞬間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雪地裡。但他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震耳欲聾!子彈沒有打中任何人,卻打碎了臧天朔頭頂懸掛的一個大紅燈籠!燃燒的燈籠紙和裡面的蠟燭碎片混著飄落的雪花,如同帶著火星的血雨,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機會!臧天朔藉著王立華甩刺的力道,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敏捷,像一頭髮狂的棕熊,合身撲了上去!兩人“嘭”地一聲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滾作一團!雪花和泥濘飛濺!臧天朔憑藉體重死死壓住王立華,蒲扇般的大手去掐他的脖子。王立華在下面瘋狂掙扎、撕咬,手指在臧天朔身上胡亂抓撓。混亂中,王立華的手指猛地摸到了臧天朔腰間一個硬物——是他那把從不離身的瑞士冠軍軍刀!王立華眼中兇光暴射,手指用力一摳,“咔噠”一聲脆響,那鋒利的主刀瞬間彈開!

冰冷的刀刃帶著死亡的氣息,死死抵在了臧天朔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粗壯脖子上!一滴殷紅的血珠立刻從刀刃接觸的地方沁出,順著刀尖緩緩滑落,滴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暈開,像一顆刺眼的紅瑪瑙。

“別動!老東西!”王立華的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瘋狂,“錢箱鑰匙!給我!不然老子現在就給你放血!”他手腕加力,血珠連成了細線。

“小…逼崽子…翅膀硬了…”臧天朔被刀頂著要害,不敢再用力掙扎,但臉上卻露出一個極其猙獰的笑容,眼神裡是刻骨的怨毒。他突然不顧一切地猛地一偏頭,張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狠狠一口咬在了王立華緊貼著他的左耳上!

“啊——!!!” 一聲非人的、撕心裂肺的慘嚎從王立華喉嚨裡迸發出來!劇痛讓他全身痙攣!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幾乎要被生生撕扯下來!抵著臧天朔脖子的刀也下意識地鬆動了。

就在這地獄般的纏鬥和慘叫聲中,遠處,淒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混亂的雪夜!

王立華被這警笛聲和耳朵上鑽心的劇痛刺激得一個激靈!求生欲壓倒了一切!他使出吃奶的力氣,猛地推開壓在身上、嘴裡還叼著他半片耳朵、滿嘴是血的臧天朔!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左手死死捂著左耳的位置,那裡血肉模糊,溫熱的鮮血像泉水一樣湧出,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臉和肩膀,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上。他甚至來不及看一眼地上那把沾血的瑞士軍刀和插在司機腿上的軍刺,像只被重創的野獸,一頭撞進了旁邊迷宮般漆黑的小衚衕裡。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條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線,蜿蜒伸向黑暗深處。

臧天朔捂著脖子上火辣辣的刀口,鮮血同樣從指縫滲出,染紅了衣領。他看著王立華消失的方向,嘴裡吐出半塊帶血的皮肉,嘶聲力竭地咒罵著,汙言穢語響徹街道。蘇娜和莉莉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相擁著發出持續不斷的、歇斯底里的尖叫,昂貴的皮草和亮片裙上沾滿了泥濘和血跡。燃燒的燈籠碎片還在飄落,映著雪地上的斑斑血跡和混亂狼藉,如同地獄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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