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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功德圓滿?功虧一簣!我TM心態崩了啊!

2025-11-01 作者:長白曉鋒

洪峰如約而至。

這頭由水庫開閘釋放的狂怒巨獸,裹挾著上游傾盆而下的暴雨,沿著銀龍河的河道,發出了死亡的咆哮。

它不再是涓涓細流。

它是一面移動的水牆。

一面吞噬著河岸,一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直撲北莞的腹地。

指揮部裡,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空氣凝固,沉重得能擠出水來。

大螢幕上,下游各個水文站的資料,像是失控的心電圖,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頻率瘋狂跳動、重新整理。

每一秒,都有十幾組新的資料覆蓋掉舊的。

上升,上升,全是上升。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了“長山鎮”那三個字上。

那是北莞防汛體系的咽喉。

那是王梁用無數沙袋和血汗築起的防線。

也是孫連城在報告裡用一個“堵”字輕輕點過的死穴。

洪峰抵達長山鎮下游。

一頭撞上了那片最狹窄、最脆弱的河道。

螢幕上代表水位的藍線,沒有絲毫減速,沒有半點遲疑。

它反而以一個更加詭異、更加陡峭的角度,悍然上揚!

“怎麼回事!”

一個年輕的監測員,負責盯著長山鎮資料的那個,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的聲音刺破了指揮部死寂的氛圍。

“水位……水位上漲的速度超過理論值百分之三十!”

他喊完,自己都愣住了。

這個數字,不符合任何水文模型。

它代表著未知,代表著失控。

王梁感覺五臟六腑都在向下墜落。

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塊鉛。

他不需要模型,他用自己二十年的水利經驗就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河道被堵住了!

洪水宣洩不暢!

就像一根高壓水管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了出口。

巨大的壓力正在河道內瘋狂積蓄。

它在咆哮,在尋找。

尋找著最脆弱的那個突破口!

“報告!銀龍河三號堤段出現管湧!”

“報告!五號堤段發現漫堤!水……水已經漫過來了!”

刺耳的警報和一線傳來的絕望嘶吼,透過對講機,在指揮部的每一個角落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王梁幾近崩潰的神經上。

三號堤。

五號堤。

那都是他親自帶隊加固過的主河堤!是他賭上自己政治生命壓上去的最後一道屏障!

現在,這道屏障正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溶解。

“挺住!”

王梁一把抓起對講機,嘴唇貼著冰冷的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嘶啞而徹底變調,聽起來像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板。

“無論如何要給我挺住!決不能決堤!”

他的眼球上,每一根血管都因過度緊繃而猙獰凸起。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一條條告急的紅色警報,彷彿要用自己的意志,把那些即將崩潰的堤壩焊死。

但意志,在天災面前一文不值。

指揮部內,一片末日景象。

秩序開始瓦解。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接線員的聲音帶著哭腔。

一個女幹部捂著嘴,靠在牆角,肩膀無聲地聳動。

有人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

在場的都是行家,他們都清楚,按照現在的水位上漲速度,主河堤的全面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半小時,或者更短。

一場足以將北莞市區沖毀大半的巨大災難,已經不可避免。

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是眼睜睜看著那把懸在頭頂的劍,緩緩落下。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孫連城,緩緩地站起身。

他那張平靜得不似凡人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功德圓滿的笑意。

很好。

非常好。

他看著窗外的狂風暴雨,看著螢幕上的一片血紅,看著王梁那張扭曲而絕望的臉。

心中一片寧靜。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舒服的脆響。

退休生活,我來了。

這個爛攤子,這個黑鍋,不大不小,正好能把他平平安安地送回家。

他準備抬腳,走出這個即將見證他“瀆職罪證”的修羅場。

回家泡個熱水澡,然後等待紀委的電話。

完美。

然而,就在他的腳尖剛剛離地的一刻。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卻又彷彿能撕裂大地的巨響,從遙遠的河道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雷鳴。

雷鳴在天上,是脆的。

這聲音來自大地深處,是悶的,是鈍的,像是一座山在痛苦地斷裂!

整個市委大樓,都隨著這聲巨響,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掉進人們的頭髮裡,脖頸裡。

指揮部裡,所有的喧囂、哭喊、咆哮,都在這一瞬間,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巨響掐斷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已經半隻腳踏進地獄的王梁,都被這一下震得愣在原地。

那是甚麼聲音?

大壩……決堤了?

這個念頭,在王梁的腦海裡炸開。

他的臉色,一瞬間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

是哪一段?

是哪一段主河堤塌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脖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他等待著那個宣判北莞死刑的最終報告。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著對講機裡傳來的那個毀滅性的訊息。

一秒。

兩秒。

五秒。

預想中的噩耗沒有傳來。

對講機裡,只有一片死寂的電流聲。

“喂?喂!長山鎮!回話!”

王梁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失聲尖叫的年輕監測員,再一次發出了聲音。

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致的、不敢相信的錯愕。

他指著大螢幕,手指哆嗦得不成樣子,像秋風裡的落葉。

“王……王市長……”

“看……快看螢幕!”

所有人猛地轉頭。

視線聚焦在那塊巨大的電子屏上。

螢幕上,那條原本已經衝破“保證水位”,直逼螢幕頂端的藍色水位線。

此刻,竟然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近乎垂直的角度,悍然掉頭向下!

它在下降!

而且是以一種比上漲時更加狂暴的速度,瘋狂地向下跌落!

螢幕上的數字,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

保證水位。

危險水位。

警戒水位。

只用了不到一分鐘,它就跌穿了三道紅線!

“報告指揮部!”

對講機裡,終於傳來了一線搶險隊員的聲音。

那聲音裡,混合著巨大的震驚、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有一種見證了神蹟般的顫抖。

“銀龍河水位……在快速下降!重複,水位在快速下降!”

王梁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一把搶過旁邊的對講機。

“怎麼回事?說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

對講機那頭,狂風和暴雨的呼嘯聲依舊。

但那個隊員的喊聲,卻清晰得如同驚雷,炸響在指揮部每個人的耳邊。

“是……是那道壩!”

“河道里那道採砂場的廢棄土石壩!”

“它被洪水沖垮了!整個被沖垮了!”

隊員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他幾乎是在用生命吶喊。

“剛剛那聲巨響,就是它!”

“它被洪水從根部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一個幾十米寬的口子!”

“河道……河道通了!洪水找到宣洩口了!”

河道……通了?

那道困擾了北莞水利系統十幾年的“血栓”……被衝開了?

王梁呆住了。

指揮部裡,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先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這個訊息,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緊接著,彷彿有一道電流,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瞬間貫穿了天靈蓋!

他們明白了!

他們全都明白了!

洪水之所以在長山鎮下游暴漲,不是因為雨量太大,而是因為那道違建的土石壩堵住了去路!

主河堤之所以告急,不是因為防線不牢,而是因為洪水被堵得無路可走,只能往兩岸的堤壩上撞!

而現在……

堵住河道的東西,被洪水自己衝開了!

“天佑北莞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幹部猛地一拍大腿,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沒決堤!我們的主河堤保住了!”

“是那座違建的壩!是它替我們決了!”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指揮部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天動地的歡呼!

人們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那不是普通的歡呼。

那是從地獄門口被硬生生拽回人間的狂喜!

是死刑犯臨刑前一秒被告知無罪釋放的癲狂!

王梁脫力般地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螢幕上那條已經回落到警戒水位之下的藍色線條,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他贏了。

不,是北莞贏了。

在這場與天災的豪賭中,以一種最意想不到、最不可思議的方式,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整個指揮部,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

在歡呼聲最熱烈的角落。

那個準備瀟灑離場的身影,僵住了。

“啪嗒——”

一聲清脆的、不合時宜的碎裂聲。

孫連城手裡的保溫杯,掉在光潔的地磚上,炸開一蓬清脆的、絕望的水花。

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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