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金色的光華粘稠如蜜,靜靜流淌。
那光芒彷彿有自己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呼吸都變得困難。
賴三跪在木箱之間,雙手捧著冰冷沉重的金條,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狂喜而扭曲、抽搐,狀若癲狂。
他見過錢。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蠻不講理的財富。
多到,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王大錘就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地下室陰冷的空氣裡,只有賴三粗重的喘息,和另外兩個工人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王大錘看著賴三那副被財富奪走魂魄的模樣,心中最後一點敬畏,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現在起,他們不再是上下級。
在這座能讓神佛都動心的金山面前,他們是平等的。
是兩頭即將為了爭搶獵物而互相撕咬的餓狼!
“三……三哥……”
王大錘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看……這事……”
賴三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王大錘從未見過的光,冰冷,貪婪,又帶著一絲野獸般的警惕。
“大錘,”賴三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立了大功。”
“都是三哥您領導有方。”
王大錘嘴上謙虛,腰桿卻挺得筆直,話裡的分量,一點也不輕。
賴三站起身,走到王大錘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肌肉堅實。
“放心。”
賴三的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我賴三,不是吃獨食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貪婪地掃過滿屋的金黃,像是在用眼神分割自己的領地。
“運出去後,我做主,給你一成!”
一成?
王大錘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死死盯著賴三,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裡的黃金,價值何止上億!
一成,一千萬。
這個數字,在昨天,能讓他激動得三天睡不著覺。
可現在,在這一屋子能晃瞎人眼的金山面前,一千萬,像是一種輕蔑的施捨。
一種侮辱。
“三哥,”王大錘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怎麼?”賴三的眉毛擰成一團,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一千萬,嫌少?”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威脅。
“王大錘,你別忘了,這專案是誰拿下來的?我是老闆!沒有我,你連這工地的門都進不來!”
“老闆?”
王大錘冷笑一聲,不退反進,壯碩的身軀如一堵牆,直接頂了回去,兩人幾乎臉貼著臉。
“賴三,你這話就沒意思了。”
“這牆,是我帶人砸的!這密室,是我的人發現的!”
“沒有我,這些金子,現在還在牆裡睡大覺呢!”
“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從這個專案滾蛋!”賴三的語氣變得狠厲,“到時候,你一分錢都別想拿!”
“你讓我滾?”
王大錘笑了,笑得無比殘酷。
“行啊!你現在就讓我滾!”
“我前腳滾出工地,後腳就走進市公安局!我把這裡的事,捅得全北莞市都知道!”
“我倒要看看,你賴三,有沒有這個本事,一個人吞下這一屋子的金子!”
這幾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精準地扎進了賴三的軟肋。
賴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知道,王大錘不是在開玩笑。
這件事一旦曝光,別說黃金,他自己都得把牢底坐穿。
“你……你他媽威脅我?”賴三的拳頭,捏得骨節發白。
“我不是威脅你,三哥。”王大錘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我是在跟你……談生意。”
賴三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想要多少?”
王大錘伸出一個巴掌,在賴三眼前晃了晃。
“五五開。”
“你做夢!”賴三想都沒想,一口回絕,“最多兩成!不能再多了!”
“四成!少一分,咱們就魚死網破!”
“三成!這是我的底線!”
“那就沒甚麼好談的了!”
兩人就在這金色的煉獄裡,為了那幾成的利益,雙眼赤紅,如同鬥雞。
最終,爭吵不可避免地升級。
“我操你媽的,王大錘,你反了天了!”
賴三怒吼一聲,揮拳砸向王大錘的面門。
王大錘常年在工地幹活,力氣遠勝賴三,他側身一躲,抓住賴三的手腕反向一擰,便將他死死按在了牆上。
“賴三!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兩人扭打在一起,拳腳相加,撞得金條叮噹亂響,踩得那些泛黃的地契滿地狼藉。
最終,兩人都打得鼻青臉腫,誰也沒佔到便宜。
“行……行……”賴三靠著牆,大口喘著粗氣,“算你狠!”
他知道,硬來是不行了。
王大錘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的馬仔。
“暫時休戰!”賴三提出緩兵之計,“先想辦法把東西運出去!等安全了,再商量怎麼分!”
王大錘也明白,東西在這裡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好,怎麼運?”
“用運建築垃圾的卡車,混在裡面,深夜運走!”
“運到哪?”
“我在郊區有個廢棄的養豬場。”
兩人表面上達成了休戰協議。
然而,在和平的假象下,兩顆被貪婪浸透的心,都開始盤算著如何讓對方,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深夜,工地門口。
兩輛巨大的自卸卡車,如同兩頭鋼鐵巨獸,靜靜地停在黑暗中。
賴三帶著七八個面相兇惡的馬仔,守著一輛車。
王大錘也叫來了五六個手持鋼管的兄弟,守著另一輛。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
“我的人先裝車!”賴三冷冷地打破寂靜。
“憑甚麼?”王大錘寸步不讓,“說好了一人一車,一起裝!”
“我他媽是老闆!我說了算!”
“現在,這裡,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
對峙,瞬間升級為一場規模浩大的械鬥。
幾十個人,手持鋼管、鐵鍬,在工地門口瘋狂地廝打在一起。
慘叫聲,咒罵聲,金屬碰撞的悶響,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失了手。
一根灌注了全部力量的沉重鋼管,帶著風聲,狠狠砸在王大錘一個親信的後腦上!
“噗——!”
一聲悶響。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鮮血混合著腦漿,如同噴泉般濺射而出。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死……死人了!!”
不知道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廝打的人群,瞬間靜止。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那攤迅速擴大的血泊。
賴三和王大錘,也徹底傻眼了。
他們知道,事情,鬧大了。
大到,他們誰也兜不住了!
......
市委家屬院,孫連城的書房裡。
他剛結束通話一個電話,臉上露出了無比欣慰的笑容。
電話是王梁副市長氣急敗壞打來的,說他派去工地的監理小李彙報,工地上發生了大規模械鬥,疑似還出了人命!
“好啊!打得好!”
孫連城給自己沏上一杯熱茶,心情無比舒暢。
“看看,我選的人,多麼‘優秀’!”
“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能鬧出人命官司來!”
“這個專案,這下是徹底黃了!豆腐渣工程都蓋不成了,直接就地解散!”
他美滋滋地呷了一口茶。
他彷彿已經看到,明天一早,紀委的車就會停在他家樓下,然後自己就可以順利退休,去圖書館看大門了。
這次,穩了!
絕對穩了!
耶穌來了都攔不住!
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