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你大爺的!給老子停下!”
孫連城看著那行血紅的系統警報,整個人都快瘋了。
前一秒,他還在悠閒地晃著腿,盤算著那八萬點鹹魚值是兌換一套【銀河系星圖全息導覽】,還是來一節【大師級足底按摩】。
怎麼一眨眼,就跟祁同偉這個全劇頭號悲情梟雄,漢東省最危險的奮鬥逼,扯上了關係?
干涉關鍵人物命運?開甚麼國際玩笑!
他只想當個混吃等死的退休老幹部,每天看看宇宙,喝喝茶,
對這種“人要勝天”的瘋魔劇情,向來是敬而遠之!
“我跟他不熟!讓他自己去勝天,別拉上我!”孫連城在腦海中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
【叮!】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不帶任何感情地響起。
【警告:無法關閉。】
【宿主“鹹魚氣運”已與目標人物“梟雄氣運”形成高強度糾纏。】
【此為不可逆的被動反應,猶如將萬年寒冰投入沸騰油鍋。】
孫連城眼前一黑。
這感覺,就像一個只想在泳池淺水區泡腳的老大爺,
卻被一隻無形的大腳,一腳踹進了萬米深的馬裡亞納海溝。
……
夜晚,山水莊園。
燈火璀璨,金碧輝煌得彷彿神仙洞府。
最頂級的豪華包廂內,空氣中瀰漫著頂級雪茄和法國香水的味道,
卻壓不住那股凝如實質的殺機,讓整個包廂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冰冷。
祁同偉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肩上的徽章在水晶吊燈下,閃爍著刺骨的光。
他就是一頭即將發起致命一擊的孤狼,正耐心等待著獵物——他的好師弟,侯亮平。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燃燒著火焰。
那是一種要把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燼,再在廢墟上建立自己王國的瘋狂。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趙瑞龍的人,公安廳的心腹,都已就位。
只要侯亮平踏進這個門,他就有十幾種方法,讓他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人,都想勝天半子。
今天,他祁同偉,就要把這遮了他半輩子的“天”,給徹底勝了!
然而,就在他將那股決絕的意志催動到頂峰,準備迎接最終決戰時——
一個極其微弱、極其不協調的雜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這麼累,圖個啥?】
那聲音懶洋洋的,事不關己,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祁同偉猛地一怔。
這念頭荒誕得可笑,卻如一根淬了冰的鋼針,
精準地刺穿了他用半生屈辱和野心構築的堅固壁壘,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煩躁。
“我這是怎麼了?”他低聲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坐在主位上的趙瑞龍,翹著二郎腿,
用一根純金的雪茄剪慢條斯理地處理著雪茄,他瞥了祁同偉一眼,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祁廳長,心神不寧啊?是不是怕你那師弟,不敢來了?”
一旁,美豔不可方物的高小琴,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瞬間的情緒波動。
她款款走來,纖手搭在他的肩上,聲音柔媚如絲。
“同偉,又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祁同偉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他轉過身,
抓住高小琴的手,眼神中那股瘋狂被一種深沉的痛苦所取代。
“小琴,你知道嗎?”
“當年在操場,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向梁璐下跪求婚。
那一跪,把我這輩子所有的骨氣和尊嚴,都跪沒了!”
但不知為何,今天這番話,少了往日的悲壯,反而多了一份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洞。
彷彿那深入骨髓的恨意,被甚麼東西稀釋了。
高小琴的眼波流轉,看穿了男人的脆弱。
她沒有安慰,而是用一種更強大的意志,去覆蓋他的迷茫。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祁同偉的臉頰,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跪了,就不能白跪。”
“我們這樣的人,生來就是別人棋盤上的子。
不想成為玩物,就要讓別人,成為我們的玩物。”
這句話,如同一針強心劑,瞬間重新燃起了祁同偉眼中的火焰。
對!
不能白跪!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曾經失去的尊嚴,加倍地、殘忍地奪回來!
他眼中的迷茫被重新壓制下去,那股“勝天半子”的決絕再次佔據了高地。
然而,在他靈魂的最深處,那一絲微弱的、懶洋洋的雜音並未消失。
那顆來自“鹹魚氣運”的種子,已經悄然種下。
他開始反思,自己這一路攀爬,跪過,求過,真的值得嗎?
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侯亮平一個人,單刀赴會,出現在門口。
剎那間,包廂內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壓抑的、一觸即發的緊張。
祁同偉臉上浮現出熱情的笑容,彷彿在迎接一位久別重逢的師弟,親自上前,拉著侯亮平入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時機,已到。
祁同偉緩緩站起身,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定格在侯亮平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他準備發出那個早就排練過無數次的行動暗號。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張,即將開口的前一秒——
他腦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穿著舊夾克、頭髮花白的老科長,站在省電視臺的聚光燈下。
面對著刁鑽的女記者,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諂媚,沒有恐懼,只有近乎頑固的平靜。
他挺直了那被壓彎了十年的腰桿,不卑不亢。
那是甚麼?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不靠下跪也能換來的尊嚴。
一個更荒誕的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祁同偉的腦海。
【跪下去當副省長,和站著當個老科長……哪個更舒服?】
這個念頭,讓祁同偉舉杯的動作,出現了零點五秒的遲滯。
那隻端著酒杯,曾向權力下跪過無數次的手,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杯中的烈酒,晃盪出一圈圈致命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