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酒店，頂樓，“月光”包廂。
水晶吊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王建國那張寫滿算計的臉上。
酒過三巡。
蘇洪波看著依舊不動如山的王建國，知道對方還在等一道“硬菜”。
他放下象牙筷，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抹笑容裡，藏著穩操勝券的傲慢。
“王行長，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覺得我和孫書記的關係，未必有那麼‘鐵’。”
王建國乾笑一聲，端起茶杯，用杯蓋撇著浮沫，動作不緊不慢。
“蘇先生說笑了。只是五個億，不是一筆小數目。銀行有銀行的規矩，風控有風控的流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蘇洪波向後靠在椅背上，翹起腿。
“規矩？風控？”
他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子壓迫感。
“王行長，你我心知肚明，在北莞，最大的規矩是甚麼。”
王建國的眼皮，極快地跳了一下。
他沒有接這個話茬。
“這樣吧，”蘇洪波也懶得再繞，“耳聽為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現在，當著你的面，給孫書記打個電話。”
“你親耳聽聽，他老人家，怎麼說這個專案。”
王建國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停滯了一瞬。
當面致電市委副書記？
這已經不是在炫耀關係了，這是在展示權力！
到了孫連城那個級別，私人號碼就是一道看不見的門檻。他王建國，堂堂市商業銀行一把手，連這道門檻的邊都摸不著。
如果蘇洪波真的能打通……
王建國心裡掀起巨浪，面上卻極力維持著鎮定：“蘇先生，這……不妥吧？這麼晚了，打擾孫書記休息……”
“休息？”
蘇洪波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王行長，你以為孫書記是你我？他老人家腦子裡裝著幾百萬人的未來，哪有功夫休息？這個點，他肯定還在辦公室！”
王建國被噎得啞口無言，只能放下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倒要看看，這蘇洪波究竟能唱出怎樣一出驚天大戲。
蘇洪波嘴角那得意的弧度，徹底綻放。
他從愛馬仕皮包裡，取出一支鑲著金邊的定製手機。
沒有絲毫避諱。
就在王建國的注視下，他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沒有備註，只用一顆五角星“★”標記的號碼，撥了出去。
然後，他按下了擴音。
“嘟……嘟……嘟……”
沉穩的忙音，在安靜的包廂內迴響。
每一聲，都像錘子，敲在王建國的心尖上。
他死死盯著那部手機，全身的感官都匯聚到了耳朵上。
電話，通了。
一個威嚴中透著沙啞的嗓音，從聽筒裡流出。
那聲音的質感，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度，與王建國在電視上聽到的孫連城，有七八分相似。
“喂，小蘇啊，甚麼事？”
“小蘇”？！
王建國的心臟猛地一沉。
這個稱呼，太說明問題了。
蘇洪波臉上浮現出勝利者的微笑，他身體前傾，對著手機，語氣恭敬又熟稔。
“老闆，沒打擾您工作吧？”
“我這會兒，正和咱們市商業銀行的王建國，王行長在一起。跟他聊起咱們那個‘量子通訊’的專案，王行長對專案的前景，非常看好！”
蘇洪波一句話，就把王建國從旁觀者，拉成了“同謀”。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隨即，那個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重了幾分。
“哦，‘量子通訊’那個專案。”
“嗯，那個專案很重要。”
“那是我親自在抓的頭號工程，是咱們北莞搶佔未來科技制高點的關鍵一步。下週我去省裡，還要拿它當創新亮點來彙報。”
“小蘇啊，你一定要多上心，務必辦得漂漂亮亮！也請王行長那邊，多多支援！資金方面，這是政治任務，不是商業貸款，要特事特辦，簡化流程，全力保障！”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斬釘截鐵的口吻，給出了最後的定論。
“出了任何問題，我孫連城，一力承擔！”
最後這九個字，沒有一絲遲疑。
王建國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所有的疑慮、風控、原則，都被這句承諾碾得粉碎。
電話結束通話。
蘇洪波一臉笑意地看著王建國，甚麼話也沒說。
實力，不需要言語。
王建國額角滲出的冷汗，已經沿著鬢角滑落。
那一點點關於“聲音似乎比電視上年輕了一絲”的微弱懷疑，在這句“我一力承擔”的泰山壓頂之勢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不敢再懷疑。
也絕不能懷疑！
萬一是真的呢？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懷疑，得罪了孫書記，耽誤了他的“頭號工程”，那後果……他王建國賠不起！
想通此節，王建國臉上所有的情緒，瞬間融化成了最熱烈的諂媚。
他猛地站起，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親自抄起茅臺酒瓶，給蘇洪波面前的杯子斟滿，雙手舉杯，腰彎成了一張弓。
“蘇先生！哎呀！是我王某人有眼不識泰山！格局小了！豬油蒙了心，竟然還拿甚麼狗屁風控流程說事！”
“我自罰三杯！給您賠罪！”
“您放心！孫書記的指示，就是我們的軍令狀！這個專案，我們銀行，砸鍋賣鐵也全力支援！明天！明天一早我就開會！特事特辦！一週之內，第一筆款，保證到賬！”
蘇洪波看著王建國近乎醜態的表演，心中一陣狂喜。
成了！
五個億！
他強壓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激動，矜持地扶住王建國的手腕：“王行長，言重了，都是為孫書記辦事嘛！”
“是！是是！”王建國連連點頭，滿面紅光，“以後還望蘇先生在孫書記面前，替兄弟我多多美言幾句啊！”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從對峙的冰點，飆升至沸騰。
觥籌交錯。
蘇洪波已經看見了金山銀海和無數美女在向他招手。
王建國也為自己即將搭上孫書記這條通天巨輪而慶幸。
然而，就在此時！
包廂那扇價值不菲的厚重實木門，在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中，向內爆裂！
不是被撞開，是炸開！
木屑混合著門軸的金屬零件，化作致命的彈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哐當！”
昂貴的水晶吊燈被碎片擊中，瘋狂搖晃，光影錯亂。
在蘇洪波和王建國呆滯如木偶的目光中，一群身著黑色作戰服、頭戴防彈面罩的幽靈，以非人的速度湧了進來。
他們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手中的武器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冰冷的槍口在零點一秒內，鎖定了屋內每一個人的眉心。
空氣，彷彿被抽成了真空。
為首那名特警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他那透過面罩傳出的聲音，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卻帶著審判的終極力量。
“不許動。”
“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