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剃刀”那雙野獸般通紅的眼睛,透過無人機鏡頭,彷彿跨越空間,死死釘在自己臉上時,孫連城手裡的熱可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溫熱的液體濺上褲腿,他卻只感到刺骨的冰寒。
他完了。
這回真的玩脫了。
甚麼狗屁戰術,甚麼心理博弈,在一個連女兒性命都被當成籌碼的瘋子面前,統統都是紙!
他要來拼命了!
“伊莎貝爾!伊莎貝爾!”
孫連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一把抓住她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搖人!快搖卡隆博!讓他帶人回來護駕!”
“不!讓他現在、立刻、馬上把那幫孫子摁死在林子裡!”
伊莎貝爾卻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讓他感覺自己被一副滾燙的鋼筋鐐銬給焊住了。
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波瀾,反而燃起一簇奇異的興奮火焰。
“來不及了。”
她言簡意賅。
“而且,神蹟,需要一個完美的閉環。”
“甚麼閉環?我他媽現在就是個死迴圈!”孫連城快哭了。
“為了讓你的信徒們相信,你不僅能帶來富足,還能帶來勝利。”伊莎貝爾的語氣冷硬如鐵。
“你必須,親自‘審判’那個褻瀆神威的罪人。”
孫連城看著她,感覺自己在看一個純粹的瘋子。
“我審判他?用甚麼?用我這三寸不爛之舌把他活活噴死嗎?”
伊莎貝爾沒有回答。
她只是將他從地上拖起來,用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幫他整理好那身可笑的“神袍”。
然後,在他耳邊用冰冷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站著,別動,也別閉眼。”
夜色,是殺戮最好的帷幕。
“剃刀”帶著僅剩的五名手下,如一群嗜血的鬣狗,捨棄了所有重灌備,以驚人的速度撲向燈火通明的專案基地。
外圍的國民衛隊與他們爆發了激烈的交火。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但“剃刀”的目標無比明確——那間唯一還亮著燈的、正對著叢林的板房!
他像一頭髮狂的公牛,直接用身體撞開兩名試圖攔截他的衛隊士兵,肩膀狠狠砸在那扇薄薄的木門上。
“砰!”
門板四分五裂。
“剃刀”渾身浴血,端著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房間正中那個面如金紙、抖得快要散架的身影。
“先知先生。”
他咧開嘴,笑容猙獰而扭曲。
“跟我走一趟吧!”
孫連城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死亡氣息。
就在“剃刀”準備上前的瞬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他身後的陰影中滑出。
是伊莎貝爾!
她沒有攻擊,而是做出了一個讓孫連城魂飛魄散的動作——她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像扔一個破麻袋,將他狠狠地推向“剃刀”的槍口!
“我操你大爺!”
孫連城在心裡發出了穿越以來最淒厲的慘嚎。
求生的本能讓他的雙腿瞬間失去所有力氣,腳下一滑,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直挺挺地向後摔去。
“砰!”
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在後面的牆壁上留下一個灼熱的彈孔。
“剃刀”一愣,顯然沒想到這個所謂的“先知”,會用如此不雅的姿勢躲開他志在必得的一槍。
他想再次瞄準。
但伊莎貝爾的身影已經貼了上來。
她像一個最頂級的探戈舞者,而孫連城,就是她手中那個身不由己、被命運扼住喉嚨的舞伴。
她時而推,時而拉,時而拽。
孫連城被她操縱著,身體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姿勢,在狹小的房間內閃轉騰挪。
一個驚恐的後仰,剛好躲過“剃刀”勢大力沉揮來的槍托。
一個狼狽的驢打滾,又讓過了一串掃射過來的密集子彈。
一個因重心不穩而做出的、狀似大鵬展翅的胡亂揮臂,卻“恰好”用袖子擋開了“剃刀”無聲突刺的軍刀。
在“剃刀”和其他衝進來的傭兵眼中,這幅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那個白袍“先知”,表情是真真切切的驚恐,動作是實實在在的滑稽,但他的每一步,都彷彿暗合天地至理。
他的步伐看似凌亂,卻總能在毫厘之間,以一種最經濟、最不可思議的方式,躲開所有的致命攻擊。
而那個黑衣女人,則像一道與他共舞的影子,時隱時現。
她的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聲被刻意壓抑的、利刃入肉的悶響。
“噗嗤!”
在一次孫連城被伊莎貝爾擰著腰,做出一個幾乎要折斷自己脊椎的“鐵板橋”下腰動作時,伊莎貝爾手中的軍刀,藉著他身體的完美掩護,如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地劃過了“剃刀”的喉嚨。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剃刀”捂著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荒謬。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他看著那個依舊因為極度恐懼而劇烈喘息的“先知”,眼中最後的神采,是無盡的困惑與敬畏。
當卡隆博將軍帶著大批士兵踹開牆壁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足以載入坎巴史冊的畫面——
偉大的先知,孫連城,維持著一個“金雞獨立”的姿勢(被伊莎貝爾在身後用膝蓋死死頂住腿彎,強行定住的),單腳站立,白袍無風自動。
他的腳下,躺著那個凶神惡煞的僱傭兵隊長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地面。
房間裡,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另外幾具傭兵的屍體。
而“神之使者”伊莎貝爾,則靜靜地站在先知的身後陰影裡,彷彿從未移動過分毫。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所有坎巴士兵,包括卡隆博將軍在內,集體單膝跪地。
他們眼神中迸發出的,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狂熱百倍的崇拜!
神!
這才是真正的神!
不僅能帶來富饒,更能親自降下雷霆神罰,審判一切來犯之敵!
孫連城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肌肉在抽搐,骨頭在悲鳴。
他想放下腿,卻被身後的“鋼筋”頂得死死的。
他只能繼續維持著這個可笑的姿勢,接受著信徒們山呼海嘯般的朝拜,欲哭無淚。
伊莎貝爾終於鬆開了他。
她走到“剃刀”的屍體旁,毫不在意地在他沾滿血汙的戰術背心裡摸索著。
很快,她掏出了一個被嚴密包裹的、小巧的加密隨身碟。
她將隨身碟插入電腦。
螢幕上,經過短暫的破解,彈出了一個標誌。
一個被綠色巨蛇死死纏繞的、冰冷的藍色地球儀。
伊莎貝爾的臉上,那份玩味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孫連城從未見過的、冰冷到幾乎要凍結空氣的殺意。
“‘蓋亞之手’……”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這個名字。
“他們……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