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質詢結束。
駁回，拿回去，重做！”
路易斯眼角一跳，他身後那群頂著“專家”頭銜的精英們，臉上的表情從自信、錯愕到難以置信，只用了一瞬間。
為首的金髮顧問，終於按捺不住，用生硬的中文質問：“一個字型而已！”
“和我們專案的可行性，有關係嗎？”
話音未落，張華的鏡片上掠過一道光。
他看都沒看那個外國人，指尖輕點，將一本厚厚的《細則》推到桌子中央，
那本冊子滑過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重大專案申報材料規範細則》第一章，第一條。”
張華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是一臺精準執行的機器，
“程式是實體的前提，沒有程式的正義，就沒有實體的正義。”
他推了推眼鏡：“字型，就是程式的一部分。”
“我們這樣做，是為了保證每一份送到市委的材料，都能得到最公平、最嚴謹的對待。”
張華的語氣愈發莊嚴，“這是對你們負責，也是對人民負責。”
一番話，把對方噎得啞口無言。
路易斯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重新擠出精英式的微笑，對著團隊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冷靜。
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
但這不過是對方的下馬威，一種官僚主義的慣用伎倆，目的是抬高後續談判的價碼。
“張主任說得對，是我們疏忽了。”
路易斯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自責，“我們立刻回去修改，嚴格按照標準執行。”
他以為退讓能換來海闊天空。
但他錯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路易斯和他的團隊經歷了人生中最黑暗、最匪夷所思的一場“學術研討會”。
張華，這位沉浸在官僚主義細節中並自得其樂的“程式大師”，
在得到孫連城默許的眼神後，徹底進入了狂熱狀態。
他化身為一臺人形掃描器，對那份計劃書展開了畫素級的圍剿。
“第二頁，摘要部分。”
張華翻頁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根據《細則》第三章第五款，摘要字數應控制在三百字以內，誤差不得超過百分之五。”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
“你們這裡是三百一十七個字，超標了。”
“駁回。”
路易斯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
......
“第七頁，專案組織架構圖。”
張華繼續著他的表演，
“根據《標準》V2.0版附件二《關於公文圖表配色的指導意見》，
藍色只能使用‘政府藍’，色號是R0G84B163。”
他指著圖表上的顏色：
“你們這個藍色太淺，偏向‘天空藍’，有輕浮之嫌，容易給領導造成專案不夠穩重的錯誤印象。”
“駁回。”
那位哈佛顧問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鐵青。
......
“第十五頁，引用的資料圖表，頁碼標註在了右下角。”
張華的聲音是死神的宣判，
“根據《細則》第七章第十二款的補充說明，凡是包含圖表的頁面，頁碼必須居中。”
“不規範。”
“駁回。”
“第三十二頁，參考文獻格式。”
張華的語速加快，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節奏，“你們引用了《自然》雜誌的文章，但沒有遵循國標的著錄規則，
作者姓與名之間缺少了逗號。”
他重重地合上檔案：“這是嚴重的學術不嚴謹。”
“駁回。”
......
每一次“駁回”，張華都說得理直氣壯，引經據典。
那些由孫連城胡編亂造，張華髮揚光大的《標準》和《細則》，此刻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每一個問題都和專案本身那上百億的投資、上萬人的就業毫無關係。
但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蠻橫地踩在了他們自己畫下的紅線上。
路易斯的團隊徹底懵了。
他們不是在進行商業談判，而是在參加一場最變態的印刷品質量檢測考試。
他們引以為傲的商業模型、財務分析、市場前景預測，在“字型”、“色號”、“標點符號”面前，一文不值。
哈佛顧問的臉色最後變成一片煞白，不停用手帕擦汗，嘴裡用英語喃喃自語：“…This is madness…”(難以置信……這太瘋狂了)
路易斯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終於意識到，對方不是在抬價，不是在給下馬威。
對方，是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於“道”的方式，告訴他：此路不通。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點時，始終閉目養神，宛若老僧入定的孫連城，動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計劃書中間一頁彩印的全球戰略佈局圖上。
動作很輕，聲音也很淡，像是怕驚擾了午後的塵埃。
“路先生。”
“孫書記，您請指示。”
路易斯立刻打起精神，身體前傾，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根據我國《地圖管理條例》第八條、第二十四條規定。”
孫連城眼皮都沒抬，“任何公開出版、展示、登載的地圖，都應當表示出國家版圖的基本內容。”
“不得出現危害國家主權、安全和利益的行為。”
他頓了頓，抬起眼。
目光平靜地掃過路易斯，最終落在那張精美的地圖上。
“你們這張地圖，很多線畫得不夠清晰。”
孫連城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會議室裡，字字千鈞。
“界線標註存在模糊化處理。”
“這是非常重大的政治原則問題。”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存在嚴重的政治隱患。”
此話一出，連一直亢奮的張華都倒吸一口涼氣，望向孫連城的眼神瞬間被敬畏與狂熱填滿。
狠！
太狠了！
自己糾結的字型、標點，是“術”。
孫書記這一擊，卻是誅心的“道”！
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路易斯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孫連城的懶政，算到了官場的推諉，
甚至專門研究了孫連城那套荒誕哲學，試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但他沒算到，這個看起來與世無爭，只想在宇宙中尋找安寧的男人，
一出手，就是一張能讓任何人都萬劫不復的王牌。
詐騙，最怕的就是遇上政治。
而孫連城，用最標準的政治話語，給他們這個精心包裝的騙局，判了死刑。
路易斯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懶官。
這是一個披著官僚外衣，內裡卻藏著一個堅不可摧、自成體系的宇宙的神仙。
【叮！恭喜宿主！您親手打造的“宇宙級官僚主義防火牆”成功攔截SSS級政治詐騙！】
【以魔法打敗魔法，用規則戰勝潛規則！】
【獎勵“鹹魚值”點！】
【解鎖特殊成就：【程式的守護者】
（效果：當您嚴格執行自己制定的程式時，您的個人氣場+200%，言語說服力+150%，對手智力-50%）】
孫連城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提前下班。
……
被徹底駁回的路易斯一行人，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市政府大樓。
坐進那輛黑色的奧迪A6，路易斯臉上那副精英的面具轟然碎裂。
他一把將那份厚重的計劃書狠狠砸在腳下，對著那幾個所謂的專家低吼：“廢物！一群廢物！”
“來之前怎麼跟你們說的？細節！細節決定成敗！”
“連一張地圖都能出問題！”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路易斯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最後一點溫文爾雅消失殆盡，只剩毒蛇般的陰冷。
“去查。”
他對著前排的司機命令道，
“把他所有的家人，社會關係，全部查一遍。”
“我就不信，他真是個聖人！”
他想起了之前收集到的零散資訊——孫連城有個在國外留學的兒子。
一個完美的突破口。
路易斯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只是這次的笑容裡，再無溫文爾雅，只剩下毒蛇般的陰冷。
……
兩天後。
漢東省紀委。
一封匿名的加急舉報信，悄無聲息地放在了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辦公桌上。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沒有落款，字是列印的。
田國富戴上老花鏡，逐字看去。
信的內容，直指京州市委副書記孫連城，涉嫌鉅額財產來源不明。
附帶的照片上，一個年輕人流連於國外的奢侈品店和高檔餐廳，揮金如土。
信中甚至“詳盡”列出了孫連城兒子在海外銀行的大額轉賬記錄，每一筆都觸目驚心。
田國富的眉頭，越鎖越緊。
他放下信紙，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銳利。
以他多年的經驗，這份材料“完美”得過頭了。
沉思片刻，他拿起桌上那臺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沙書記，有份關於孫連城同志的材料……我覺得，您需要親自看一看。”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