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聲音平穩地穿透聽筒，在孫連城心頭鑿開一個窟窿，寒氣瘋狂倒灌。
梁璐要離婚。
她要跑路。
這幾個字，瞬間引爆了辦公室裡那盤鍋包肉殘存的最後一縷香氣，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的血腥。
侯亮平臉色瞬變。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眸裡，第一次被焦灼與驚惶所佔據。
關鍵證人鏈，斷了！
祁同偉這是要壯士斷腕，釜底抽薪！
一旦梁璐這個最瞭解他的人消失在人海，無數線索將徹底沉入深淵。
更可怕的是，這無疑是在打草驚蛇，會驚動所有藏在暗處的老鬼！
他的目光，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死死鎖在了孫連城身上。
孫連城卻感覺自己的【趨吉避凶】光環已經不是紅得發紫，而是紅得快要焚燒起來。
他立刻就明白了侯亮平的眼神。
這猴子是想讓他這個“聯絡公安系統”的副市長出面，動用某種力量，去“挽留”，甚至“控制”梁璐。
開甚麼宇宙玩笑！
那可是祁同偉的老婆！
高育良的學生！
漢大幫的核心圈成員！
去控制她？
這跟扛著煤氣罐衝進火藥庫裡點菸有甚麼區別？
這渾水，誰沾上誰就得被溶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快跑！
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系統！有沒有辦法？”孫連城在心裡瘋狂吶喊。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重大政治風險，推薦購買技能：【程式即正義】。售價鹹魚值。效果：讓宿主化身行走的規章制度，用無懈可擊的程式和規則構建最堅固的防火牆，免疫一切法外請求。】
【叮！當前鹹魚值為0，可透支購買，雙倍奉還。】
“買！傾家蕩產也得買！”
技能到手的瞬間，孫連城那顆因恐慌而即將炸裂的心臟，奇蹟般地重歸沉穩。
他緩緩結束通話了高育良的電話，抬起頭，迎上侯亮平急切的目光。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飲水機旁，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流衝擊杯壁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那份鎮定自若，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一個驚天訊息，而是一段天氣預報。
“孫市長，這……”侯亮平終於按捺不住。
孫連城喝了一口水，轉過身，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去主持一場國葬。
“侯局，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凝固的空氣裡。
“我們是法治社會，對不對？”
侯亮平一愣，點了點頭。
“《婚姻法》規定，婚姻自由是公民的基本權利，任何組織和個人都不能干涉。”
孫連城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梁璐同志提出離婚，這是她的權利，我們無權干涉。”
“可她……”
“還有！”
孫連城直接打斷他，
“梁璐同志的組織關係在哪裡？在漢東大學！”
“她的行政級別歸誰管？省教育廳！”
“她的退休手續誰來批？省委組織部！”
他每說出一個單位，都像是在棋盤上落下了一枚沉重的棋子。
“我們京州市，有甚麼權力，去幹預一個省級單位管理的省管幹部？”
“侯局，你告訴我，我們依據的是哪條規定？哪份檔案？”
這一番話，如同一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瞬間將這個燙手的山芋，精準地拋向了三個省級單位，順便把自己和整個京州市摘了個乾乾淨淨。
侯亮平被他這套“絕對正確”的官話噎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因為孫連城說的，全對。
對得讓他憋屈，對得讓他絕望。
他甚至荒謬地覺得……孫連城說得好有道理！
孫連城看著侯亮平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他覺得還不夠保險。
這鍋甩出去了，還得讓對方親手接住才行。
他回到辦公桌前，當著侯亮平的面，拿起了電話，先是撥通了省教育廳人事處的號碼。
電話接通，孫連城的聲音立刻變得熱情洋溢，充滿了關切。
“喂，是教育廳人事處的劉處長嗎？我是京州的孫連城啊！哎呀，有個事要跟您通報一下，也是表達一下我們市裡的關心。”
“我們京州市，一向非常關心、尊重高階知識分子和老同志的生活。”
“我聽說，漢東大學的梁璐教授，因為身體不適，最近申請了提前退休，我們市委市政府的領導聽了以後，都深感痛心和惋惜啊！”
“所以特地讓我打個電話問問，咱們省裡對梁璐教授的晚年生活，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安排和指示？我們市裡一定全力配合，做好服務工作，絕不讓功勳教授寒了心！”
結束通話電話，不等侯亮平反應，他又立刻撥通了省委組織部老幹部局的電話，
幾乎把同樣的話，用更加誠懇、更加痛心的語氣，又重複了一遍。
侯亮平站在一旁，從最初的錯愕，到震驚，再到徹骨的寒意。
他終於明白了孫連城在幹甚麼。
這兩個電話，名義上是“關心”，是“彙報”，
實則，是把“梁璐要跑”這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用最官方、最合規、最無可指摘的方式，精準地投送到了所有相關部門的辦公桌上！
這哪裡是甩鍋？
這分明是一張用“程式”織成的大網！
他用兩個電話，就把這件事從一件可以被暗箱操作的密案，
變成了一件必須擺在檯面上，需要層層審批、多部門會籤的公開事務。
梁璐想跑？
可以。
請先走完退休審批流程，辦理完組織關係轉移，清算完所有個人事項……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沒一兩個月根本辦不完！
而這一兩個月，她就等於被“軟禁”在了規則和程式裡！
侯亮平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讓他渾身冰冷。
孫連城這手，釜底抽薪，卻又光明正大。
他沒有動用任何強制手段，卻達到了比任何強制手段都更有效、更牢固的控制效果。
陽謀！
這是真正的陽謀！
半小時內，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就從兩個他完全沒想到的渠道，接到了關於“梁璐同志退休問題”的請示。
聽著電話裡下屬的彙報，高育良捏著紫砂壺的手，微微一顫。
他瞬間就明白了孫連城的用意。
這個孫連城，是在用一種他無法反駁的方式，警告所有相關方：
別亂動！事情，已經擺在檯面上了！
誰敢在這個時候，幫梁璐“加速”辦理手續，誰就是有問題！
高育良緩緩放下茶壺，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平日裡只知道看星星的孫連城，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直指棋局要害，還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甚至還要反過來稱讚孫連城“考慮周到”、“關心老同志”。
這種感覺，憋屈，且心驚。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聽完田國富的彙報，罕見地沉默了許久。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片鬱鬱蔥蔥的樹林，緩緩開口。
“這個孫連城，像個精密的機器。”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賞。
“他總能找到規則裡最有效，也最安全的那個齒輪，輕輕一撥，就讓整個官僚體系按照他的意圖運轉起來。”
田國富點頭附和：“是啊，他這是用程式，給我們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
沙瑞金轉過身，眼神深邃。
“他不是在爭取時間。”
“他是在告訴我們，棋盤上，他已經落子了。”
......
孫連城的辦公室裡。
【叮！成功規避重大政治糾紛，完美甩鍋，並以陽謀反制陰謀！】
【獎勵“鹹魚值”點！扣除提前購買費用後，還勝鹹魚值“2224點”】
【被動光環“麻煩自動規避”經驗值+50%，已升級！】
看著系統面板上的提示，孫連城感覺整個人都舒坦了，安全感爆棚。
他心滿意足地準備繼續研究一下剛入手的星圖，把侯亮平這個麻煩的猴子徹底拋在腦後。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本想直接結束通話，但鬼使神差地，手指劃過螢幕，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壓抑，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
“孫市長，我是祁同偉。”
孫連城剛剛築起的安全感轟然崩塌。
只聽電話那頭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決絕。
“我想見你，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