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大喜過望,握著手機的手還在不住發抖,連螢幕上的座標都看了三遍才敢確認,腳下油門猛踩到底,越野車在漆黑的野外砂石路上狂奔,掀起漫天沙塵。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安德烈頻頻低頭看車載時鐘。
“快點...快點...快一點啊!!”
安德烈瞪著赤紅的雙眼,右腳幾乎焊死在了油門上。
額頭上的冷汗浸透了衣領,黏在後背,先前吐過血的嘴角還殘留著暗紅的印記,卻顧不上擦一下,只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窄路。
終於,越野車前方隱約看見了那輛刻著第九軍團標誌的多功能指揮車。
安德烈連車都顧不上停,一腳踹飛車門,就這麼飛了出去。
著急忙慌地落下,他猛地低頭看了眼手錶。
來得及...太好了...來得及...
安德烈胸口的那股氣一鬆懈,整個人都癱軟坐到了地上。
“許將軍,我來了,我一個人來的,你看,我們是不是把事給辦了?我現在就讓物資車隊過來?”
許平安就靠在車門邊,嘴裡叼著一支雪茄,火光在漆黑中一明一暗,將他的側臉映照得輪廓分明。
呼~~
煙霧緩緩吐出,繚繞在周身,讓許平安的臉龐看上去朦朧了一些。
“物資?甚麼物資?我怎麼聽不懂了?”
看著安德烈那委屈巴巴的表情,許平安不為所動,甚至有些想笑。
“許將軍!不帶你這麼玩的啊!!”安德烈仰起頭,聲音中帶著哭腔,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我們大老遠的從駐地給你送物資,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就算我得罪過你,那我也已經和你道歉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認慫了,你為甚麼還要這麼玩我?”
“第九軍團馬上就要進深淵了,這些物資決定著將士們的性命,你就這麼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嗎?”
“你這麼做,對得起他們嗎?”
許平安臉上那玩味的笑意瞬間冷卻。
“原來你知道啊?”
安德烈微微一怔。
不等他開口,許平安已經抬腿給了他一發窩心腳。
砰!
安德烈凌空飛起,又重重落下,不等他止住身形,一股強悍的無形靈壓便將其牢牢束縛,朝著許平安再次飛去。
啪!
許平安伸手按住了安德烈的腦袋,力道大得彷彿要將他的頭顱捏碎,安德烈的臉被按得扭曲變形,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只能徒勞地掙扎,手腳亂蹬,卻連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許平安緩緩低下頭,雙眼赤紅如血,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在清冷的月光下,整張臉顯得格外猙獰可怖,像極了蟄伏已久、即將擇人而噬的惡魔。
安德烈死死盯著許平安的臉,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席捲了全身,連掙扎都變得微弱起來。
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出現在他腦海中。
是真的...
絕對是真的...
這個傢伙絕對會吃人!!
不是謠言,不是假情報,這個傢伙百分之百吃過人!!
而且,而且他現在就打算吃我了...
要死,要死了!!
許平安的手指越收越緊,安德烈的額頭傳來陣陣劇痛,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捏爆,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就像催命的音符陣陣響起。
許平安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猙獰的戾氣,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原來你知道,這些物資關係到將士們的性命啊...”
“那為甚麼...老子的司令,一大早就去你們北軍駐地辦事,你們還敢推三阻四,故意拖延,惡意刁難?”
“跟老子的第九軍團擺官架子?還敢伸手向我們要好處費?”
“你居然...敢覬覦老子的點券?!”
像安德烈這樣的官僚,許平安見得多了。常年佔據要害位置,手上的權力未必有多大,卻有著十足的油水。
常年和金燦燦的點券打交道,自然養成了雁過拔毛的習慣。
大部分時候,都是別人去求安德烈,這也讓他養成了高高在上的心態。
吃拿卡要已經成了條件反射。
不管見了誰,都喜歡先來一套服從性測試。
你懂事,那以後需要配合的時候就好說好商量。
你不懂事,那他就極盡刁難之能事,非要把普普通通一件小事整得比登天還難。
這就是典型的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照理來說,按照以往的慣例,安德烈是不會為難鎮魔軍的。可今天有了上司的背書,給了他不應該有的自信,也讓他本能地向著韋立伸手。
只可惜啊...
韋立身上穿著的,是鎮魔軍的制服,他的上司更是重量級選手。
從來都只有許平安把別人當狗訓的,甚麼時候有人敢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簡直是反了天了!
安德烈被嚇得魂飛魄散,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結結巴巴地求饒道,“許將軍...我...我錯了...求你...求你給我指一條明路...到底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我一定照辦...”
許平安也不說話,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安德烈,直到後者的腿上感到一陣溫熱,許平安才慢悠悠地開口。
“別緊張,我又不是甚麼吃人的惡魔。”
“其實...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只要今天能把物資送到,那咱們之間,也就是個小誤會,對吧?”
安德烈已經徹底被馴服了,根本不敢反駁,恭敬地連連點頭。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喜歡暗示別人,或者說那些黑話,讓別人瞎猜。”
“我這人做事,很簡單,也很乾脆。”
“今天,你拿10萬點券出來,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我立刻讓人和你辦理手續,你把物資送過來就行,屁事都不會有。”
安德烈瞪大了眼睛,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剋制住了罵孃的衝動。
草啊!!
你確實是不喜歡暗示,你這特麼的叫做明搶啊!
10萬點券?!
你是真敢開口啊!
老子幹了這麼多年,也就攢下了這些家當,你打算一波清圖啊?
想到自己花了一輩子的積蓄才坐到這個位置,辛辛苦苦才撈出了這些家當來,結果卻要拱手送人,安德烈心疼得簡直無法呼吸,根本就說不出半個字來。
許平安也不著急,他鬆開握著安德烈腦袋的手。
一手夾著雪茄,輕輕點了點另一隻手腕上的手錶。
“你要慢慢想沒問題,可我提醒你一句。”
“你的時間...不多了哦。”
“要是超時了,那時候你再想給,也遲了哦。”
安德烈本能地低下頭,看向了手表。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卡著最後的時間點...
他從頭到尾,就沒想給我思考的時間,也沒想給我選擇的機會...
安德烈面如死灰,雙眼無神,秒針滴答滴答向前,已經走到了30的位置。
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許平安將一支雪茄徹底抽完,也懶得再等了,扭過頭就往多功能指揮車上走去。
這一幕,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安德烈用力咬住了嘴唇,幾乎是用吐血的姿態咆哮出聲。
“別走,我給!!!”
“我給還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