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質問,如萬噸巨石,轟然壓下。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所有目光,利劍般攢刺在孫連城身上。
市長吳雄飛端著茶杯,紋絲不動,嘴角噙著一道冷笑,準備欣賞一出絕妙好戲。
然而,預想中的驚慌失措並未出現。
孫連城迎著李達康那幾乎要噴出實質火焰的目光,臉上甚至還掛著懶散的笑意。
“達康書記,您誤會了。”
“我不是質疑。”
他頓了頓,輕輕晃了晃手裡的報告。
“是補充。”
“國企改制,是必須啃下的硬骨頭,我個人舉雙手贊成。”
他的目光並未迎向李達康,反而溫和地掃過在場的其他常委,像在促膝談心。
“但我們不能只算經濟賬,不算政治賬,更不能……不算民生賬。”
“這份報告裡,每一個冰冷的數字背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家庭。”
“十幾萬名老職工的飯碗,他們子女的學費,家裡老人的醫藥費……”
“這些,難道不是我們京州市委,應該考慮的頭等大事嗎?”
這番話,直接搶佔了道義的最高峰。
李達康的臉色,由鐵青轉為醬紫,胸膛劇烈起伏。
他知道孫連城在偷換概念,在綁架決策,卻偏偏一個字都無法反駁!
在場的常委們,表情開始變得無比微妙。
孫連連城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他停頓片刻,
給了眾人足夠的消化時間,隨即話鋒一轉。
“當然,如果達康書記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
“願意一力承擔,改制可能引發的所有後續風險……”
“那我個人,沒意見。”
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孫連城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逾千斤。
他緩緩補上了最後一刀。
“只是不知道,將來萬一,我是說萬一,出了群體性事件,影響了咱們漢東省安定團結的大局……”
“這個責任……”
“由誰來負?”
責任!
這兩個字,像一顆無聲的核彈,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裡轟然引爆!
剛才還穩坐釣魚臺的吳雄飛市長,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竟毫無知覺。
其他常委臉上的微妙表情,瞬間變成了凝重、警惕,甚至是恐懼!
跟著李達康搞經濟,是政績!
可為一個足以掀翻所有人烏紗帽的巨大風險背鍋,那是自尋死路!
李達康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最危險的針尖!
他死死地盯著孫連城。
孫連城根本沒打算在方案上與他辯經,而是直接掀了桌子,把一個誰也碰不起的政治炸彈,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死寂中,分管政法工作的副書記第一個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咳……連城同志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職工安置,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慎之又慎。我建議,這個方案,還是再議。”
他的話音,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對,我也覺得應該再討論討論,穩定壓倒一切嘛。”
“這份補充報告很詳實,很多資料我們之前確實忽略了,需要時間消化。”
牆倒眾人推。
剛才還是一片附和的常委會,轉眼間,風向大變。
李達康那隻一直在桌面上敲擊的手指,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他環視全場,看到的,是一張張或低頭研究檔案,或抬頭望向天花板的臉。
他被孤立了。
在他經營多年的京州常委會上,被一個他眼中的“廢人”,用區區幾句話,釜底抽薪,逼入了絕境。
……
一小時後,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的秘書恭敬地彙報道:“書記,京州常委會剛結束。李達康同志的方案,被暫時擱置了。”
沙瑞金放下檔案,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孫連城做的?”
“是。他只用了一份報告,和一句話。”
“哪句話?”
“‘這個責任,由誰來負?’”
沙瑞金聞言,臉上的笑意終於濃郁起來。
他走到窗前,望著京州的方向,緩緩點頭。
“抓住了主要矛盾,打中了七寸。這步棋,走對了。”
……
而在千里之外的香港,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也無法平息趙瑞龍的滔天怒火。
“廢物!一群廢物!”
價值數十萬的古董花瓶被他狠狠摜在地上,化為齏粉。
“一個孫連城就把你們全擋住了?李達康是幹甚麼吃的!我養的狗都比他有用!”
……
會議結束,孫連城感覺身體被掏空,只想立刻回家躺平,參悟宇宙。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久違的系統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美完成“最後的考驗”!】
【任務評價:S+!以陽謀對決陽謀,以最小代價撬動最頑固板塊,完美詮釋了“鹹魚的降維打擊”!】
【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鹹魚值:點!】
【恭喜宿主解鎖新技能:【四兩撥千斤】!】
【四兩撥千斤(被動):當宿主面臨正面強權壓迫時,有極高几率觸發此技能,可將對方50%的壓力巧妙轉移或化解為自身助力。】
十五萬!
孫連城的心臟猛地一抽,感覺靈魂瞬間回血。
發財了!
宇宙,我又可以看了!
他心滿意足地提著保溫杯,哼著小曲往外走,剛到走廊,一個鐵塔般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李達康。
他面無表情,眼神裡沒有了會上的憤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平靜得讓人心慌。
他看著孫連城,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那目光,彷彿要將孫連城的骨頭一寸寸拆開,看清裡面到底藏著甚麼。
終於,他開口,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孫連城。”
“你,很,好。”
說完,他便與孫連城擦肩而過,徑直離去。
一股冰冷的殺氣,卻如無形的毒蛇,順著孫連城的脊樑骨,無聲無息地爬了上來。
“我們……”
李達康沒有回頭,冰冷的聲音飄了過來。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