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雙深藍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盯著,孫連城感覺自己就是被貓爪按住的老鼠。
跑,是跑不掉了。
打,更是想都別想。
伊莎貝爾剛結束高強度訓練,身上那件黑色的緊身運動背心被汗水浸透,緊貼著每一寸起伏的曲線。
布料之下,是肉眼可見的、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汗珠順著她光潔的脖頸滑落,沒入那深邃的鎖骨窩,最終消失在令人不敢直視的風景裡。
她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這個姿勢讓她背部的蝴蝶骨更加清晰,像一雙隨時準備振翅的黑色蝶翼。
她俯身湊近,一股混合著淡淡汗水鹹味與硝煙氣息的獨特味道,霸道地侵佔了孫連城的所有感官。
“更‘高階’的文化?”
孫連城聞著那股味道,心跳有點失速。
他強作鎮定,眼觀鼻,鼻觀心,努力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足以讓任何男人大腦缺氧的畫面。
“你說的沒錯。”他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被自己強行營造出來的、看破紅塵的淡然,“‘築長城’此道,精深奧妙,確實只適合在座的各位領導層,用於參悟治國平天下的大智慧。”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
“但,文化建設,不能只抓關鍵少數,更要普及普羅大眾。精神文明,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伊莎貝爾眉梢微挑,沒說話,眼神裡寫滿了“繼續你的表演”。
孫連城知道,今天不拿出點真東西,他這個“先知”的人設就要在伊莎貝爾面前碎成渣了。
他坐直身子,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摸出了自己的寶貝——那臺螢幕碎了好幾道裂痕,但依舊堅挺的國產山寨手機。
“坎巴的男人們,有部落間的勇士競技;領導們,有‘築長城’來陶冶情操。那麼,坎巴的婦女們呢?”
孫連城環視全場,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發問:“她們的業餘文化生活,誰來關心?家庭的和諧,部落的穩定,婦女,能頂半邊天啊!”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連正在旁邊給酋長們續茶水的卡隆博將軍都聽得一愣,隨即用力點了點頭,覺得先知果然是先知,眼光就是長遠。
烏蒙元首更是深以為然:“先知所言極是!那……我們該如何豐富婦女們的精神世界?”
孫連城嘴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弧度,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幾下,點開了一個珍藏已久的影片檔案。
下一秒。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嘹亮、高亢、充滿了魔性穿透力的歌聲,伴隨著動次打次的強勁鼓點,從那小小的手機揚聲器裡噴薄而出。
整個莊嚴肅穆的會議室,瞬間被引爆。
螢幕上,兩個穿著亮片演出服的歌手,在各種五毛特效的背景下,激情演唱。
烏蒙元首和一眾酋長們,連同角落裡的伊莎貝爾,全都看呆了。
這……這是甚麼神秘的東方戰歌嗎?怎麼聽著有點上頭?
“此曲,名為《最炫民族風》。”孫連城介紹道,“乃是我們東方廣場文化之精髓。它所配套的,是一種集健身、社交、娛樂於一體的集體舞蹈。”
說著,他站起身,在會議室中央那片空地上,隨著音樂的節奏,極其敷衍地、有氣無力地抬了抬胳膊,伸了伸腿。
“你看,動作簡單,上手容易。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他嘴裡唸叨著另一首歌的詞兒,動作卻完全是老年迪斯科的簡化版,突出一個四肢僵硬,毫無美感,充滿了“被迫營業”的疲憊感。
伊莎貝爾抱著手臂,向前一步,打斷了他:“歌很難聽,動作很蠢。孫先生,我不明白,這種東西……除了製造噪音,還能有甚麼用?你確定這是‘高階文化’,而不是某種精神汙染?”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讓剛剛被旋律勾起一絲好奇的酋長們瞬間冷靜下來。
孫連城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女人真不好糊弄。
但他臉上依舊風輕雲淡。
“伊莎貝爾小姐,你看問題的角度,太‘實用主義’了。”
他搖了搖手指,用一種教導的口吻說,“戰鬥,是為了製造死亡。而這種舞蹈,是為了延續生命。”
“甚麼意思?”
“你看,”孫連城指了指螢幕上活力四射的歌手,“節奏、律動、集體……這些元素能激發人體內最原始的生命力。當一群人為了同一個節拍而舞動時,她們會忘記疲憊、病痛和鄰里間的雞毛蒜皮。”
“她們的身體會更健康,心情會更愉悅。”
“一個家庭裡,女主人健康快樂,男人在外打拼才能安心,孩子才能茁壯成長。這,難道不是比多殺一個敵人,對一個國家更重要嗎?”
“這,才是真正的,作用於無形的‘軟實力’!”
伊莎貝爾看著他,深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動搖。
她無法反駁。
這套邏輯雖然聽起來荒謬,卻形成了一個難以辯駁的閉環。
她只能冷哼一聲,退回了角落,但目光卻再也無法從孫連城身上移開,彷彿要將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男人徹底看穿。
然而,就是孫連城這副懶散的樣子,在酋長們眼中,卻成了另一種高深莫測。
“你們看,”卡隆博將軍壓低聲音,對他身邊一個酋長解釋道,“先知的每一個動作,都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大道至簡’的哲學!這叫返璞歸真!”
那酋長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爽朗的女聲從會議室門口傳來。
“這歌帶勁!這舞好學!先知,教教我!”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體態豐腴、穿著豔麗部落服飾的中年婦人,正滿眼放光地站在門口。
正是卡隆博將軍的夫人,一位在坎巴婦女界極有聲望的豪爽大姐。
孫連城心中大喜,魚兒上鉤了!還是條大的!
他立刻擺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夫人有慧根!來,跟著我的節奏!”
接下來的半小時,畫風變得更加離奇。
在《最炫民族風》的迴圈播放下,孫連城帶著卡隆博夫人,在坎巴最高權力中樞,跳起了廣場舞。
一個划水摸魚,一個學得熱情高漲。
周圍,一群掌管著國家命脈的男人,有的在奮力搓麻,有的在圍觀跳舞,整個會議室充滿了快活而詭異的氣息。
伊莎貝爾靠在牆角,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她那總是緊繃的嘴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三天後。
“坎巴第一屆婦女健身舞蹈推廣會”,在首都最大的部落廣場上,隆重召開。
孫連城作為“總導師”,被強行推到用木箱子搭成的主席臺上。
他只做了一件事。
從行李包裡掏出一個嶄新的、印著巨大LOGO的藍芽音箱,連線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留下來!”
當鳳凰傳奇那穿雲裂石的歌聲,透過大功率音箱響徹整個廣場時,所有坎巴大媽的身體,都像是被按下了某個神秘的開關,不約而同地抖了一下。
在卡隆博夫人的領舞下,“坎巴廣場舞天團”,正式成立!
從此,坎巴的黃昏,不再只有炊煙和晚霞。
每天傍晚,各個部落的空地上,都會準時響起《最炫民族風》、《月亮之上》、《荷塘月色》……
一群群膚色黝黑的坎巴大媽,跟著那動感的旋律,扭動著充滿原始力量感的腰肢和豐腴的臀部。
塵土飛揚,汗水揮灑,那場面,壯觀得如同某種古老的祈雨儀式。
婆媳矛盾,也在“咱倆配合一下,跳個雙人恰恰”的合作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
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孫連城被卡隆博將軍硬拉著出了門。
兩人剛走到一個部落的邊緣,就聽到一陣熟悉的“動次打次”聲,還夾雜著女人們中氣十足的爭吵。
“你踩我腳了!跟你說了先出左腳!”
“胡說!總導師的影片裡明明是先出右腳!”
只見兩個體型堪比棕熊的坎巴大媽,正為了一個舞蹈動作吵得面紅耳赤,眼看就要上手。
就在孫連城以為要出事時,領舞的卡隆博夫人把音響音量調到最大,大吼一聲:“吵甚麼吵!有本事battle!誰跳得好聽誰的!”
瞬間,兩個大媽停止了爭吵,互相瞪了一眼,然後就在震耳欲聾的《荷塘月色》伴奏下,開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鬥舞。
卡隆博將軍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以前她們吵架,都是直接上木棍的……現在,居然改用跳舞解決了?”
孫連城看著這魔幻的一幕,深沉地點了點頭,淡淡道:“你看,這就是文化的力量。它把暴力的衝突,轉化為了藝術的交流。和諧,就是這麼來的。”
他嘴上說著高深的話,心裡已經樂開了花:打吧,跳吧,只要別來找我開會就行。
一個月後。
烏蒙元首拿著一份剛出爐的《國民健康狀況藍皮書》,再一次衝進了孫連城的辦公室。
“先知!神了!又神了!”
他把報告拍在孫連城面前,指著上面的一行資料,聲音都在顫抖。
“坎巴公共衛生部門統計,自‘婦女健身舞蹈’普及以來,我國40歲以上中老年婦女的高血壓、關節炎等慢性病發病率,在一個月內,斷崖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三十啊!”
烏蒙元首看著孫連城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尊行走的人形許願機。
“您才是我們坎巴最偉大的財政部長!”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推廣全民健身運動,有效提升國民健康水平,大幅節約潛在的醫保財政支出,為“鹹魚的自我修養”事業開闢了全新的領域!】
【獎勵發放:鹹魚積分+!】
又是一筆鉅款!
孫連城內心狂喜,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基操,勿6”的淡定表情,謙虛地擺了擺手:“關注民生,服務群眾,應該的。”
此刻,在元首官邸的露臺上,伊莎貝爾緩緩放下望遠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個世界,已經徹底滑向了她無法理解的深淵。
而那個始作俑者,此刻恐怕正為自己又可以心安理得地摸魚一個月而沾沾自喜。
研討室裡,孫連城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賬戶裡那串喜人的數字,感覺人生已經到達了巔峰。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官恭敬地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
“先知先生,您辛苦了,這是元首特意為您準備的下午茶點。”
孫連城睜開眼,看到盤子裡放著一坨黑乎乎、黏糊糊,散發著一股酸澀氣息的膏狀物,旁邊還插著幾根烤得焦黃的香蕉。
正是坎巴的頂級國宴——“發酵木薯配炭烤蕉”。
孫連城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看著那坨東西,又看了看自己系統裡那幾十萬的鉅款積分。
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涼感湧上心頭。
我都這麼有錢了,我為這個國家做出瞭如此傑出的貢獻,我居然……還要天天吃這個?
不!
這不合理!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精神文明建設已經卓有成效,那麼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物質文明,或者說,口腹文明的建設了?
孫連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一個宏偉的計劃在他心中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