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嘴角那抹弧度,精準地剖開了孫連城最後的心理防線。
“我剛和他透過電話,他也說想和你聊聊。”
孫連城腳下的地面瞬間抽空。
高育良。
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
這兩個鬥了半輩子的政壇巨頭,竟然要因為自己“聯席”開會。
這哪裡是去喝酒。
這是三堂會審。
鴻門宴。
孫連城渾身發冷,從指尖直冷到天靈蓋。
他想過稱病,想過人間蒸發。
但李達康那句“我等你”,連同高育良的名字,像兩座大山壓在車頂,讓他除了李達康家,哪裡也去不了。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
窗外霓虹光怪陸離,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不是去赴宴,而是被押赴刑場。
李達康和高育良,就是兩個等著解剖他的主審官。
他們想知道,這隻官場異形生物,到底甚麼構造。
李達康的家在市委家屬院一棟普通樓裡。
沒有警衛,沒有豪裝。
孫連城硬著頭皮敲門。
門開了。
一股飯菜香氣混合著淡淡茶香飄出來。
開門的是李達康,身上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這副居家男人的模樣,比他坐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裡更讓孫連城心驚肉跳。
“來了,進來吧。”
李達康語氣平淡,像邀請老鄰居吃飯。
孫連城換了鞋,走進客廳,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客廳不大,陳設簡單。
一套半舊的布藝沙發,一個老式電視櫃。
牆上最醒目的,是一幅巨大的京州市規劃圖,用紅藍鉛筆畫滿了標記。
高育良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
面前擺著紫砂茶具,正慢條斯理地洗茶杯,動作行雲流水,充滿學者的儒雅。
看到孫連城進來,他抬起頭,露出莫測的微笑。
“連城同志,來得正好,嚐嚐我帶的雨前龍井。”
李達康從廚房探頭:“老高,別光喝茶,我這菜都快好了。連城,你先坐。”
這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個市委書記在廚房炒菜。
一個省委副書記在客廳泡茶。
而他,一個只想躺平的市委副書記,成了唯一的客人。
孫連城手腳都不知往哪放,拘謹地坐在高育良對面,背挺得筆直,像等待訓話的小學生。
很快,四菜一湯擺上桌。
紅燒魚,土豆燒肉,青菜,花生米,紫菜蛋花湯。
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李達康解下圍裙,開了瓶茅臺,給三人倒滿。
“家裡沒甚麼好東西,隨便吃點。”
李達康舉杯:“今天不談工作,就當老朋友聚聚。”
孫連城心想:信你才有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達康和高育良這對老對手,今天卻默契得驚人。
絕口不提往日恩怨,也沒有互相攻擊。
而是像兩個配合默契的舞伴,一進一退,把所有話題都引向孫連城。
“連城啊。”
高育良放下酒杯,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依舊清亮。
他笑呵呵地看著孫連城,像欣賞得意門生的老師。
“光明峰那個專案,我聽說了。你頂住達康書記的壓力,用程式把事情按了下來。
外面都說你懶政、不作為。我看吶,他們沒看懂。”
孫連城的心提到嗓子眼。
高育良慢悠悠地繼續說:
“你那個'程式主義',看似處處設防,用一大堆繁文縟節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實則在構建一個'絕對安全區'。
在這個區域裡,任何不合規的人、不合規的事,都無法進入。
這不就是老祖宗說的,'無為而無不為'嗎?以不變應萬變,看似甚麼都沒做,卻把最大風險化解於無形。”
沒等孫連城想好怎麼接這頂高帽子,李達康就夾了筷子魚肉放進他碗裡。
“老高,你看問題太理論化,太書生氣。”
李達康的酒杯在桌上重重一頓。
“我看連城這套,根本不是'無為',恰恰是最大的'有為'!”
孫連城的筷子懸在半空,嘴裡的魚肉瞬間沒了味道。
李達康眼神灼灼地盯著他,要把他看穿:
“他是用一套最笨、最慢、最講規矩的辦法,逼著我們這些開快車的人,
不敢超速,不能闖紅燈,甚至連壓線都不行。
他不是給我們踩剎車,他本人,就是一套活的'交通法規'!”
“我們想跑得快,就必須在他畫的道里面跑。這比任何紀律約束都管用!”
孫連城聽著兩位漢東官場頂級大佬,對自己摸魚偷懶的“行為藝術”,
進行著如此高水平、高維度的解讀和昇華。
一個上升到道家哲學。
一個上升到法治精神。
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你們想多了。
我真的……只是懶得動。
他端起酒杯,臉上擠出謙卑又誠懇的表情:
“兩位領導過獎了,我……我就是個粗人,沒那麼多想法。
就是覺得,組織的程式都是有道理的,按規矩辦事,心裡踏實。”
這句大實話,聽在李達康和高育良耳朵裡,卻成了高人風範的自謙。
“好一個'心裡踏實'!”
高育良撫掌讚歎:“這四個字,就是你這套理論的核心!守住本心,方能外聖內王。
連城同志,你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為官之道了,這是一門心學啊!”
他越說越興奮,發現了新大陸:“我今天就給它起個名字,就叫——孫氏心學!”
“噗——”
孫連城剛喝進嘴裡的酒差點噴出來,硬生生憋回去,嗆得滿臉通紅,連連咳嗽。
李達康雖然對“孫氏心學”這個酸腐名字不以為然,但也深深點頭,承認道:
“不管叫甚麼,我算是看明白了。
以後,我在京州想搞任何大刀闊斧的專案,都得先研究研究你這套'法規'。繞是繞不開了。”
一個想拉攏。
一個想研究。
孫連城徹底明白了,他已經成了棋盤上最關鍵的“天元”,被黑白雙方死死盯住。
他再也無法假裝自己是顆無足輕重的邊角料了。
這場“鴻門宴”讓孫連城身心俱疲。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告辭的,也不知道怎麼回到樓下的。
他只覺得精神被反覆碾壓,腦子裡全是“無為無不為”和“交通法規”。
靠在車座上,頭痛欲裂,只想回家躺著,對著星空放空自己。
就在這時,腦海中那個久違的電子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炸響了。
【叮!檢測到宿主在漢東兩大政治核心人物心中,成功確立了“無法預測的定海神針”之神級形象!】
【恭喜宿主!達成S+級史詩成就——【兩極的平衡點】!】
【系統判定:宿主以“躺平”之姿,無意間成為兩大派系鬥爭的戰略緩衝地帶與公約數,深刻影響漢東省政治生態格局!此行為已超越摸魚範疇,臻至化境!】
【特別獎勵:“鹹魚值”+點!】
【特別獎勵:系統商城特殊物品【絕對豁免權(初級)】已解鎖!】
【當前鹹魚值餘額點。】
孫連城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砸暈了。
他暈乎乎地開車回家,連天文望遠鏡都沒力氣看,只想一頭栽倒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然而,剛把車停穩,口袋裡的手機就發瘋般響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忠實下屬,考核辦主任張華。
這麼晚了,會有甚麼事?
他有氣無力地接起電話。
“喂,小張……”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張華無比焦急、甚至帶著哭腔的聲音。
“孫書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們……我們辦公室……被人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