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怕死。
這句話如果出自其他人之口，羅傑只會嗤之以鼻，認為對方是在嘴硬，裝逼，逞英雄。
這世上就不存在不怕死的人！
可從許平安嘴裡說出，給羅傑帶來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根據過往的履歷以及此時此刻許平安表現出的態度來看。
他好像...
真的不怕。
羅傑自認為和許平安沒有甚麼深仇大恨，犯不著讓人視死如歸，大家完全可以坐下來談談利益，大不了他就多讓渡一些，只要能活命，錢這種東西，隨時都能賺回來。
可許平安完全沒給他談判的機會。
眼前的這個男人，好像單純就是不怕死。
“我們對許平安的判斷出錯了，大錯特錯...”
“這個人不是瘋子。”
“瘋子，是不可能佈下這種殺局的。”
“這個人是個擁有極高修煉天賦，極強戰鬥力，極其聰慧的高智商反社會人格。”
“他之所以一言不合就拔刀子，殺人如麻，眼都不眨。”
“是因為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別人的命，他甚至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如果沒人趁早滅了這傢伙，終有一天，人類一定會滅在他的手上！”
羅傑對於許平安的評價，已經超脫了人類的範疇，把他歸入“天災”的行列了。
許平安沒有羅傑那麼多的內心戲，第一波暴揍，完全就是為了發洩私憤，如今氣稍微消了點，也該開始做正事了。
就在羅傑滿臉絕望，想著要不要利用【復仇咒印】自爆來解脫痛苦之前，許平安忽然停下了動作，開口說道。
“羅傑，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答得好，我讓你活。”
如果現在聽這話的人，是天和會成員，他只會張口罵娘，並且想盡辦法自殺，作為許平安的老對手，他們可太清楚猩紅暴君的手段了。
但凡動作慢一點，那可真是你命由天不由你了。
可在羅傑看來，卻覺得沒甚麼不妥，反而覺得這才是最合適的處理方式。
在北楓省，根本就不存在甚麼解不開的矛盾，只要給出的報價足夠高，甚麼東西都可以交易。
當年艾伯特會被滅，純粹就是拿不出讓羅傑心動的籌碼。
但凡他拿得出來，羅傑都能放下險些滅族的仇恨，和他進行談判。
就算事後想翻臉，也要等吃幹抹淨，再來動手。
“許指揮使...你說...我都告訴你。”
“只要你能放過我，你提出的條件，我都接受。”
看著如此配合的羅傑，許平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北楓省的白皮豬，真是一身的臭毛病，可唯獨一點，讓許平安很認可。
這些人認慫的速度是真的快。
平均下來，一套大記憶恢復術都用不上，他們就認慫了。
欺軟怕硬，在他們看來好像不是甚麼貶義詞，而是理所當然的規則。
你強，你就是可以欺負我。
我強，我就可以搶走你的一切。
雙方都覺得，很合理啊。
“先聊聊奧古斯都吧。”許平安沉聲問道。
“那個替死鬼，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你做的，對吧？”
“你是怎麼讓奧古斯都認為這些事都是他做的，甚至還能逃過預言家的測謊？”
羅傑深吸了口氣，組織起了語言。
“我請了一個四象境覺醒者出手，讓他修改了奧古斯都的記憶，把我的記憶移植到了奧古斯都身上。”
“留下他，只是為了作為保險，關鍵時刻，可以拿他出來頂雷。”
四象境...
不止是修改記憶...
甚至能做到移植記憶，還讓被改變者完全察覺不出？
天賦神通居然能做到這種事情？
“夏川，還有當初那些礦工家屬，是否也是受到了這個天賦神通的影響，所以才忘記了雅蘭金礦發生的一切？”
許平安很自然聯想到之前的所見所聞。
“我不知道夏川是誰，但是修改那些礦工家屬的記憶，確實也是那位覺醒者出手的。”
“當時事情鬧得太大了，已經超出我的預計，有些收不了場。”
“靠權勢壓下那麼多人，根本就做不到，只能上覺醒者的手段。”
羅傑已經放棄了小聰明，乾脆地承認了。
“那個四象境覺醒者，是誰？”
“我不記得了，包括我給出的報酬是甚麼，我也不記得了，應該是他對我也使用了能力。”羅傑搖了搖頭，“但是我很確定，我一定是給出了一筆天價，否則人家根本不可能幫我。”
控制記憶的能力嗎...
這樣的手段，簡直比【復仇咒印】還要難查。
復仇咒印好歹還能透過暗示，或者不知情人自己推測，雖然難，可或多或少還是能得到一些情報的。
完全抹去記憶，就徹底斷了追查的可能。
許平安搖了搖頭，暫時放下了這個線索。
羅傑才是罪魁禍首，只要他沒跑掉就行。
“你發動【黃金故鄉】計劃，拿50萬礦工的性命來豪賭，就是為了黃金，為了錢？”
羅傑一怔。
似乎不懂許平安為甚麼這麼問。
“許指揮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這是潑天的財富。”
“隨便一個金礦的產出，就能抵得上一個小省份一年的產值。”
“真正的富可敵國！”
“只要我得到【黃金神像】這件神器，就能立下巨大的功勞。有了這個功勞，我就能在新都徹底站穩腳跟，就能把斯特恩家族發展成超級世家，我的名字會永遠刻在家族的最高點，世代都有人傳頌。”
“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永生呢？”
許平安的臉色一沉。
他強壓怒火，再次問道，“在雅蘭金礦，有一個拾荒老人，帶著兩個孩子，他們三個都被你強行抓來充當勞力。”
“那個老奶奶，沒有死在【黃金神像】誕生的那一夜。”
“現在，她在哪裡？”
羅傑有些莫名地看向許平安。
“許指揮使...不是我隱瞞，而是當年礦上人太多了。一個老太婆的死活，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許平安的眼神愈發冰冷，語氣也逐漸銳利。
“不知道...”
“那我問些你知道的。”
“告訴我，【黃金故鄉】計劃，讓新都得到了黃金，得到了財富，你得到了權勢，那些礦工又得到了甚麼呢？”
羅傑聽出了許平安話語裡的冰冷，快速醞釀了一下措辭，想透過詭辯，改變許平安的態度。
“許指揮使，這就是北楓省的遊戲規則。”
“不是我，更不是某個人可以改變的。”
“我想上位，別人也想上位，可上面的位置太擠了。想坐到那個位置，就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殺那50萬礦工，不是我的本意，那是個‘意外’。可我也不否認，他們確實是因為我而死的。”
“可我甚麼都不做，他們就能活下來嗎？”
“不是的。”
“北楓省，每年都有無數人消失，他們甚至都不會體現在資料統計上。”
“這些底層人自己不努力，終日渾渾噩噩無所事事，和野獸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們之中的很多人，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有很多人，在進入金礦前，都快餓死了。”
“是我給了他們一口飯吃，讓他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有事做有飯吃，不至於渾渾噩噩的死在角落。”
“從這個方面來看，我也算是做好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