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整,酒店大堂。
環球資本的精英團隊集結完畢。
行李箱碼放得整整齊齊。
每個人都換回了那身象徵著華爾街的筆挺西裝,臉上是職業化的疏離。
他們像一群訓練有素計程車兵,準備執行一場名為“撤退”的任務。
大衛站在隊伍最前,昨夜的怒火已冷卻成一塊堅冰。
他瞥了一眼腕上的百達翡麗,分針指向十二。
時間剛好。
他朝助理點頭,示意車可以到門口了。
氣氛壓抑而高效,昨晚的爭吵蕩然無存,只剩下精英們面對失敗專案時,那種冷酷的果決。
一個共同的念頭在他們之間無聲流淌:
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先生還沒下來?”一位年輕分析師低聲問。
“快了。”大衛的聲音沒有波瀾,“先生昨晚決定得很乾脆。”
話音剛落,電梯“叮”的一聲輕響。
門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當奧古斯都的身影出現時,大堂的空氣,在那一刻徹底停滯。
團隊成員們臉上那副刀槍不入的職業面具,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走出來的老人,與他們記憶中那個疲憊、焦慮、眼神晦暗的掌舵者,判若兩人。
他沒穿慣常的亞麻便服,而是一套寬鬆的白色運動裝,腳踩一雙嶄新跑鞋。
步伐輕快,帶著彈跳感。
花白的頭髮,似乎都因主人的精神而根根挺立。
最驚人的是他的臉。
面板舒展,困擾他多年的眼袋與黑眼圈奇蹟般地淡去。
那雙湛藍的眼眸裡,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澄澈與明亮。
他整個人,彷彿被清晨的露水徹底洗滌過,容光煥發。
“早上好,各位。”
奧古斯都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喜悅。
大衛愣在原地。
半秒後,他才恢復了行動能力,快步迎上,恭敬地躬身。
“早上好,先生。車已備好,隨時可以出發去機場。”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著既定行程。
奧古斯都聽了,卻像聽見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抬起手,有力地向下一揮。
那動作,帶著一股新生般的霸氣。
“不!”
一個字,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震得每個人心頭髮顫。
“我們哪兒也不去了!”
大衛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身後的團隊成員,表情從驚愕轉向匪夷所思。
所有人面面相覷,懷疑自己因為早起出現了集體幻聽。
大衛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姿態放得更低:“先生,您的意思是……行程有變?”
“不是有變。”
奧古斯都糾正他,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是徹底取消!”
“取消機票!取消後面所有行程!”
他向前兩步,環視著這支由他親手締造的精英軍團,用一種佈道的口吻,宣告了他的神諭。
“我要留在北莞!”
這一下,所有人都被釘在了原地。
空氣安靜到能聽見彼此驟然加速的心跳。
大衛的大腦瘋狂運轉。
北莞方面連夜接觸了先生?許諾了甚麼驚天條件?
不可能!他們昨晚才做的決定,對方根本沒有反應時間!
“先生,”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追問,“您的意思是,放棄對鄰市的考察了?”
“鄰市?”
奧古斯都發出一聲輕笑,笑聲裡是對過去的全然鄙夷。
“為甚麼要考察那種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指向腳下的大理石地面。
“投資?”
“我告訴你們,我的下半輩子,都要投資在這裡!”
這句話,如同一枚核彈,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所有人都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們的老闆。
下半輩子?
投資在這裡?
那個姓孫的腦子有病,現在連投資之神的腦子也一併燒壞了?!
大衛的太陽穴突突狂跳,他甚至想伸手探一探老人額頭的溫度。
“先生,請恕我直言,”他艱難地維持著專業,“北莞的接待……極不專業,甚至是侮辱性的。我們只看到了一個瘋……”
那個詞,他死死地卡在了喉嚨裡。
“不,你錯了,大衛。”
奧古斯都打斷他,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
“你錯得離譜。”
他走上前,重重拍著大衛的肩膀。
“我們這些人,病了。”
“病得很重。”
“我們的靈魂被數字綁架了,身體被焦慮掏空了。我們以為賺更多的錢就能解決問題,結果只是換來更大劑量的安眠藥。”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捫心自問,多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團隊成員們集體失語。
他們中的大多數,確實都在依賴咖啡、酒精甚至藥物維持運轉。
奧гу斯都的臉上,浮現出大徹大悟後的神聖與平靜。
“昨天,孫先生說,‘最好的營商環境,是讓心靈寧靜的環境’。當時,我和你們一樣,覺得這是天底下最荒謬的瘋話。”
“可就在昨晚,”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臉上是極致的享受,“我甚麼藥都沒吃,就在陽臺的躺椅上,聽著蟲鳴,睡著了。”
“我睡了整整七個小時,沒有夢。”
“醒來時,我感覺自己年輕了二十歲。”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灼灼,像兩團藍色的火焰。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這意味著,這裡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健康!寧靜!”
“這才是世界上最稀缺的資源,最頂級的奢侈品!”
他激動地揮舞手臂,像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
“那個孫書記,他不是瘋子!”
“他是個天才!是一個超越了我們這個時代的哲學家!”
“他不是在敷衍我們,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我們展示北莞獨一無二的核心資產!”
“他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大衛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他身後的整個團隊,集體石化。
所有人的世界觀,在短短几分鐘內,被震得粉碎,然後被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重塑。
觀星,是為了放下執念。
釣魚,是為了找回平靜。
所以……那個瘋子兩天的荒誕行為,不是精神病發作,而是一場……直抵靈魂的“體驗式營銷”?
這他媽也太玄學了!
奧古斯都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宏偉藍圖裡。
他轉身,對同樣呆滯的私人助理下達指令,語氣斬釘截鐵。
“第一!立刻聯絡孫連城書記,告訴他,環球資本,推翻之前所有投資計劃!”
助理下意識點頭。
“第二!告訴他,我要談一個全新的、更偉大的合作!我要在北莞,建一個全球頂級的心靈療養中心!把‘寧靜’做成產品,賣給全世界被焦慮折磨的富豪!”
“第三!”
奧古斯都的眼中,閃動著傳教士般的光芒。
“原定百億投資,追加到五百億!錢不是問題!”
“我要讓北莞,成為全世界資本家的耶路撒冷!”
“一座精神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