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
高小琴的茶室。
我等你。
這些個字,像燒紅的鋼針,狠狠紮在孫連城的眼球上。
赴約?
孫連城的第一個念頭,是拉黑,關機,回家睡覺。
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山水莊園是甚麼地方?
漢東省的銷金窟,趙瑞龍的後花園,高小琴的美人計道場。
他一個只想看星星的鹹魚副市長,跑去那種龍潭虎穴,不是自尋死路嗎?
孫連城煩躁地在辦公室裡踱步,內心天人交戰。
躺平,是宇宙的終極真理。
可……那個把他從鹽罐子裡撈出來,架在火上反覆炙烤,還順便把他烤成了“官場巨擘”的傢伙,到底是誰?
一輩子當個提線木偶,真的甘心嗎?
好奇心,是殺死鹹魚的貓。
孫連城停下腳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實在想親眼看看,那個藏在幕後,攪動整個漢東風雲的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去,必須去。
但不能赤手空拳地去。
“系統。”
孫連城心念一動。
【鹹魚系統為您服務。】
“兌換【危機預警(一次性)】,再給我來一個【絕對冷靜】光環。”
【叮!兌換成功。消耗鹹魚值8000點。】
【危機預警(一次性):在宿主遭遇致命危險前三十秒,系統將發出強烈警報。】
【絕對冷靜:佩戴此光環,宿主將免疫一切精神威壓與情緒干擾,大腦運算速度提升50%。】
系統加持,心中不慌。
孫連城想了想,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給了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
“東來同志嗎?我是孫連城。”
電話那頭的趙東來明顯一怔,隨即答道:“孫市長,您好,有甚麼指示?”
“小事。”
孫連城的聲音平淡無波,
“我今晚八點,要去山水莊園轉轉,視察一下安保工作。
你們公安系統,也要加強重點區域的巡邏防控,防患於未然。”
趙東來差點把手機捏碎。
去山水莊園……視察安保工作?
這位孫市長,腦回路果然清奇。
山水莊園的安保力量,怕是比市局還強。
但經歷了“李洪雪案”和“司馬其案”後,趙東來對孫連城已經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立刻領會了孫市長話裡的潛臺詞。
“我明白了,孫市長!”
趙東來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一定做好外圍策應,確保任何突發情況都能在第一時間得到處置!”
“嗯,注意方式方法,別搞得太緊張。”
孫連城說完,便掛了電話。
萬事俱備。
……
晚上八點整,孫連城獨自一人,坐著市政府的普通公務車,準時抵達山水莊園。
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有高小琴長袖善舞的迎接。
一個面無表情的服務生,彷彿一尊雕塑,沉默地將他引向莊園深處那間著名的茶室。
推開古色古香的木門,裡面空無一人。
名貴的紅木茶臺擦得一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大紅袍的醇厚香氣,整個空間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冰冷。
孫連城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茶臺正對面牆壁上那塊巨大的液晶螢幕上。
他從容地在主位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彷彿不是來赴一場生死難料的鴻門宴,而是巡視自家的後院。
剛端起茶杯,螢幕亮了。
一個經過特殊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茶室裡響起。
“孫市長,久仰。”
螢幕上,出現的並非人臉,而是一張圖片的特寫——正是那張他無比熟悉的,儲存著漢東官場秘密的黑色儲存卡。
來了。
孫連城抿了口茶,在【絕對冷靜】光環的加持下,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都甚麼年代了,還玩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
“別裝了。”
孫連城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費這麼大勁把我弄來,不是為了讓我看一張照片。你是誰?”
電子音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評估他的反應。
“你不怕嗎?這張卡里的東西,足以讓你萬劫不復。”
“怕?”孫連城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看著螢幕,
“我一個連宇宙都懶得看的人,會怕這個?要麼現在亮明身份,要麼我回去睡覺。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和變聲器聊天上。”
螢幕前的神秘人,顯然被他這種滾刀肉式的態度噎了一下。
幾秒鐘的沉寂後,螢幕上的畫面突然切換。
儲存卡的特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
一個孫連城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當看清那張臉時,即便是【絕對冷靜】光環也無法完全壓制住他瞳孔的瞬間收縮。
螢幕裡,是一間佈置簡單的辦公室。
一個女性官員,正襟危坐,神情嚴肅地看著鏡頭。
她身上的氣質,與那個神神叨叨的神秘人形象,判若雲泥。
螢幕裡的聲音,也恢復了正常。
“孫連城同志,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鍾小艾的聲音清晰、沉穩,“我是鍾小艾。”
孫連城的大腦飛速運轉。
鍾小艾?
無數個碎片化的資訊在他腦海中碰撞、重組,一條模糊的邏輯線,漸漸清晰。
他明白了。
但又沒完全明白。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你們?”孫連城的聲音有些乾澀。
“可以這麼說。”鍾小艾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如炬,彷彿能看穿他的一切。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丟擲了一個讓孫連城心臟驟停的問題。
“孫連城同志,你的檔案我們研究過很多次。
一個幾十年如一日,信奉‘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幹部,為甚麼會在丁義珍出逃之後,像是……換了個人?”
換了個人!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孫連城腦中炸響!
他們知道了?
他們知道了多少?
鍾小艾似乎看穿了他的震驚,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我們不關心一個人‘如何’改變,我們只關心他改變的‘結果’。”
“你處理李洪雪和司馬其案件時,表現出的那種匪夷所思的‘神操作’,讓我們對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們判斷,你是一個可以信任,並且能夠用來打破漢東當前政治僵局的……‘奇兵’。”
孫連城瞬間懂了。
對方在敲打,也在試探。
他們或許懷疑了甚麼,但沒有證據,所以用這種方式來施壓,觀察他的反應。
“所以,那張儲存卡……”孫連城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同時也是在求證。
“沒錯。”鍾小艾直言不諱,
“那張卡,是我們在抓捕丁義珍的過程中,透過特殊渠道截獲的。
把它交給你,是一次考驗。我們想看看,面對足以毀滅自己的把柄,和一個腐敗的泥潭,你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
孫連城苦笑。
搞了半天,自己不是被甚麼黑惡勢力或者野心家盯上了,
而是被“國家隊”當成了測試服裡的新角色,在瘋狂進行壓力測試。
“你的表現,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鍾小艾的語氣裡,透出一絲讚許,
“你沒有選擇同流合汙,也沒有選擇玉石俱焚,這證明了你的立場和智慧。”
“所以,李洪雪和司馬其的資料,也是你們給的?”
“是我們。”
孫連城徹底無話可說。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在佛祖掌心裡反覆橫跳的螞蚱,自以為上躥下跳、智計百出,卻從未逃出過對方的視線。
“那麼,鍾主任,”孫連城身體微微前傾,一改之前的懶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考驗結束了,現在該談談合作的價碼了吧?”
“我幫你們做事,對我有甚麼好處?”
他反客為主。
鍾小艾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竟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才是他們看中的孫連城。
不是一個聽話的棋子,而是一個懂得博弈的棋手。
“你想要甚麼?”
“我想要的很簡單。”孫連城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鹹魚本色,
“等這一切結束,我要一個誰也管不著我的天文臺,我要絕對的清靜,我要躺平的權力。”
“可以。”鍾小艾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好,現在可以談談任務了。”
鍾小艾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李達康準備在下一次市委常委會上,強行推動市屬國企的改制方案,核心就是把大風廠這類企業,一賣了之。而趙瑞龍的資本,已經做好了全面接盤的準備。”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的任務是——在常委會上,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
“記住,這次行動,只有你一個人。我們不會提供任何直接幫助,你的背後,空無一人。”
“這是對你最後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