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那個正在研究西瓜紋路的男人身上。
孫連城拿著銀色小叉子的手,在空中頓住。
他內心深處,一萬匹草泥馬正以光速奔跑。
煩不煩!
到底煩不煩!
我就想安安靜靜地搞搞後勤,當個會議室管理員,怎麼就這麼難?
“連城書記。”
季昌明第一個反應過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委託”,
“看來這個蔡成功,是信得過你啊!”
“這件差事,非你莫屬了!”
省紀委的李天純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既然嫌疑人指名道姓,孫書記出面,也符合程式。”
李達康的秘書補上一句。
“這是對我們京州市政法委工作的信任和考驗。”
三方大佬,三言兩語,三頂高帽嚴絲合縫地扣了下來,連個拒絕的縫隙都沒留。
孫連城默默放下叉子,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煩躁。
他感覺自己不是政法委書記,而是塊萬能膠,哪裡有窟窿就得往哪裡糊。
【警告!燙手山芋已鎖定!請宿主親自處理!】
系統的提示音不帶感情,卻讓孫連城更加火大。
他能怎麼辦?
他也很絕望。
在三方大佬或期盼、或信任、或審視的目光中,孫連城站起身。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他知道,光靠一個字和一張冷臉去見蔡成功那種老油條,還不夠。
“系統,購買【“秉公辦理”面具(主動裝備)】。”
【叮!消耗鹹魚值點,購買成功!】
一股更強大的冰冷氣場從孫連城身上瀰漫開來,會議室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他沒再看會議室裡的任何人,徑直朝門外走去。
那背影,在季昌明等人看來,充滿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決絕與擔當。
……
市看守所,特別審訊室。
燈光慘白,空氣凝滯。
蔡成功正襟危坐,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狡黠。
當審訊室的鐵門開啟,孫連城獨自一人走進來時,他的表演開始了。
“孫書記!青天大老爺啊!”
蔡成功“撲通”一聲就想跪下,被冰冷的地面和自己的膝蓋勸退了。
他轉而趴在桌上,聲淚俱下,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我冤啊!”
“我被侯亮平逼得走投無路,才誣告他的!”
“可我也是沒辦法,他官大一級壓死人,
我不這麼做,我的大風廠,我的身家性命,全都沒了!”
他一邊哭嚎,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孫連城的反應。
然而,孫連城只是靜靜地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
蔡成功哭了一會兒,見對方沒反應,又換了一套說辭,
開始痛陳自己作為一個民營企業家的辛酸血淚,講得聲情並茂,細節豐富,
彷彿他不是在審訊室,而是在《感動漢東》的頒獎典禮上。
孫連城依舊一言不發。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秉公辦理”面具】將他的表情完美地鎖定在“鐵面無私”模式,眼神深邃得能洞穿人心。
而在這副完美的面具之下,孫連城的思緒早已脫離了這間壓抑的審訊室。
他啟動了【會議神遊】技能。
仙女座星系距離地球大約254萬光年,如果以光速飛行,單程就需要254萬年。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建造一艘曲率飛船,考慮到能源補充和時空泡的穩定性,最優的航行路線應該如何規劃?
還有,宇宙大爆炸的奇點,究竟是一種甚麼存在狀態?
時間,在孫連城天馬行空的思考和蔡成功口乾舌燥的表演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蔡成功的哭聲漸漸小了,獨白也變得磕磕巴巴。
他慌了。
這劇本不對啊!
按照流程,這位孫書記不應該義憤填膺地拍案而起,然後讓他拿出證據嗎?
怎麼就光看著,一句話都不說?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像是在審訊,更像是一個生物學家在觀察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冷漠平靜,卻帶著解剖般的穿透力。
蔡成功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沿著臉頰滑落。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謊言,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都變得透明而可笑。
審訊室裡的沉默,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具壓迫感。
監控室內,季昌明和趙東來也是一臉凝重。
“老季,孫書記……這是甚麼路數?”
趙東來低聲問,“都快半小時了,一句話不說,就這麼幹瞪眼?”
季昌明也看不懂,但他強裝鎮定:“你不懂,這叫心理戰術。”
“以靜制動,於無聲處聽驚雷!”
“你看蔡成功的狀態,已經快扛不住了。”
就在蔡成功的心理防線搖搖欲墜,幾乎要被自己臆想出的恐懼壓垮時,
神遊歸來的孫連城,感覺肚子有點餓了。
他覺得這事兒不能再拖下去了,得趕緊問完,好去吃晚飯。
可問甚麼呢?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全是關於星系和黑洞的理論。
他只好調動系統,生成了一個最敷衍、最沒有技術含量、純粹為了打破沉默的問題。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天星期幾。
“你說你去年一月給侯亮平送錢,那天天氣怎麼樣?”
這句輕飄飄的話,精準地刺破了蔡成功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這個問題太突然,太日常,完全不在他預演的任何一套說辭之內。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懵了,大腦空白。
幾乎是下意識地,憑著編造故事的本能,補充了一個自以為能增加真實性的細節。
“下……下著大雪,冷得要死!”
話音剛落,蔡成功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完了!
監控室裡,季昌明和趙東來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下雪?”季昌明激動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聲音都在發顫,“快!查去年的氣象資料!”
“不用查了!”趙東來已經吼了出來,“我記得清清楚楚!去年整個一月,漢東都是暖冬,別說下雪,連個雨點都沒掉過!全是大晴天!”
謊言,被徹底戳穿了!
蔡成功癱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心理防線轟然崩塌。
孫連城的腦海裡,響起了天籟之音。
【叮!恭喜宿主!您用極致的敷衍完成了一次神級審訊,成功攻破犯罪嫌疑人心理防線!】
【獎勵鹹魚值點!】
【叮!解鎖全新被動光環——“言簡意賅”!】
【言簡意賅:你說啥都像聖旨。您說出的任何話語,在他人聽來,都將被自動腦補為蘊含深意、直指核心的至理名言。】
孫連城看著系統介面上那串零,幸福得差點當場開啟【宇宙漫遊】模式。
他並不知道,在他起身離開審訊室後,“孫書記一言斷懸案”的傳說,
已經如同病毒一般,在整個漢東省政法系統內部瘋狂傳播。
……
三天後,侯亮平走出了被限制自由的房間。
季昌明親自來接他,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亮平,委屈你了!”
“沉冤得雪,我們回去好好慶祝一下!”
侯亮平卻沒有想象中的興奮,他瘦削的臉龐上,帶著深深的困惑。
“季檢。”他搖了搖頭,沒有挪動腳步,“我不急著慶祝。”
他看著季昌明,眼神裡帶著偵查員特有的審視和探究。
“我想申請,調閱京州市政法委書記孫連城,自上任以來的所有公開講話、批示檔案和會議紀要。”
季昌明一愣:“你看那些幹甚麼?這個案子,孫書記可是幫了大忙!”
“正因為如此。”
侯亮平的聲音低沉,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季昌明對那場“神級審訊”的描述,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無法解釋的詭異,
“我必須搞清楚,這個孫連城……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