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州市委常委擴大會議。
會議室裡氣氛緊繃,養老院專案流產的風波,讓所有人都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李達康坐在主位,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他先是輕描淡寫地總結了養老院專案“因條件不成熟而暫緩”的決定,隨即話鋒一轉。
“同志們,養老問題要抓,但我們也不能忘了歷史,忘了那些為京州、為新中國流血犧牲的先烈。”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釘在了孫連城的身上。
“省裡最近下撥了一筆‘歷史遺留問題專項整治資金’,規模不大,但意義重大。
我考慮,我們京州的烈士陵園,幾十年風吹雨打,設施陳舊,亟待修繕。
我們不僅要擴建,還要進行數字化改造,建立線上紀念館,讓英雄事蹟,永不蒙塵。”
“這個專案,必須辦好,辦得漂亮。”
李達康頓了頓,“我看,就由孫連城同志來牽頭負責吧。”
會議室裡瞬間落針可聞。
“連城同志此前,已經向我們展示了他對‘高標準、嚴要求’的深刻理解。”
李達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刺耳的“褒獎”,
“我相信,把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交給他,他一定能讓長眠地下的烈士們,也感受到我們京州發展的春風。”
孫連城心裡“咯噔”一下,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果然,李達康的下一句話,就是圖窮匕見。
“不過,省裡的這筆專項資金,需要市裡先拿出詳盡的配套方案和預算,才能申請。
省財政廳的王廳長,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原則性極強。
前幾個去要錢的市領導,都被他毫不客氣地頂了回來。”
李達康的目光直視孫連城,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連城同志,這件事,就由你親自去跑一趟省裡。
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說服王廳長,為我們京州的烈士們,爭取到這筆應得的經費。”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不少人看孫連城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同情。
這哪是派任務,這分明是讓他去送人頭。
要錢,肯定要不來,回來就要被李達康當眾譏諷辦事不力。
不去,就是公然抗命,藐視市委書記的權威。
孫連城感覺自己不是接了個“送命題”,而是直接被推進了一個挖好、甚至連碑都刻好了名字的墳坑裡。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是,書記,我……堅決完成任務。”
會議結束,孫連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李達康這一招,太狠了。
養老院專案,他還能用“財政局不批錢”來當擋箭牌。
可這次,李達康直接讓他自己去當那個“要錢的”,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想把腦子裡的亂麻甩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光幕,在眼前悄然彈出。
【檢測到宿主成功規避重大政治風險,並使主要對手陷入被動,鹹魚事業獲得階段性進展。】
【鹹魚值+500!】
【當前鹹魚值點。】
【系統商城重新整理,新商品已上架。】
孫連城猛地坐直,眼中的死灰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
他立刻開啟商城。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LV2】:售價8000鹹魚值。
能讓你的胡言亂語聽起來充滿邏輯和真理的光輝,說服力大幅提升,並有一定機率讓聽者自我攻略,腦補出你根本沒想過的深層含義。
【領導的誤解(臨時增幅卡)】:售價鹹魚值。
使用後24小時內,你的上級領導在理解你的行為和言語時,有極高機率產生良性誤判,將你的摸魚行為理解為“深謀遠慮”,將你的躺平看作是“大智若愚”。
孫連城看著這兩個新商品,眼睛越來越亮。
這……這不就是為眼下這個死局量身定做的嗎?
他毫不猶豫,直接下單。
“兌換【一本正經胡說八道LV2】!購買【領導的誤解(臨時增幅卡)】!”
【兌換成功,技能已裝備。商品已存入物品欄。】
一股暖流湧入腦海,孫連城感覺自己的思路瞬間清晰了許多。
原先的絕望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躍躍欲試的奇特感覺。
跟李達康硬碰硬,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他慢悠悠地拿起電話,撥給了秘書小王。
“小王,來我辦公室一下。”
小王很快跑了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孫市長,您……沒事吧?我聽說了,李書記他……”
“沒事。”
孫連城擺了擺手,神情自若,彷彿剛才在會上被點名的不是自己,“你現在去一趟市檔案館。”
“啊?去檔案館幹甚麼?是查詢關於陵園建設的政策檔案嗎?我馬上去!”
小王以為孫連城要開始準備彙報材料了。
“不。”
孫連城靠在椅子上,雙手枕在腦後,“你甚麼檔案都別找。你就去把我們京州所有在冊烈士的生平事蹟,尤其是那些最冷門、最不為人知、甚至有點離奇曲折的故事,全部給我找出來,整理成電子版。”
小王愣住了:“啊?找……找故事?”
“對,就是故事。”
孫連城確認道,“記住,不要那種千篇一律的官方簡介,我要的是細節,是活生生的人。找完直接發我郵箱。”
小王一頭霧水地離開了。
他完全搞不懂,這火燒眉毛的時刻,自家市長不準備預算報告,不研究政策檔案,反而要看起了故事會?
孫連城則徹底放鬆下來,整個人重新陷進那張舒服的人體工學椅裡,甚至還愜意地哼起了小曲兒。
京州的暗流,不止在市委大院。
......
與此同時,省檢察院。
審訊室裡,氣氛凝重如鐵。
侯亮平坐在劉新建對面,陸亦可則在一旁記錄,眉頭緊鎖。
對劉新建的審訊,再次陷入了僵局。
這個漢東油氣集團的前老總,心理防線比城牆還厚。
對於一般的貪腐問題,他供認不諱,但一涉及到與趙瑞龍的核心利益輸送,
以及山水集團背後的資金往來,他就立刻三緘其口,要麼裝瘋賣傻,要麼就擺出一副“功臣”的姿態。
“侯局長,我承認我犯了錯,但你們不能抹殺我對漢東油氣集團的貢獻!”
劉新建靠在椅子上,有恃無恐,
“沒有我,就沒有漢東油氣的今天!
我讓幾萬名員工有飯吃,我為國家創造了上千億的利稅!我這是有功的!”
陸亦可氣得筆尖都快把紙戳破了:“你侵吞的是國有資產!是人民的錢!”
劉新建嗤笑一聲,“人民看不見摸不著,太虛無縹緲了!
我只知道,我手下的幾萬員工和他們的家庭,因為我,過上了好日子!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功勞?”
侯亮平抬手示意陸亦可稍安勿躁。
他知道,對付劉新建這種人,常規的審訊手段已經沒用了。
這個人的世界觀已經扭曲,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悲情的、為事業犧牲一切的英雄。
必須找到一個武器,一個能徹底擊潰他這種自以為是“功臣”心態的武器。
審訊暫停,侯亮平和陸亦可走出審訊室。
“這傢伙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陸亦可氣得直跺腳,“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有罪!”
侯亮平也感到一陣棘手。他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他把自己綁在了‘功臣’的道德高地上。
我們必須想辦法,把他從那個高地上拽下來,讓他看清楚,他所謂的‘功績’,建立在怎樣的罪惡之上。”
可突破口,又在哪裡呢?
第二天一早,省財政廳的大樓裡,瀰漫著一種看戲的氛圍。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等著,等著看京州那個倒黴的孫副市長,如何被王廳長的唾沫星子淹死,再灰溜溜地滾出去。
上午九點,孫連城的身影準時出現在省財政廳大樓門口。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幹部服,神情輕鬆,步履從容。
他既沒拿任何檔案袋,也沒帶公文包,兩手空空,只有口袋裡一個不起眼的隨身碟微微硌著大腿。
在眾人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注視下,
孫連城就這麼施施然地,走進了這座被譽為“漢東第一鐵門”的省財政廳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