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省委辦公廳的聲音沉穩、客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孫連城握著話筒,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去省委?
沙書記和高書記要親自談話?
這幾個字眼砸下來,在他眼前幻化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色“危”字,死死地貼在了腦門上。
他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一種即將被拖離舒適區的巨大危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無比誠懇,甚至帶著點書呆子氣的腔調對著話筒說:
“感謝組織對我的關心。”
“不過,李達康書記教導我們,做事要有始有終。”
“懶政學習班的學習還沒正式結束,我還有一篇關於宇宙和諧與幹部作風建設的心得體會沒有完成。”
“我想善始善終,明天再去向領導彙報,可以嗎?”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充滿了新時代幹部的覺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被這股清流般的敬業精神鎮住了。
對方竟也應允了。
結束通話電話,孫連城長舒了一口氣。
懶政學習班的秘書小張看著他,眼神裡的敬畏又加深了三分。
面對省委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召見,竟然還能想著先寫完心得體會。
這是何等的境界!
孫連城可沒想那麼多。
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去。
他需要緩衝,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更重要的,他需要一場儀式,來慶祝自己鹹魚等級的提升和那一千萬鉅款的入賬。
他決定,給自己做一道拔絲地瓜。
回到宿舍,他反鎖上門,拉上窗簾。
熟練地開啟了系統商城。
【商品:阿爾金山高原沙地紅心地瓜(特級),售價鹹魚值/斤。】
【商品:冰川融水提煉綿白糖(零雜質),售價鹹魚值/包。】
孫連城大手一揮,各來一份。
對他如今千萬級別的身家來說,這點開銷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地瓜憑空出現在桌上,個個飽滿勻稱,帶著泥土的芬芳。
孫連城慢條斯理地削皮,將地瓜切成大小均勻的滾刀塊。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禪意。
彷彿不是在做菜,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起鍋燒油。
油溫六成熱時,地瓜塊依次下鍋。
“滋啦——”
金燦燦的地瓜塊堆在盤子裡,像一堆小金元寶。
接下來,就是這道菜的靈魂——熬糖。
鍋中留一層薄薄的底油,倒入綿白糖,開小火。
用鍋鏟不停地攪動。
白糖從一粒粒的晶體,慢慢融化成粘稠的液體。
鍋中開始泛起細密的白色泡沫。
他眼神專注,呼吸都放緩了。
熬糖如掌權,火候最是玄妙。
火小了,糖太嫩,掛不上漿,是為無能。
火大了,焦化發苦,滿盤皆輸,是為失控。
他看著糖漿的顏色由淺黃,慢慢變成明亮的琥珀色。
氣泡也從細密變得疏朗。
就是現在!
孫連城手腕一抖,將炸好的地瓜塊全部倒入鍋中。
迅速顛勺翻炒。
每一塊金黃的地瓜都被均勻地裹上了一層晶亮的糖衣。
出鍋,裝盤。
他夾起一塊,向上提起。
一道長長的、晶瑩剔透的糖絲被拉了出來。
在燈光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澤。
旁邊,放著一碗早就備好的涼白開。
他夾著那塊拔絲地瓜,在涼水裡輕輕一蘸。
“呲——”
滾燙的糖絲遇冷,瞬間凝固,變得酥脆。
地瓜入口,外殼“咔嚓”一聲應聲而碎,焦糖酥脆,甜而不膩,內裡卻依舊滾燙綿軟。
那惱人的糖絲,遇冷則斷,乾脆利落,再不粘牙。
孫連城咀嚼的動作一頓,眼中驟然亮起精光。
他懂了!
這碗涼水,就是原則與底線!
任你官場關係網千絲萬縷,人情世故滾燙粘稠,我自堅守底線,輕輕一蘸,便能外殼酥脆,內心火熱,獨善其身!
所謂太極,剛柔並濟,收放自如,不外如是!
他心滿意足地吃著,感覺自己對“太極宗師”這個新境界的理解,瞬間提升了一個層次。
一盤拔絲地瓜下肚,孫連-城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感覺自己通體舒泰,精神境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昇華。
就在孫連城享受著他一個人的“慶功宴”時,漢東省檢察院的氣氛卻格外凝重。
經過中紀委和漢東省紀委的聯合調查,侯亮平的案子終於水落石出。
蔡成功在確鑿的證據面前,承認了自己誣告陷害的罪行。
侯亮平正式官復原職。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進檢察長季昌明的辦公室。
“季檢,我想正式提請,對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和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進行更深入的背景調查。”
侯亮平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季昌明扶了扶老花鏡,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毅的年輕人。
良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侯亮平這一劍,要刺向漢東腐敗網路的真正核心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懶政學習班的宿舍裡。
孫連城吃完最後一塊拔絲地瓜,正準備躺上他的人體工學椅。
享受飯後的“光合作用”。
腦海中突然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
【警告!偵測到宿主即將面臨重大職位變動!與“鹹魚”理念存在根本性衝突!】
那聲音不再是平日的機械音,而是尖銳刺耳的警報!
【系統推演:新崗位工作量、會議時長、責任壓力預計呈380%指數級增長!】
【請宿主做好應對準備!】
孫連城嘴裡那股拔絲地瓜的甜味,瞬間化為黃連般的苦澀。
指數級增長?
這比讓他去宇宙裡裸奔還要可怕!
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後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
“系統!你再算算!是不是算錯了?”
【叮!經過三重驗算,結果準確無誤。宿主,您要升官了!】
升官?
孫連城感覺天旋地轉,雙腿發軟。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第二天,孫連城懷著一種奔赴刑場般的悲壯心情。
換上了那身洗得發白的幹部夾克。
走進了省委大樓。
他被直接帶到了沙瑞金的辦公室。
推開門,他呼吸一滯。
巨大的辦公室內,三道目光,如探照燈般瞬間將他鎖定。
省委書記沙瑞金、省委副書記高育良,還有……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漢東政壇的三座大山,此刻竟齊聚一堂!
這陣仗,何止是三堂會審,簡直是要把他這隻小鹹魚架在火上烤!
孫連城頭皮發麻,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沙書記,高書記,李書記。”
沙瑞金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連城同志,來,坐。”
等他坐下,沙瑞金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語氣溫和地開口了。
“連城同志,你在懶政學習班的表現,以及之前在光明區的工作,組織上都看在眼裡。”
李達康面無表情,眼神複雜。
高育良則是一臉高深莫測的欣賞。
孫連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這開場白之後,絕對沒好事。
果然,沙瑞金頓了頓,笑容不減,卻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決定給你壓一壓更重的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