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正癱在自家沙發上,享受著合唱大獲成功後難得的安寧。
他剛用新賺的鹹魚值兌換了一部口碑極好的科幻電影,準備就著冰可樂,沉浸式體驗兩個小時的虛擬宇宙。
“鈴......鈴......”
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來電顯示是王將軍的私人號碼。
孫連城一個激靈坐起來。
他接起電話,立刻聽到王將軍興奮的聲音:“連城!你真是我們的福將!神了!我們抓了個特務!”
“特務?”孫連城腦子嗡的一聲。
“對!這小子鬼鬼祟祟,想溜進檔案室偷咱們活動中心的賬本,被我們當場拿下!都是戰場上下來的人,這點警惕性還是有的!”王將軍的聲音裡滿是驕傲,“我們幾個老傢伙一圍,把他帶到小黑屋裡一嚇唬,嘿,全招了!”
孫連城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王將軍已經開始惟妙惟肖地學起了供詞:“他說,他是趙瑞龍派來的!目的,就是想從咱們的賬目裡找出點問題,栽贓給你,好把你從副市長的位子上搞下去!”
趙瑞龍。
這三個字像三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孫連城的神經。
他握著電話,手心瞬間全是冷汗。
他只是想偷個懶,唱個歌,息事寧人。
怎麼就稀裡糊塗地抓了個“特務”,還直接跟漢東省最大的地頭龍扯上了關係?
他腦海中,【趨吉避凶】的光環從未如此劇烈地閃爍,紅光幾乎要刺穿他的顱骨。
王將軍顯然沒察覺到孫連城的驚恐,他把這事當成了天大的功勞,更是對孫連城智慧的又一佐證。
“連城啊,這肯定是你的計策吧?先用紅歌穩住我們,暗地裡卻撒下了天羅地網!高!實在是高!”
不等孫連城辯解,王將軍已經興沖沖地掛了電話:“行了,不跟你多說了!我們現在就把這小子連同口供,一起扭送到市局去!交給趙東來!”
市公安局,趙東來看見王將軍帶著一群老幹部,押著一個面如死灰的年輕人進來時,還有些發懵。
但當他看完那份由王將軍親手記錄、按著鮮紅手印的口供後,他眼中的驚愕,瞬間變成了狂喜。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這份從天而降的口供,簡直就是一把捅破山水集團與趙瑞龍核心秘密的尖刀!
雖然被抓的馬仔級別不高,但求生欲極強的他,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出了幾個負責與他聯絡、傳遞訊息的關鍵中間人。
這讓侯亮平那陷入僵局、處處碰壁的調查,瞬間撕開了一個夢寐以求的缺口!
夜,漢東省檢察院燈火通明。
侯亮平連夜提審,順藤摸瓜,辦案人員迅速出擊,控制了那幾個關鍵的中間人。
趙瑞龍那看似固若金湯的商業帝國,就因為一個倒黴馬仔的落網,第一次在專政鐵拳面前,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整個漢東政法系統,為之震動。
訊息不脛而走,經過層層傳遞和加工,事件的全貌在漢東官場內部,演變成了另一個版本。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孫連城的一次驚天佈局。
他先是面對老幹部的發難,故意示弱,用一碗薑湯、一曲紅歌麻痺對手,實則引蛇出洞。
然後,他再巧妙地利用“老幹部”這支誰也想不到的奇兵,一舉擒獲敵方派來的探子。
這簡直是一出教科書級別的反間計!
市委常委會上,李達康拿著那份關於案情進展的簡報,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孫連城的幹部履歷表,第一次對自己精準的識人眼光產生了懷疑。
難道我真的看錯他了?這個只愛看星星的孫連城,難道真是一頭“睡著的雄獅”?
省委內部會議上,氣氛嚴肅。
省委書記沙瑞金拿著那份報告,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而有力。
“同志們,我們有些幹部,在面對黑惡勢力的時候,要麼選擇同流合汙,要麼選擇明哲保身。但是,孫連城同志用他的實際行動告訴了我們,甚麼是鬥爭精神,甚麼是鬥爭智慧!”
他重重地將報告放在桌上,做出最終定性。“他,就是我們插入腐敗分子心臟的一把尖刀!”
“智鬥黑金,掃黑先鋒”——這頂金光閃閃的高帽子,就這麼不由分說地扣在了孫連城的頭上。
孫連城看著電視新聞裡那個被反覆提及的名字,心情卻跌入了谷底。
完蛋了。
這下徹底完蛋了。
退休計劃,遙遙無期。
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拿著厚厚一疊案情分析報告,走進了陸亦可的辦公室。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報告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報告封面上“孫連城”三個字。
他的臉上,寫滿了困惑、迷茫,甚至帶著幾分敬畏。
陸亦可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亦可,我以前覺得,辦案靠的是三樣東西:證據、邏輯和我們心中那份正義感。”
侯亮平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但現在我發現,在漢東,還存在著第四種力量。”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名字:“叫‘孫連城’。”
陸亦可的眼神也變得凝重。
“他就像一個黑洞。”侯亮平的比喻匪夷所思,卻又精準貼切,“所有靠近他的陰謀、詭計、髒水,都會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扭曲、分解,最後奇蹟般地,變成了他功勞簿上的一筆。”
“這個人,太可怕了。”侯亮平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最終停下,彷彿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不能再這麼猜下去了。”他轉過身,目光直視陸亦可。
“我要再次會會他。我要親眼看看,這把沙書記口中的‘尖刀’,究竟是鋒芒畢露,還是……”
“根本就沒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