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莞市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常委都到齊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凝重。
空調嗡嗡作響，卻驅散不了這股沉悶。
市長高建站在發言席前，拿著厚厚的救市方案，正做著慷慨激昂的陳述。
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顯然這份方案他準備了很久。
“各位同志，情況的緊急性，我就不再贅述了。”
“未來創世是我們北莞的定海神針！”
“保住它，就是保住我們的經濟基本盤，就是保住數萬工人的飯碗！”
高建聲音在會議室迴盪。
目光掃過每一個常委的臉龐，試圖從中讀出支援的訊號。
“在這個危急關頭，政府不出手，誰出手？”
“我知道，動用百億財政資金，風險很大，壓力也很大。”
“但是，我們在關鍵時刻，就是要敢於擔當，敢於負責！”
高建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如果因為我們的猶豫和退縮，導致了北莞經濟的硬著陸，導致了大規模的失業潮——”
“那我們就是歷史的罪人！”
話音剛落，幾個常委不自覺地點頭。
組織部長甚至在筆記本上記著甚麼。
市委書記葉重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高建同志說得有道理。特殊時期，要有特殊的舉措。救市，是必要的。”
眼看方案就要獲得一致透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會議桌的一角。
那裡坐著孫連城。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言不發。
只是慢悠悠地喝著保溫杯裡的枸杞茶。
偶爾還會擰開蓋子聞一聞裡面的香味。
彷彿這場決定北莞命運的會議，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其他幾個常委心裡都在嘀咕：這孫連城又要整甚麼么蛾子？
葉重書記看向他：“連城同志，你是分管這一塊的，你的意見呢？也談一談吧。”
終於輪到我了。
孫連城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躲是躲不過去了。
不過也好。
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他緩緩放下保溫杯。
杯底和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嗒”聲。
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個細微的聲音吸引了過來。
然後，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眾人。
那雙平時顯得有些無神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澈，彷彿星辰大海在其中流轉。
緩緩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我反對。”
兩個字，像兩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瞬間激起千層浪。
整個會議室，一片愕然。
幾個常委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相互對視著，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高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說甚麼？”
“我說，我反對這個救市方案。”
孫連城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異常堅定。
“理由！”
高建幾乎是吼了出來，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孫連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這關係到幾萬個家庭的生計，關係到我們北莞的未來！你憑甚麼反對？”
面對高建的質問，孫連城沒有與他對視，也沒有立即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又喝了一口茶。
然後站起身，慢步走到了會議室角落的白板前。
他沒有像其他領導那樣，去畫甚麼資料圖表，分析甚麼經濟模型。
他拿起白板筆，在白板的正中央，畫了一個巨大、深邃的旋渦。
旋渦畫得很認真，一圈一圈，由外向內。
彷彿真的要把人的視線吸進去。
“各位。”
他轉過身，指著那個旋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宇宙中的金融市場，就是一個龐大的星系。”
“而我們北莞，只是這個星系裡，一個普通的恆星系統。”
常委們都聽懵了。
財政局長推了推眼鏡，小聲嘀咕：“這……開會呢，怎麼又開始講上天文課了？”
組織部長也是一臉困惑：這孫連城是不是最近看科幻小說看多了？
孫連城沒有理會眾人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某種奇特的說服力，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的真理。
他用筆尖，指著那個旋渦的中心：
“我們眼前所面臨的這場危機，它不是普通的行星風暴，而是一個'金融黑洞'，正在我們的星系中悄然形成。”
“黑洞的本質是甚麼？”
“是引力的無限坍縮。”
“它的出現，不是偶然的，而是宇宙規律的必然。”
“它的使命，就是清理掉周圍那些過度膨脹、燃燒過快、本身就不健康的'恆星'和'行星'，從而維持整個星系的能量平衡。”
說到這裡，孫連城在白板上又畫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圈，代表不同的星球。
他看向寫有龍傲天未來創世集團名字的檔案，用筆在上面輕輕一點：
“像未來創世這樣的企業，它前些年過度擴張，過度槓桿，就像一顆提前進入紅巨星階段的恆星。”
“它的體積看起來很龐大，但內部早已被掏空，核心燃料即將耗盡。”
“被黑洞吸引、吞噬，是它命中註定的結局。”
高建聽到這裡，臉都氣綠了：“孫連城！你這是甚麼歪理邪說！”
但孫連城彷彿沒有聽見，繼續他的“宇宙經濟學”講座，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政府在這個時候，強行用財政資金去救它，是甚麼行為？”
孫連城加重了語氣，在白板上畫了幾艘小小的飛船，指向那個巨大的旋渦：
“這就好比，我們想用幾艘小飛船的力量，去對抗黑洞的引力，想把一顆註定要毀滅的星球，從它的事件視界里拉出來！”
“這不僅是徒勞的，是螳臂當車！”
“更可怕的是，我們這種外力的介入，會嚴重擾亂黑洞周圍正常的引力場，可能會導致一些原本健康的'星球'——”
他指了指白板上其他的小圓圈：
“也偏離自己的軌道，被捲入其中，最終引發更大規模的'超新星爆發'——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系統性的、全域性性的崩潰！”
一番話說完，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這套天馬行空的“金融黑洞”理論給震住了。
連一向嚴肅的葉重書記，都忍不住多看了孫連城幾眼。
心想：這個副市長，還真是個奇人。
最後，孫連城放下筆，做出了他的總結陳詞：
“所以，面對黑洞，我們唯一正確的做法，不是去對抗它，而是要遠離它。”
他轉身面對所有人，雙手背在身後，就像一個正在講課的物理教授，眼神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啟動'引力彈弓'規避程式，也就是收縮我們的財政戰線，保護好我們那些健康的、有活力的中小企業。”
“同時，開啟'戰略性靜默'，靜觀其變，儲存實力，讓市場規律這隻'看不見的手'，完成它自己的清掃工作。”
“等到黑洞吞噬完那些不健康的星體，能量達到新的平衡之後，我們的星系，自然會迎來一個更加健康、更加有序的新生。”
“我的話說完了。”
孫連城說完，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了他的保溫杯。還很滿意地聞了聞茶香。
足足過了半分鐘，整個會議室還是鴉雀無聲。
有幾個常委還在消化剛才那番“星際理論”，眼中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另外幾個則是被孫連城的“神邏輯”給徹底震懵了，彷彿剛剛不是聽了一場會議發言，而是接受了一次來自宇宙的啟示。
高建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孫連城怒吼道：“荒謬！一派胡言！”
“孫連城！你這是典型的懶政！不作為！”
“你把企業比作星球，把工人比作甚麼？宇宙塵埃嗎？”
“他們不是冰冷的資料，他們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在你眼裡，幾萬人的失業，就是一句輕飄飄的'市場清掃'嗎？”
“你這是對人民，對我們這座城市，最大的不負責任！”
高建的怒吼，在會議室裡迴盪。
孫連城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嘴角微微上揚。
彷彿那震耳欲聾的咆哮，真的只是來自遙遠星系的宇宙噪音。
而他，早已站在更高維度的時空中，洞察了這場危機的本質和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