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敲門聲猛地炸開,震得孫連城從木星大紅斑的宇宙按摩中驚醒。
秘書小王推門而入,完全顧不上禮儀,臉色慘白,手機被他攥得死緊。
孫連城從老闆椅上坐直,睡意未消,被打擾清夢的惱意讓他眉峰緊蹙。
“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小王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把手機螢幕遞到孫連城面前,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咱們……咱們那個廣場的規定,上……上熱搜了!”
“熱搜?”孫連城接過手機,眯眼細看。
螢幕上,一個鮮紅的“爆”字赫然在目。
標題刺眼——《最牛區長!用“單雙號”解決廣場舞糾紛!》。
下面是他親口授意、小王貼出的“紅標頭檔案”高畫質特寫,鮮紅公章觸目驚心。
評論區早已沸騰,成千上萬條評論如潮水般湧現。
“這不就是懶政嗎?一刀切,不動腦子!”
“我賭五毛,這個區長肯定是個剛畢業的愣頭青,想一出是一出。”
“樓上的懂甚麼!我家樓下就是廣場,從早吵到晚,我支援孫區長!用魔法打敗魔法,這才是高手!”
“+1!簡直是人間清醒孫區長!那些和稀泥的領導有一個算一個,都該來學學!”
“甚麼籃球青年隊,我查了,光明區根本沒這個備案的隊伍,這不就是胡扯嗎?”
“胡扯才叫高明!虛空造牌,引入第三方,打破兩強爭霸的僵局,這是陽謀!你們這些鍵盤俠懂個屁的博弈論!”
孫連城逐條翻看,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不耐,逐漸演變成荒誕而事不關己的漠然。
他發現,罵他的聲音雖然尖銳,但數量上竟然完全被支持者壓了下去。
尤其是那些長期被廣場舞噪音折磨的年輕人,簡直將他奉為“再生父母”、“救世主”,各種溢美之詞看得他都有些臉紅。
他甚至還收穫了一批畫風清奇的“粉絲”,自稱“星塵”,紛紛在他的詞條下留言:“別理他們,區長,宇宙那麼大,讓他們吵去”、“區長,今晚有雙子座流星雨,別忘了看”。
孫連城將手機遞迴小王,面無波瀾,彷彿只是看了一則與己無關的閒談。“哦,知道了。”
小王呆愣原地,火燒眉毛的局面,區長竟只一個“哦”字?
就在此時,桌上紅色電話驟然響起。
小王心臟驟縮,他認得那個號碼,那是市委宣傳部。
“區長……”他囁嚅著。
孫連城不耐煩地擺手,直接拿起電話:“喂,我是孫連城。”
“孫區長您好,我是市委宣傳部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但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審慎,“關於網上流傳的,貴區文化中心廣場的管理規定,我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這個……輿論反響很大啊。”
孫連城清了清嗓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瞬間進入了狀態。
【言之無物】技能,啟動!
他的聲音瞬間沉穩而富有磁性,充滿了理論高度:“我們光明區,最近正在積極探索基層社會治理的新模式、新方法。廣場舞糾紛,看似是小事,實則反映了不同社會群體在公共資源使用上的深層次矛盾。”
電話那頭沉默著,似乎在認真記錄。
“我們出臺這個規定,不是簡單的一刀切,更不是所謂的懶政。”孫連城繼續說道,“我們的核心思路,是以規則意識代替人情社會,用制度框架來引導群眾建立現代社會的契約精神。單雙號,只是一個形式,一個載體,其本質,是構建一個清晰、透明、可預期的公共空間使用秩序。至於引入‘青年籃球隊’,是為了促進代際溝通,打破固化圈層,讓公共空間真正回歸‘公共’屬性嘛。”
一堆正確的廢話,配上官方的腔調,聽起來竟有種不明覺厲的權威感。
電話那頭的幹事被他這番“新模式”、“新方法”、“契約精神”、“代際溝通”說得啞口無言,原本準備好的問責話術,一句也用不上。
半晌,對方語氣竟帶上幾分請教:“原來如此……孫區長,您這思路很有前瞻性啊。這樣,您方便的話,能不能整理一份詳細的材料給我們?我們部裡覺得,這可以作為一個‘基層治理創新案例’,進行深入研究和探討。”
“沒問題,我們一定配合。”孫連城滿口答應,然後乾脆地掛了電話。
小王聽得瞠目結舌,嘴巴微張,看向自家區長的眼神裡,敬畏與迷茫交織。
明明就是想圖省事,怎麼三言兩語,就上升到“基層治理創新”的高度了?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孫連城內心波瀾不驚,甚至泛起一絲想笑的衝動。
這屆領導和網友,真好糊弄。
……
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啪”地一聲,將手中《京州日報》重重摔在辦公桌上。
社會版面上,那張令他血壓飆升的“紅標頭檔案”照片赫然入目。
“譁眾取寵!丟人現眼!”他胸口劇烈起伏,在辦公室裡踱步,怒火中燒,吼道:“一個區政府的正式檔案,搞得像小孩子過家家!我們京州幹部的臉,都被他孫連城丟盡了!”
秘書趙東來垂頭不語,深知書記又被那個“宇宙區長”氣得不輕。
而在另一邊,漢東大學教授樓內。
高育良悠閒品茶,手中平板上正是那則新聞。
他臉上不見怒氣,反倒浮現一絲棋手洞悉全域性的微笑。
他對身旁的學生解釋:“你看,這手棋很高明。孫連城此舉,看似荒唐,實則是在進行一次‘壓力測試’。他故意丟擲爭議方案,引發網路討論,正是想借網路民意東風,衝破基層‘人情’與‘面子’阻力,強行建立規則。這是陽謀,借力打力。李背後有著深層次的政治手腕。”
學生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老師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依然恭敬地點頭。
風波中心,光明區文化中心廣場,此刻卻呈現一派罕見的和諧。
單數日,大媽們心安理得地跳著《紅色娘子軍》;雙數日,一群不知從何而來的年輕人,竟真在廣場上打起了籃球。
兩撥人馬互不干擾,交換場地時甚至還會點頭示意,竟生出幾分“輪班同事”的默契。
光明區“廣場舞治理模式”意外出圈,為孫連城清廉、懶政的複雜形象之上,又刷上了一層“創新實幹”的魔幻金身。
孫連城對這一切只覺無盡荒謬。
他甚麼都不想幹,只想躺平看星星,偏偏總有人變著法給他送“功勞”。
正當他準備再次啟動【一秒入睡】,將紛擾拋諸腦後時,辦公室電話再次響起。
鈴聲執著,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他拿起聽筒,語氣中透著一絲被打擾的慵懶:“喂,光明區孫連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異常客氣卻字字沉穩的聲音,那客氣下是深不見底的權力氣息。
“孫區長您好,我是省委沙書記的秘書白景文。”
孫連城的心,猛然一沉。
只聽對方不疾不徐地續道:“沙書記聽聞您在基層治理上的新做法,很感興趣。他明日上午行程正好路過光明區,準備順道過來‘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