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死寂,被一聲尖銳的提問撕裂。
三秒鐘,僅僅三秒,釋出廳的秩序瞬間蒸發,只剩下最原始的混亂。
“孫副組長!您對德雷克公式有甚麼看法?”
“孫書記,費米悖論是否暗示了宇宙中存在‘大過濾器’?”
“您更支援大爆炸理論還是穩恆態宇宙模型?這是否能解釋漢東當前複雜的政治生態?”
那個被趙瑞龍僱來的“殺手”記者,此刻正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手裡還舉著那份偽造的“黑材料”,卻發現已經沒有任何一個鏡頭對準他。
他精心準備的致命一擊,那份足以將孫連城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黑材料”,此刻竟被一句輕飄飄的“仰望星空”化解於無形。
釋出會的節奏徹底失控。
一場針對山水集團黑幕的輿論圍剿,硬生生歪樓成了一場聞所未聞的天文科普懇談會。
孫連城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面對雪片般飛來的問題,他時而頷首,時而沉思,回答得滴水不漏。
“關於宇宙的起源,這是一個宏大的命題。”
他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淡定,
“我們既要尊重科學的探索,也要保持哲學的思辨。”
“這與我們處理複雜問題時,既要講原則、又要講靈活的道理,異曲同工。”
臺下的記者們奮筆疾書,感覺自己正在聆聽某種大道至簡的為官心學。
“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道,每一個星系也都在運動。”
孫連城繼續著他的“宇宙哲學”。
“找到自己的位置,遵循客觀的規律,才能獲得宇宙般的寧靜。”
“這一點,對於我們每一位幹部,也是一種深刻的啟示。”
後臺的李達康則徹底看傻了。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而風暴中心的孫連城,腦海中正迴盪著比星空更美妙的聲音。
【叮!恭喜宿主以宇宙級格局降維打擊輿論危機!】
【完美達成“S”級成就:輿論的黑洞!】
【被動技能【言之無物ProMax】已永久解鎖!】
【獎勵“鹹魚值”點!】
【獲得新稱號:宇宙的凝視者!佩戴此稱號,您在發表任何空洞言論時,都將自帶一層“哲學光環”,使聽眾自動進行深度解讀!】
孫連城內心狂喜,差點當場哼出《星際穿越》的配樂。
......
京州市公安局。
“查到了!”
趙東來的下屬幾乎是衝進辦公室的,
“那個記者叫蕭偉,不是漢東本地媒體的,是個自由撰稿人!”
他氣喘吁吁地彙報:
“我們查了他的銀行賬戶,釋出會前三天,有一筆五十萬的款項從香港匯入!”
“匯款公司是一家離岸公司,實際控制人,指向了山水集團!”
侯亮平眼神一凜,接過報告。
他立刻拿著這份證據,敲開了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的門。
季昌明看完報告,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推了推老花鏡,開口道:
“亮平,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濟糾紛,也不是普通的輿論攻擊了。”
“這是有組織的犯罪集團,在用媒體作為武器,公然向我們國家的公職人員發起政治陷害。”
“性質,完全變了。”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沒有看那些激憤的輿情報告,只是反覆回看著孫連城發言的影片,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小金,”
他對身邊的秘書說,“這個孫連城,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秘書有些不解:
“書記,現在外面都說他是在胡言亂語,逃避問題。”
“不。”
沙瑞金擺了擺手,
“別人都在泥潭裡打滾,為了一點蠅頭小利鬥得你死我活,他卻在仰望星空。”
“這是一種境界,也是一種智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方。
“他不是在逃避,他是在用一種更高維度的視角,告訴我們,也告訴那些躲在暗處的人——”
“不要被眼前的紛爭矇蔽了雙眼。”
“任何陰謀詭計,在宏大的時空和絕對的正義面前,都不過是塵埃。”
沙瑞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給了李達康。
電話那頭,李達康剛從釋出會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正準備打電話把孫連城叫來罵個狗血淋頭。
“達康同志。”
沙瑞金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沙書記!”
李達康趕緊坐直了身體。
“你們京州的孫連城同志,是個寶藏啊。”
李達康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書記,您是說孫連城?”
“沒錯。”
沙瑞金的語氣中帶著讚許,
“他的'宇宙觀',對我們解決當前一些幹部思想僵化、格局狹小的問題,很有啟發,值得我們研究和學習。”
沙瑞金話鋒一轉:
“對於山水集團這個案子,性質已經很清楚了。省委認為,不能再讓京州一個市來承擔這麼大的壓力和風險。”
李達康心中一緊。
“我決定,”
沙瑞金的聲音斬釘截鐵,
“由省紀委牽頭,省政法委、省檢察院配合,成立省級聯合調查組!徹查此案!上不封頂,一查到底!”
李達康心中劇震,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而孫連城同志,”
沙瑞金的下一句話,差點讓李達康把電話捏碎,
“以其獨特的視角和超然的立場,我提議,由他擔任調查組的'特邀顧問'!”
由省紀委牽頭,意味著將高育良的政法委也置於了被監督、被調查的位置。
同時,又把孫連城這個最大的“變數”像一顆沙子一樣,摻進了這臺精密的機器裡。
這是一招絕妙的“摻沙子”,瞬間打亂了所有人的佈局。
孫連城是在回家的路上接到通知的。
他剛用系統獎勵的鹹魚值兌換了一套專業級的濾鏡,正盤算著晚上如何能拍出更清晰的木星大紅斑。
“特邀顧問?”
孫連城聽完電話,當場石化在馬路邊上。
他感覺自己只是想在單位旁邊的小池塘裡摸會兒魚,結果被人一腳踹進了波濤洶湧的太平洋,還被告知,前面那頭大白鯊,歸你顧問了。
回到家,他飯也顧不上吃,立刻鋪開紙筆,奮筆疾書,給李達康寫了一份情真意切的報告。
報告的標題是:《關於懇請辭去省聯合調查組特邀顧問一職的申請》。
內容更是離譜到了極點:
“本人深感責任重大,能力恐有不逮。”
“特別是,本人近期深刻反思,發現自身對宇宙的認知尚停留在淺顯的、感性的層面。”
“天文知識極度貧乏,與'特邀顧問'一職所需具備的宏大宇宙觀嚴重不符。”
“為不辜負省委的信任,不拖累調查組的工作,本人懇請組織批准,
允許我暫時離崗,集中一段時間,系統性地學習天體物理學和宇宙學相關知識。”
“待學有所成後,再為組織貢獻力量。”
第二天上午,這份荒誕的報告被送到了李達康的案頭。
李達康看著這份報告,先是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然後又忍不住想笑,最後只剩下滿心的無奈。
他發現,自己對孫連城的認知,永遠都跟不上他離譜的腳步。
就在此時,他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再次急促地響了起來。
李達康拿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的聲音。
“達康同志,請你立刻通知孫連城同志,讓他來省委一趟。”
田國富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沙書記,要親自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