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孫連城正在辦公室閉目養神。
秘書小王敲門進來，神色慌張地遞上了一份急件。
“市長，環保局的緊急報告。”
孫連城悠閒地開啟檔案，下一秒，他的瞳孔一縮。
市環保局報告：趙瑞龍的“月亮灣”專案雖然停了，
但他旗下瑞龍集團，在京州與呂州市的交界處，
一個大型化工專案，近期發生了嚴重的汙染物洩漏，
已經順著河流，汙染了京州的一級水源保護地！
而在那份檔案的末尾，特別註明了該專案所在的行政區域負責人。
呂州市，易學習！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都散發著刺鼻的化工廢料氣味。
瑞龍集團。
汙染物洩漏。
一級水源保護地。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預示著一場即將爆發的政治地震。
京州市委緊急會議室裡，氣壓低沉，空氣黏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李達康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一言不發，手指卻一下下地敲著桌面。
所有人都清楚，這位市委書記已然怒火滔天。
“圍魏救趙！”
李達康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齒縫間碾出來的。
他不需要證據，僅憑多年官場煉成的直覺，便斷定這是趙瑞龍的反擊。
在月亮灣專案上栽了跟頭，就立刻在呂州捅出一個天大的窟窿，
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從他身上引開，轉而去看李達康和易學習的笑話。
一石二鳥，手段陰險至極。
“孫連城同志。”
李達康的目光如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死死鎖定了角落裡的孫連城。
“你分管環保，這件事，你牽頭，立刻成立調查組，趕赴現場！”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汙染必須給我控制住！責任必須給我查清楚！”
轟！
孫連城感覺腦子裡一片空白，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去現場？
那個又髒又臭，搞不好還有劇毒的化工廠？
他寧願在辦公室裡用新買的天文望遠鏡看一百遍黑洞，也不想踏進那種地方半步！
他的退休大計！
他的星辰大海！
完了，全完了。
孫連城內心哀嚎，臉上卻擠出一副“領導放心，萬死不辭”的沉痛表情，默默接下了這個足以毀滅他全部夢想的該死任務。
回到辦公室，孫連城第一時間反鎖房門，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感覺人生已到盡頭。
去，還是不去？
不，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絕對不能去！
他沒有像任何人預料的那樣，立刻打電話召集人馬、準備裝備。
反而，他慢悠悠地開啟電腦，進入了市政府那龐大又陳舊的內部檔案系統。
螢幕上，游標孤獨地閃爍。
他像個抓住最後救命稻草的賭徒，在搜尋欄裡敲下了兩個關鍵詞。
環保。
預案。
回車鍵按下，一排排檔案列表跳了出來。
孫連城迅速瀏覽，幾秒後，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呼吸都停滯了。
一行小字，靜靜地躺在伺服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
《關於建立跨區域汙染突發事件聯動處理機制的指導意見（草案）》。
簽發人：孫連城。
簽發日期：一個半月以前。
孫連城的心臟，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這是他剛當上副市長不久，為應付上級一次關於“制度建設”的形式主義檢查，讓系統用鹹魚值生成的“敷衍”之作。
裡面通篇都是“建立聯席會議”、“資訊共享”、“責任共擔”、“屬地管理為主”之類的官話套話，毫無實際內容。
他簽完字就扔到了一邊，做夢都沒想到，這份當初用來摸魚的廢紙，在今天，竟成了救命的神器！
【叮！檢測到宿主過往的懶惰，意外觸發“以舊破新”的隱藏爽點！】
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讓孫連城瞬間文思泉湧，下筆如神。
他立刻將這份檔案打包，同時發給了市委書記李達康和剛剛調任呂州市的易學習。
郵件正文，他用一種無比急切又帶著一絲慶幸的口吻寫道：
“李書記，易市長：
情況萬分緊急！呂州瑞龍化工廠汙染事件，已嚴重威脅到我市水源安全！
萬幸！關於此類跨區域汙染問題，我們早有預案！
根據我市早前印發的《關於建立跨區域汙染突發事件聯動處理機制的指導意見（草案）》第三條第四款之規定，
我建議，立刻啟動該《聯動機制》！即刻成立‘京州-呂州聯合調查組’，共同應對危機！
考慮到汙染源頭位於呂州境內，根據預案中‘屬地管理為主，協同配合為輔’的原則，
建議由呂州市牽頭，主導此次調查與處置工作。
我方將立刻指派市環保局趙局長擔任調查組副組長，全力配合呂州同志的工作！
時間緊迫，望儘快批覆！
京州市副市長，孫連城。”
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孫連城長舒一口氣，感覺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市委書記辦公室裡，李達康看著孫連城發來的郵件和附件，眉頭緊鎖。
他想發火，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檔案是真的，規定是早就有的，孫連城的建議，完全是按“規矩”辦事。
他雖一眼看穿了孫連城那點不想去現場的懶心思，但在這份白紙黑字的“制度”面前，竟無話可說。
而遠在呂州的易學習，在辦公室裡收到這封郵件時，整個人都懵了。
他才剛來呂州，屁股還沒坐熱，一口如此巨大的黑鍋，
就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拒絕的官方姿態，從天而降。
看著郵件裡那句刺眼的“萬幸我們早有預案”，
易學習只覺得嘴裡陣陣發苦。
他有苦說不出，只能捏著鼻子，接下這個天大的爛攤子。
……
趙瑞龍精心策劃的“圍魏救趙”，就這樣被孫連城用一份自己都快忘了的“摸魚檔案”輕鬆化解。
然而，在外界看來，這根本不是巧合。
這分明是孫連城深謀遠慮，早就預料到趙瑞龍這種小人會狗急跳牆，
所以提前用制度和規則，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就等著他自己往裡鑽！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聽完田國富的彙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田國富在一旁感慨：
”
“趙瑞龍想用陰謀，但這個孫連城，直接用陽謀和制度來應對。”
“他所有的行為，都在規則之內，讓你有力氣也使不上。這種幹部，太可怕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他不是在應對。”
“他是在下棋。他讓所有人都按照他制定的規則來走。”
【叮！恭喜宿主成功甩鍋，並引發連鎖高階迪化，獎勵鹹魚值點！】
孫連城因為“高效啟動應急預案，避免兩市矛盾激化”，再次獲得了鉅額獎勵。
而他本人，則以“坐鎮後方，統籌協調”為由，壓根就沒離開過辦公室。
每天的工作，就是泡上一杯枸杞茶，看看聯合調查組從呂州發來的工作簡報，悠閒得像個提前退休的老幹部。
這天下午，他正看著簡報昏昏欲睡，秘書小王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激動和恐懼。
“市長！出大事了！”
“聯合調查組在調查瑞龍集團化工廠的時候，在一條廢棄的排汙管道暗管裡，發現了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著的防水硬碟！”
孫連城心裡咯噔一下。
只聽秘書繼續說道，聲音都在顫抖：
“市局的技術部門剛剛恢復了硬碟資料，所有人都驚呆了！”
“裡面……裡面不是工廠的排汙資料……”
“而是瑞龍集團這些年來，向各路官員行賄的……一本完整的電子賬本！”
電話那頭，秘書的聲音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而且……賬本里，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
“是李達康書記的前妻——”
“歐陽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