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無形靈壓從內部開啟了大門,許平安一步跨入。
屋內一片狼藉,破舊的木桌被掀翻在地,桌上原本擺放著的新年晚飯散落一地,餃子滾得四處都是,大部分都被踩爛,黏在沾滿灰塵的地面上。
牆壁上、木門上,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血跡,有的呈點狀,有的呈噴射狀,像是被利器劃破大動脈後,血水噴射而出的樣子。
房間內的血水,顏色有深有淺,淺的已經開始發暗,深的依舊帶著一絲未乾的溼潤,說明戰鬥的時間和許平安判斷的差不多。
許平安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點的感知輻射開來,整個屋子一覽無遺,就連牆角夾縫裡的老鼠,廚房雜物中的蟑螂都躲不開他的感知。
沒有屍體。
無論是翠玉,還是她的兒子大陶、女兒小陶,甚至是入侵者的屍體,都沒有蹤跡。
從屋內的痕跡判斷,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覺醒者之間的戰鬥。
翠玉一家都是普通人,不大可能拿著菜刀把人砍得血濺天花板,而且也沒有能力一夜之間就把屍體處理得乾乾淨淨,連半點人體組織都沒留下。
“平安~我覺得陶樂山的家人可能還活著。”
“這裡的戰鬥痕跡,很明顯能看出有兩方勢力,一邊是一個人,另一邊是三個人,或許是有人救了陶樂山的家人呢?”
耳邊,傳來了愛麗絲溫柔的聲音。
“不是...愛麗絲,這亂糟糟的,你是怎麼看出現場有兩方勢力,還能說出兩邊各有幾個人的?”許平安不明所以地環視一圈四周,實在是沒看出有甚麼資訊。
“從血水噴濺的角度就能看出用的是甚麼招式,劍痕的深淺也能看出揮劍的力道和準確度。”
“平安你看,餐桌前的那兩處血跡是最多的,說明三個人的那邊打算在翠玉他們吃飯的時候動手,來人在那裡擋下了偷襲,反殺一個重傷一個,並且追著剩下兩個。”
“平安,回頭。”
“在廚房門口,第二個刺客被殺,後心窩中劍,栽倒在地。第三個刺客覺得逃不掉,回頭搏殺。”
“平安,抬頭看。”
“刺客的力量不夠,武器被打飛了,所以大門口的天花板上才會有一個細長的窟窿。”
“第三個刺客死在大門口那裡,脖頸中劍,刺客捂著脖子滑倒,兩隻腳一直蹬,所以大門口的血跡是最凌亂的。”
愛麗絲非常耐心,一點點地解釋自己觀察到的細節。
甚至刺客用了甚麼招式,救援之人怎麼反制的,她都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許平安聽得身臨其境,彷彿真的親眼看見昨天那場戰鬥的畫面。
“不是,愛麗絲,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為甚麼我一點都沒看出來啊?你有學過法醫嗎?”
許平安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問道。
“很簡單噠~平安你只是剛才太著急,沒注意到而已~”
愛麗絲的聲音輕鬆又甜美,聽起來就像在教小朋友“1+1=2”。
一點都不簡單好嗎?
這亂糟糟臭烘烘的,誰能注意到那麼小的細節啊?
我又不是緋紅一族。
許平安無聲腹誹了一句。
愛麗絲對於戰鬥的敏銳度,是與生俱來的,許平安就算拼盡全力,也不可能達到這種水平。
好在他也不糾結。
許平安和愛麗絲不分彼此,小劍娘厲害,就是他厲害,四捨五入之下,許平安的戰鬥素養也是頂級。
沒毛病。
既然確認了刺客已死,那找到翠玉一家,才是當務之急。
到了找人這一塊,那許平安就是絕對的權威人士了。
許平安微閉雙眼,沉入混沌。
混沌迷霧中。
小云雲正邁著胖乎乎的小腿,在雲層中撒歡地飛奔,時不時的還會踮起腳尖跳起來,想要撲身前的小蝴蝶,然後又摔一個屁股蹲。
嗯,蝴蝶也是小云雲捏出來的。
望見許平安的身影,小云雲立刻丟下蝴蝶,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它猛地發力,高高躍起。
然後...
抱住了許平安的膝蓋。
小傢伙四肢並用,飛快爬到許平安懷裡,開心地拿腦袋蹭著他的胸口。
“小云雲,你除了捏自己的身體,還能捏出別的東西來嗎?”
許平安撫摸著小云雲的腦袋,可注意力全都被飛遠的蝴蝶給吸引了。
小云雲歪著腦袋看向許平安,兩顆豆豆眼中,居然閃過了疑惑的光芒。
似乎,它聽不懂許平安的意思。
或者準確的說,它不理解,創造一個蝴蝶有甚麼可大驚小怪的。
不就是這樣咔嚓一下,那樣皮卡一下,就捏出來了嗎?
蝴蝶越飛越遠,逐漸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許平安將注意力收回,陪著小云雲玩了一會後,才開口問道,“翠玉現在還活著嗎?”
小云雲用仰泳的姿勢躺在許平安懷中,小短手歡快地扒拉了兩下。
雲霧自他掌中滑落,凝聚成文字。
【是的】
“那她現在在哪裡?”許平安再問。
【黃金市塞繆爾斯街1210-6地下15米】
......
黃金市塞繆爾斯街1210-6地下15米處。
一間安全屋內。
面容憔悴的翠玉正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拼命擠出了一個滿不在乎的表情。
她端著兩份泡麵,來到了兩個孩子身邊。
“行了,那位長官已經說了,這裡是很安全的,除了他沒人知道我們在這待著,趕緊把飯吃了,都餓一晚上了。”
“等外面風頭過去了,咱們就回東平省去,媽在那邊還有幾個遠房親戚,北楓省這鬼地方啊,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趕緊吃吧,咱們娘仨好手好腳的,走哪去活不下來啊?”
“天塌不下來的。”
翠玉說完,便丟下兩個孩子,獨自來到了客廳。
她的呼吸逐漸粗重,右手也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翠玉一把握住了自己的右手,生怕現在這副恐懼的模樣會被孩子們看到。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做著最普通的工作,辛苦拉扯兩個孩子,忽然面對赤裸裸的刀光,還有那惡鬼一樣冰冷的眼神,怎麼能不怕?怎麼能不恐懼?
可翠玉明白,她不能垮,一旦她垮了,她的家就散了。
無論發生甚麼,她都要頂在孩子們頭上。
“天塌不下來的...”
“我能頂住的...”
“天塌不下來的...”
“我能頂住的...”
翠玉輕聲呢喃著。
就在這時。
咔嚓!
安全屋的大門把手忽然轉動了一下,大門隨之開啟。
長官和翠玉千叮嚀萬囑咐,除了他以外絕對不會有人來到此地,哪怕是他來了,也要對了暗號才能開門。
那現在來的人...
翠玉不敢細想了。
“大陶!小陶!躲到床底下去!無論發生甚麼,絕對不要發出聲音,也不要出來!!”
翠玉一個箭步衝出,壓低聲音朝著兩個孩子飛速交代起來。
然後,她不再猶豫,衝入廚房抓起菜刀。
翠玉的手抖得很厲害,她就咬破自己的嘴唇,靠疼痛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翠玉將菜刀高高舉起。
就在腳步聲即將越過拐角之時,來人忽然停下了動作,而且還用盡量溫和的語氣開口說道。
“翠玉,別緊張。”
“是我。”
“許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