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會所，地下室。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紙張味道，刺鼻難聞。
技術人員將碎紙機拆得七零八落。
每一個齒輪，每一片刀片，都被仔細清理。
結果令人絕望。
除了陳年油汙和粉末狀紙屑，甚麼都沒有。
侯亮平蹲在殘骸旁，眉頭緊鎖。
他用鑷子夾起一點紙屑。
指尖輕捻。
瞬間化為粉末。
根本無法復原。
“侯局，程度沒說謊。”
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遺憾。
“機器粉碎效果確實太好了。”
整個調查組的氣氛沉悶至極。
這裡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找不到合同殘片，指控祁同偉和高育良的關鍵證據鏈就會斷裂。
調查員們開始地毯式搜尋。
牆角蜘蛛網被捅破。
地板裂隙被探針劃過。
連通風口濾網都被拆下。
除了更多灰塵，一無所獲。
“大家再仔細點！”
侯亮平站起身，目光掃過壓抑的地下室。
陸亦可始終沒說話。
她繞著牆壁緩緩走動。
手電筒光束切割著昏暗。
在堆放雜物的角落，光束停住了。
那是一個黑色金屬廢紙簍。
被倒塌的櫃子壓在底下，完全變形。
表面覆蓋著厚厚灰塵和綠色黴斑。
“把櫃子挪開。”
兩名法警合力抬起沉重的檔案櫃。
陸亦可小心翼翼取出壓扁的廢紙簍。
更濃烈的黴味撲面而來。
她將裡面的東西倒在白布上。
只有一些受潮黏連的紙團和碎屑。
侯亮平走過來。
用鑷子輕撥那些發黴紙團。
眼神逐漸黯淡。
紙團下面是幾個變形的牛皮紙袋。
全部空了。
封口處有撕裂痕跡。
裡面的東西早已被銷燬。
線索再次中斷。
他感到強烈的挫敗感。
......
京州市委大樓，孫連城辦公室。
孫連城正奮筆疾書。
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份奇葩文件。
《關於建立京州市“星際垃圾分類回收與宇宙生態迴圈”體系的可行性報告》
“第一步，將垃圾桶分為四類。”
他自言自語，臉上洋溢著滿足感。
“可回收、不可回收、有害垃圾，還有準備送往阿爾法星系的垃圾。”
在他看來，地球環保問題遲遲不解決，就是格局太小。
把垃圾送到外太空不就行了？
至於怎麼送，那是航天部門的事。
他只負責提出這個遠見卓識的頂層設計。
寫到一半，他口乾舌燥。
辦公室空氣也有些沉悶。
他想起被自己關閉的系統助手。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重新開啟系統商城。
“咦？環保節能套餐？”
一個圖示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鍵最佳化辦公環境，自動調節光線、溫度、溼度及空氣質量，模擬自然生態，讓您在辦公室也能感受大自然的清新。兌換積分。】
“這個好！”
孫連城毫不猶豫點選兌換。
瞬間，整個辦公室都不一樣了。
頂燈光線變得柔和不刺眼。
空調送出的風帶著山間清涼。
空氣清淨機悄無聲息運轉。
連窗邊綠植都精神了幾分。
孫連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伸了個懶腰。
這五千積分花得太值了。
他不知道的是，辦公室能源消耗資料被系統自動最佳化。
瞬間降到市委大樓最低值。
這份異常優秀的能耗資料很快被後勤部門上報。
幾天後，某個環保組織做評選時，意外發現了孫連城辦公室出色的節能表現。
再結合他那份不知透過甚麼渠道洩露的《星際垃圾分類報告》，組織大受震撼。
當即評選他為“最具前瞻性環保意識的領導幹部”。
稱讚他“胸懷宇宙，著眼未來”。
為他意外增添了一筆閃亮的“綠色政績”。
......
夜色如墨。
一艘不起眼的漁船悄然駛離呂州某個非正式碼頭。
船艙裡，祁同偉換上粗布衣服。
臉上粘著假鬍子，帽簷壓得很低。
身邊放著裝滿美金和假護照的揹包。
他剛與境外蛇頭透過加密電話。
確認了接應地點。
海上風浪很大。
漁船顛簸得厲害。
但他心裡異常平靜。
這是勝天半子的最後一搏。
只要逃出去，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憑自己的能力和海外資產，絕不會就此沉淪。
......
省委大樓，沙瑞金辦公室燈火通明。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對面。
往日從容不迫的學者風範蕩然無存。
花白頭髮顯得凌亂。
眼神失去了光彩。
“沙書記，我也是受害者。”
高育良聲音沙啞，做最後掙扎。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很多事情我也身不由己。”
“祁同偉是我一手提拔的學生，我承認有失察之責。”
“但他和趙瑞龍走得那麼近，做的那些事，很多都超出了我的控制。”
他熟練地打著太極。
想把主要責任推到趙立春和祁同偉身上。
沙瑞金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高育良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敲在高育良心上。
“育良同志，我們說話要實事求是。”
“劉新建已經全部交代了。”
“他在漢東油氣集團，就是趙家的提款機。”
“高小琴也把山水集團的黑賬交待出來了。”
“那上面，可不止有祁同偉和趙瑞龍的名字。”
高育良臉色瞬間慘白。
沙瑞金身體微微前傾。
“育良同志，你和高小鳳是甚麼關係，你自己心裡清楚。”
“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成為你的情人。”
“趙瑞龍利用她作為你和趙家聯絡的紐帶。”
“你認為這件事，組織上會不知道嗎？”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高育良的心理防線。
他癱坐在沙發上。
“省委已經掌握了完整的證據鏈。”
沙瑞金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是頑抗到底，還是主動向組織坦白，你自己選擇。”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
第二天上午，京州市委常委會。
李達康精神抖擻，聲音洪亮。
“同志們，我們京州的發展，絕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
他用力敲著桌子。
“我提議，從下個季度開始，將環保指標正式納入績效考核體系。”
“市、區兩級幹部都要執行，佔有相當大的權重。”
“完不成環保任務的，一票否決！”
“評優、提拔都別想！”
這個提議在會場引起小小騷動。
但很快得到普遍附議。
大家都知道，李達康書記決定的事，向來不達目的不罷休。
......
時間回到月牙湖，地下室。
侯亮平盯著從廢紙簍倒出的發黴垃圾。
心裡滿是不甘。
他一遍又一遍用鑷子翻檢。
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丁點有用的東西。
就在準備徹底放棄時，他的目光被廢紙簍底部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些已經乾涸的泥土。
泥土裡還混雜著枯黃的植物碎屑。
這間地下室常年封閉，乾燥無塵。
怎麼會有潮溼的泥土和植物碎屑？
侯亮平腦中閃過一道電光。
他小心翼翼用鑷子將泥土和植物碎屑夾起來。
放進證物袋裡。
“小李！”
他回頭喊技術員。
“把這份樣本拿回去，立刻送去化驗。”
“分析土壤成分和植物種類。”
“我要知道，這種土到底來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