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辦公室。
踏入省委大樓，孫連城感覺每一步都虛浮，無力，還帶著點“總算解脫了”的認命式悲壯。
他腦子裡盤旋的只有一個念頭：那套剛兌換的專業級天文望遠鏡濾鏡，怕是沒機會拆封了。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沙瑞金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揹著手，站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與地圖並排的，是一張同樣巨大的高畫質星空圖，深邃的黑暗中點綴著無數璀璨的星辰。
“來了，連城同志。”
沙瑞金沒有回頭，聲音平和得讓人心慌。
“沙……沙書記好。”
孫連城喉嚨發乾，緊緊攥著的保溫杯，杯壁上已經凝出了一層冷汗，滑膩得幾乎要脫手。
沙瑞金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那笑容卻讓孫連城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指了指那張星空圖。
“連城同志，聽說你對天文很有研究，我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
孫連城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
他那點靠著系統速成的半吊子知識，怎麼敢在省委書記面前賣弄。
這哪裡是請教，分明是審判前的最後問話。
“書記您言重了，我就是……業餘愛好，隨便看看，當不得真。”
“哦？”沙瑞金的興致反而更高了，
“隨便看看，就能寫出'胸懷宇宙孫連城'的感悟，不簡單啊。”
“你看看，我們人類窮盡智慧，用哈勃望遠鏡看了幾十年，所見的，也不過是宇宙的冰山一角。”
“還有那佔據了宇宙百分之九十五的暗物質和暗能量，看不見，摸不著。”
沙瑞金的目光從星空圖移到孫連城臉上，意味深長地問：
“你說，這像不像我們工作中的某些情況？”
孫連城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只能榨乾腦汁，搜尋著系統灌輸的那些科普知識，硬著頭皮接話：
“書記說的是。宇宙……浩瀚無垠，充滿了未知。我們……必須對未知保持敬畏。”
“說得好！要保持敬畏！”
沙瑞金讚許地點點頭，但話鋒陡然一轉，眼神銳利如鷹。
“連城同志，你看，宇宙如此浩瀚，卻又如此精密。從星系旋臂的執行，到行星的公轉，萬事萬物都遵循著嚴密的法則，在動態中維持著一種宏大的平衡。”
“我們漢東的政治生態，是不是也需要這樣一套鐵的法則？”
孫連城徹底呆住了。
沙瑞金走到他面前，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你那個‘程式主義’，我看就很好。”
“它看似繁瑣，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它，恰恰是構建我們漢東‘政治宇宙’宏大法則的基石！”
“有了法則，有了程式，每個人、每個部門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嚴密執行，才不會偏航，才不會碰撞！”
完了。
這是孫連城腦海裡唯一的兩個字。
他意識到，自己被架在了前所未有的火刑架上。
看著孫連城那副“深受震撼以至失語”的表情，沙瑞金滿意地點點頭。
“省委決定，正式任命你為省級聯合調查組特邀顧問。”
孫連城的心，瞬間沉到了馬裡亞納海溝。
“同時，賦予你一項特殊權力——‘程式監督權’。”
沙瑞金一字一句，字字千鈞。
“調查組的任何行動、任何檔案、任何提審方案，都必須先經過你的程式性審查。
我要你確保，每一個環節都於法有據、程式正當、萬無一失！”
這個任命，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漢東省的高層圈子裡轟然引爆。
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聽完彙報，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未動。
讓孫連城去監督調查組？
這等於給調查組這把出鞘的利刃，強行套上了一個最複雜、最堅固的刀鞘。
而刀鞘的鑰匙，還不在他高育良手裡。
省檢察院。
侯亮平一拍大腿，眼中全是歎服：“高！沙書記這手棋，真是神來之筆！”
他對季昌明感嘆：“這不是顧問，這是給調查組請來了一尊‘程式門神’！”
“有孫連城這枚‘定海神針’鎮著，我看以後誰還敢在程式上玩花樣，搞小動作！”
而這位被各方賦予了截然不同期望的“門神”，上任第一天，就幹了一件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事。
他沒去聽案情彙報，沒和任何人談話。
他把自己關在臨時辦公室裡一整天。
傍晚時分，一份檔案由他的秘書下發到聯合調查組的每一位成員手中，包括田國富派來的省紀委精銳干將。
檔案封面上，印著一行令人窒息的標題：
《關於省委聯合調查組調查期間保密紀律、檔案流轉、內部溝通及涉案物品管理的補充規定（試行版）》
檔案長達三十頁。
從訊問筆錄的字型、字號、行距，到物證封存袋上交叉簽名的角度，
再到調查組成員之間傳遞一份普通檔案的流程，都做出了細緻到令人髮指的規定。
最絕的是，檔案的最後一頁附言：
為確保規定精神落到實處，所有調查組成員，須在明日上午十點，參加關於本規定的閉卷考試。
考試合格者，方可正式領取證件，開展工作。
一時間，整個聯合調查組都瘋了。
這支由紀委、政法委、檢察院精英組成的“王牌軍”，一夜之間淪為了備考的學生。
調查工作因此完全停滯。
辦公室裡不再是激烈的案情討論，而是一片背誦“天規”的呢喃聲。
高育良得知此事後，緊鎖了幾天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愚蠢至極！這是在自掘墳墓！”他
對祁同偉說。
“他以為他是誰？把紀檢和檢察院的精英當小學生折騰，這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我看他這個顧問，能當幾天！”
然而，高育承算錯了一點。
正是這份被他譏笑為“天規”的東西，第二天就咬了人。
調查組裡，一名來自省政法委研究室的幹部，在辦公室的角落，試圖用自己的私人手機，
給一個加密號碼發一條暗示“暫避風頭”的簡訊。
資訊剛剛輸完，傳送鍵還沒來得及按下。
一隻手就重重地按在了他的手機上。
同組的一位紀委同志冷冷地盯著他：
“小劉，孫顧問的規定沒背熟？第三章第七條：
調查期間，所有個人通訊裝置由小組統一封存保管，
任何對外的非公務聯絡，必須使用辦公室的座機，並由雙人記錄。”
“你，在幹甚麼？”
那名幹部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涔涔。
當場被控制。
訊息火速上報到田國富那裡。
這位鐵面書記在震驚之餘，立刻親自給孫連城打了個電話，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讚許。
“連城同志，謝謝你。”
“你為我們調查組清理了門戶，立了大功！”
正坐在辦公室裡，用天文軟體模擬黑洞潮汐撕裂效應的孫連城，接到電話後一臉茫然。
立功？
立甚麼功？
他還沒想明白，腦海裡就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制定的“程式壁壘”成功觸發防火牆機制，提前揪出內鬼，為組織挽回重大損失！】
【S級成就【無心之功】達成！獎勵“鹹魚值”點！
獲得新被動技能：【絕對冷靜光環】！
佩戴此光環，宿主在任何突發狀況下，心率和血壓將維持在絕對平穩狀態，表情管理能力提升300%！】
孫連城稀裡糊塗地，又“躺贏”了一把。
內鬼被抓，調查組內部得以淨化。
在田國富的強力推行下，眾人總算透過了孫連城的“上崗考試”。
調查工作正式啟動。
會議決定，從外圍突破，釜底抽薪，重新梳理山水集團從無到有的發家史。
侯亮平親自帶隊，直奔京州市國土資源局。
目標，是調取山水集團賴以起家的那塊地皮——也就是大風廠所在地的全部原始檔案。
在積滿灰塵的檔案庫裡，調查組的人忙碌了整整一個下午，翻遍了所有相關卷宗。
最後，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檔案員，捧著一本幾乎能褪下一層包漿的卷宗夾，顫顫巍巍地走到侯亮平面前。
他臉色為難，聲音發緊。
“侯處長，其他的材料都在……”
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翻開卷宗夾。
卷宗夾裡，空空如也。
“但最關鍵的那份，大風廠土地使用權的出讓合同原始檔案……它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