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半空,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愈發濃重。
蘭徹·嘉頓身著一身剪裁極致考究的黑色西裝,衣料垂順挺括,沒有半分多餘的裝飾,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貴氣。
身形挺拔如蒼松,肩背寬闊,在覺醒者世界,他那曜日境級別的實力也就勉強夠看,比雜魚稍強。
可身份的加持,加上十幾名主宰級覺醒者的拱衛,讓他只是靜立原地,周身都彷彿縈繞著無形的氣場,割裂了周遭的氣流,連四散的能量餘波都不敢靠近他半分。
面容冷峻硬朗,輪廓深邃分明,一雙眼眸深如寒潭,金色的頭髮隨風張揚,如同雄獅怒容。
蘭徹緩步落下,目光先是落在洛基身上,自上而下淡淡掃視了一圈,確認他沒有被炮火傷及分毫,周身的冷意才稍稍淡了些許。
隨即,他收回手,看向身旁一臉得逞笑意的洛基,眉眼微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斥責,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透著上位者的慍怒。
“看你惹出來的爛攤子,為了一己私慾,鬧得滿城風雨,連造物局的顏面都敢不顧,你以為你是元老嗎?”
“連我都要和局長好好說話,你哪來的膽子挑釁人家?”
“還不給我滾回來?”
蘭徹所說的話,雖然句句都是斥責之言,可那護短的意圖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擺明了是要護住洛基,為他收拾殘局。
話音剛落,墨風緩步從人群中走出,身姿挺拔,氣度沉穩,周身靈氣內斂卻鋒芒暗藏。
他迎著蘭徹那懾人的眸光,沒有半分退縮,徑直站定在戰場中央,抬眸直視這位新都之主,沉聲開口,打破了全場的死寂。
“嘉頓元老,你就這麼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想把這事翻篇?”
蘭徹和墨風已經是老對手了,兩人明裡暗裡鬥了不知道多少次,互相都是知根知底的。
蘭徹仗著身份,時常打壓墨風,可墨風卻總能憑藉籌謀算計和智慧反應化險為夷,反過來給自己撈到了最大的好處。
如果此刻只有兩人,那估計已經坐下來開始討價還價了。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然還是要說些場面話的。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知曉。”蘭徹抬頭看了眼還在播放的影片,輕笑一聲,繼續說道,“那些礦工的死,是個意外。”
“我會安排財務部,對他們進行賠償,每一個人都會拿到屬於他的那一份。”
“至於洛基,我會罷免他繼承人的身份,將他丟入羅森監獄,讓他在那裡懺悔自己犯下的罪孽。”
“這樣的處理,夠公正了吧?”
一切都和洛基推測的一樣,就連處理結果,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洛基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許平安身上。
他輕笑著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籌碼,隨手把玩著。
眼中滿是從容之色。
父親出現的那一刻,鬧劇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沒有反轉,沒有意外。
塵埃落定。
不管認還是不認,都沒人能再動洛基分毫。
這就是世界的規則。
也是洛基一生中無往不利的鐵律。
可是...
今天有人不接受這個結局。
面對十二名主宰級覺醒者的威壓,面對【天衛】的威懾,許平安向前一步,走出了人群。
“等一下!”
人群的視線齊齊轉移,落到了許平安身上。
【天衛】所帶來的威懾更加清晰了,許平安甚至能感覺到,喉口有利刃在剮蹭,每說一個字,他的嘴角都會滲出殷紅的血水。
可他還是直勾勾地盯著洛基,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走不了。”
“我們的生死鬥,還沒結束。”
“今天...咳咳...”
“你和我...”
“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
蘭徹眼神冰冷地注視著許平安,足足看了好幾秒,似乎是想記住這個年輕人的樣子。
隨後,他扭頭看向墨風。
“墨總長,這個年輕人應該是腦袋打糊塗了,把他帶走,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我不會追究。”
蘭徹的話音落下,朝著身下不屑一揮。
那個藏於暗處的天衛心領神會,領域內的所有人全都感知到了滔天威壓,就像有人扼住了他們的脖頸,讓他們徹底閉上了嘴巴。
許平安的身體微微顫抖,他動作極慢的抽出腰間長劍,指向洛基,同時斜眼看向蘭徹。
“你不會...追究?”
“你有甚麼資格追究?”
“你兒子...咳...殺了幾十萬人,你就這麼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想帶他走?”
“你...咳咳...你把他們當做甚麼了?咳咳...你把人命當做甚麼了?!”
話音落下,又一口腥甜湧上喉頭,許平安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嘴角的血跡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點點刺目的紅。
全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怔怔望著立在場地中央的單薄身影。
一邊是手握無上權勢、身旁簇擁著頂尖戰力的新都元老,抬手便可定人生死,一句話就能將幾十萬條人命輕描淡寫地抹成意外。
一邊是孤身一人,硬扛著足以碾碎常人的威壓,哪怕直面天衛,也不肯退後半步的年輕人。
其實在蘭徹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此事只能到此為止了。
不管多不甘心,不管多憤怒,不管多想做掉洛基。
可當著新都元老的面,當著十二名主宰級覺醒者的面,當著天衛的面,別說是審判洛基了,他們就連開口說話的權力...
都沒有。
滔天的威壓,扼住了人們的脖頸,卻擋不住人們的眼神。
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許平安身上。
在場的覺醒者、陸地行舟上的鎮魔軍戰士,以及奧維斯灣客輪上密密麻麻的礦工家屬,全都望著陸地行舟實時播放的畫面。
看著那個不斷咳血,卻仍不肯退讓的少年。
礦工們全都紅了眼眶。
那個孩子...也才20出頭吧...
有人緊緊攥著衣角,淚水無聲滑落,有人捂著嘴哽咽出聲,卻沒有一人吵鬧,只是痴痴望著螢幕裡的身影。
他們失去了至親,在權勢面前卑微如塵埃,連為親人討個說法的權力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兇手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而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卻甘願冒著身死的風險,替她們說出了不敢說的話,替那些枉死的亡魂,爭那一絲本該屬於他們的公道。
直面藍星的主宰,他就那樣孤身而立,以身為刃,撕開了強權的遮羞布,成了他們絕望世界中唯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