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安深吸了口氣，又徐徐吐出。
沉默了片刻後，他幽幽開口道，“他們不努力？所以他們該死？”
“羅傑，你住過集裝箱，或者貧民窟的房子嗎？幾塊破木板拼在一起，連塊完整的玻璃都沒有。”
“冬天夜裡，寒風能順著縫隙鑽進來，凍得人蜷縮在破被子裡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帶著冰碴，他們不止冷，還恐懼，生怕眼睛一閉，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夏天，那些‘房子’像個密不透風的悶罐，溫度能燒到四十多度，汗水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夜裡連個能安睡的地方都沒有，只能靠著牆根，就著蚊蟲的叮咬勉強眯一會兒。”
羅傑從小到大住的都是莊園，哪怕家道中落的那段時間，他也沒住過貧民窟。
他無法想象自己沒見過的東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你沒見過。”許平安的聲音很輕，很冷，“那你見過他們吃的東西嗎？是摻著沙子的粗糧，是發餿的稀粥，是偶爾能見到一點油星就當做奢望的鹹菜。”
“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要開始工作，摸著黑去惡臭沖天的下水道，去臭水溝，去那些你們根本看不到的陰暗角落裡。”
許平安指著羅傑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羅傑耳膜發疼。
“你說他們不努力？他們每天拼盡全力，透支著自己的身體，熬著自己的性命，只是為了能多掙一口飯，能讓家裡的老人孩子不至於餓死！”
“他們起早貪黑，日復一日，把一輩子都耗在了你們最看不上，卻又必須有人來乾的工作上，這還不夠努力嗎？”
“他們不是不努力，是你們不給他們努力的機會！”
許平安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嘶吼，每一句話都戳中要害。
“你們把他們當成耗材，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數字，當成你們向上爬、攫取財富的墊腳石！”
“你們住著豪宅，吃著山珍，握著生殺大權，卻從來沒有低頭看過他們一眼！”
“你們為了所謂的潑天財富，為了所謂的家族榮耀，隨手就能犧牲五十萬條人命，把他們的苦難當成理所當然，把他們的死亡說成是‘意外’，甚至厚顏無恥地說，是你給了他們一口飯吃！”
“羅傑，你告訴我，這叫他媽哪門子的好事？”
許平安俯身，死死盯著羅傑的眼睛，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將對方凍結。
“他們之所以渾渾噩噩，之所以掙扎求生，不是因為他們不努力，是這個時代拋棄了他們。”
“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親手剝奪了他們活下去的尊嚴，剝奪了他們擁有希望的權利！”
“你們把他們踩在腳下，吸著他們的血，卻還反過來指責他們不夠努力，指責他們活該去死？”
“這就是你口中的北楓省規則？這就是你所謂的合理？”
羅傑被許平安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可他的三觀早已扭曲，已經習慣了眼前看到的一切，也習慣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羅傑依然認為自己沒有錯。
“許指揮使...你所說的都太過幼稚了！”
“不止是北楓省，藍星上的任何一個省份都是這樣的，有窮人，有富人，這是自然規律！”
“有的人就是該領導那群賤民，有的人再努力也只能在臭水溝裡蹦躂。”
“這都是註定了的！”
“生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的！”
許平安一把按住羅傑的天靈蓋，語氣冰冷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你孃的屁！”
“我的老祖宗，在幾千年前，就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沒有誰生下來就高人一等，沒有人應該踩在別人的屍體上高歌。”
感受著那冰冷的殺意，羅傑已經徹底慌了神，他的大腦飛速思考，企圖找到許平安邏輯的漏洞。
“許指揮使，你想幫助那些窮人，需要花多少錢你知道嗎？你幫的過來嗎？哪怕把藍星上所有的資源都拿出來，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永遠也做不到的！”
許平安的手指微微發力，指甲嵌入血肉之中。
“在我的家鄉，我們會為了住在崖壁上的幾戶人家，專門修一條公路。我們會為了一群住在山裡的孩子，專門修一座大橋。哪怕這個村子只剩一戶人家，我們也會為他通電通水。”
“我們當然知道，這些建設的成本永遠都收不回來，可我們還是做了。”
“我們會盡全力幫助那些窮人，讓他們回歸正常的生活，而不是看著他們被一個個斬殺，卻熟視無睹。”
“我的家鄉，同樣也有好人壞人，同樣沒辦法讓每個人都成為富人，可我們一直在努力！努力讓自己的家鄉變得更好，努力讓同胞們活的更像一個人！”
“我們不會和你一樣，把那些拖後腿的同胞，當做耗材，當做數字，直接丟進屠宰場，讓他們像畜生一樣被屠殺掉！”
劇痛從羅傑的頭頂傳來，他胡亂扒拉著雙手，有些語無倫次地狡辯道，“許平安，你胡說！我從來就沒有見過這種地方，在藍星上根本就沒有人會這麼做！”
“你是在騙我的，騙我的對吧？”
“我不服，我不服啊！”
“啊啊啊啊！！！”
咔嚓！
許平安繼續發力，羅傑的天靈蓋上響起陣陣滲人的脆響。
“這個星球上，有太多太多像你一樣的人。”
“覺醒者給人類帶來了遠超常人的力量，長期掌握力量和權力，大部分人，在意識深處已經失去了與凡人共情的能力。”
“他們想象不出，為了生存從早到晚奔波的痛苦。更理解不了，因一場病而家破人亡的絕望。”
“你們不會明白，永遠都不會明白，同一片天空下，‘他們’生活在怎樣的世界裡。”
“你說的沒錯，我的家鄉，在更遙遠的地方。”
“藍星上，根本不存在這種地方。”
“所以啊...”
許平安的語氣一頓，手指深深扎入天靈蓋中，指尖甚至都能感受到腦花那冰涼的觸感。
啪！！
許平安猛地發力，一把捏爆了羅傑的腦袋。
他蹲下身子，冷漠地看著羅傑的屍體，一字一頓道。
“我要改變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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