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
平安。
平安!!
熟悉的聲音在許平安耳邊響起。
帶著點委屈,帶著點心疼,帶著點著急。
愛麗絲的聲音將許平安從礦工的怨念中拖了回來,意識重新回到了現實之中。
神魂狀態下的許平安,是不會有任何生理反應的,就算再後怕,他的語氣也能保持平穩。
“愛麗絲,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平安~你為甚麼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我現在就過去,你等著我!我要把欺負你的人通通打扁!!”
“不是...愛麗絲,你誤會了...你聽我說...”
許平安的心頭一暖,趕忙把之前發生的事全都解釋了一遍。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滿是寵溺,直到那頭傳來愛麗絲半信半疑的“真的嗎?”
許平安又耐心哄了幾句,好不容易才安撫住了那個準備“幫主人出頭”的小劍娘。
長長舒了口氣,許平安這才轉頭看向身邊的辰光。
小姑娘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可相比許平安,她表現的正常多了。
畢竟,辰光已經和黃金神像共存了十五年,早就已經體驗過“代價”了。
“小光...”
“你每次驅動黃金神像的力量,都要經歷這些嗎?”
許平安輕聲問道。
“嗯...”辰光有些虛弱地點了點頭,她看出了許平安的關心,反而安慰道,“沒關係的平安哥,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
“而且,有你的幫忙,這一次我的效率高了很多,你看~”
“大家都已經回家了。”
許平安順勢看去,只見遍地的熒光連成一片,如同地底流淌的星河,又像是無數只螢火蟲聚集在一起,溫柔的光芒驅散了地底的黑暗和陰冷。
那些深埋地底十五年、早已腐朽的骸骨,此刻已經全部消失不見,只留下點點熒光,在空氣中輕輕浮動。
礦工們被困了十五年的靈魂,日復一日地苦苦煎熬,不得解脫,如今,終於得以掙脫束縛,去往了真正的歸宿,獲得了徹底的自由。
許平安回頭看向辰光。
他是這世界上,唯二體驗過黃金神像副作用的人。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種感覺是甚麼樣的。
那是被無數怨念包裹、意識被撕扯的感覺,有多痛苦,有多絕望,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又像是靈魂被投入滾燙的油鍋,日夜承受著無盡的折磨。
在遇見許平安之前,辰光只能一個人獨自進入地底,一個一個尋找礦工的骸骨,一個一個安撫他們的靈魂。
每一次使用黃金神像的力量,她就要經歷一遍許平安先前體會過的痛苦。
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小姑娘,就是這樣硬頂著這樣的代價,這樣的折磨,在漆黑、冰冷、充滿怨念的地下,孤獨地前行了十五年。
難怪...
難怪我第一次見到辰光的時候,她會表現得那麼麻木,那麼冷漠。
換了任何一個人來,每天都重複經歷這樣的感覺,都會變得和她一樣。
不...
如果換了其他人,怕是早就已經瘋了吧。
辰光看著眼前延伸而出的光點,臉上的痛苦之色也稍稍緩解。
雖然還是沒找到奶奶,但是能幫助大家,她也還是覺得值得。
她和小土能在吃人的金礦裡活到最後,靠的就是這些礦工們的幫助。
特別是獲得了大家的記憶後,辰光就更加感恩了。
明明大家過的都不容易,明明大家都很難,可大家還是朝她和小土伸出了援手。
現在,該輪到她來幫大家了。
熒光逐漸暗淡,辰光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趕忙抓住許平安的手說道,“平安哥,你如果受不了使用神像時的感覺,那下次我一個人下來就行,雖然會慢點,不過我早就習慣了。”
辰光依然記得,自己第一次動用神像力量之時,她的意識直接就被那些怨念給衝擊的四分五裂,變成徹頭徹尾的白痴,她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在無邊的黑暗和痛苦中摸索,才一點點重新找回了自我。
要不是她和黃金神像同化了,辰光早就被那海嘯一般的怨念給淹沒,根本不可能有找回自我的那一天。
這世界上,只有辰光明白那種感覺,也只有她才能和許平安共情,才能懂他剛才所承受的痛苦。
許平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小光,你是擔心,我怕了,就不會繼續幫你了?”
被看穿心思,辰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不敢看許平安的眼神。
許平安舉起手,在辰光的腦袋上揉了揉。
“我不怕。”
辰光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臉緩緩抬起。
和女孩四目相對的剎那,許平安輕聲說道。
“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幫你的。”
“我甚麼都不怕。”
“記得嗎?”
“我和你說過了。”
“你平安哥,可是很厲害的。”
辰光眼裡的光逐漸亮起,從最初的疑惑,到後來的驚喜。
許平安神魂的位格遠超辰光,在女孩的眼中,現在的許平安就像是黑暗中點亮了一盞明燈,驅散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和孤獨。
她平安哥身上,好像真的在發光誒。
不知為何,辰光忽然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暗無天日的夜晚。
她和小土被瘋狂的人群追趕著,身上滿是傷痕,走投無路之下,只能躲在金礦的角落,互相擁抱在一起,渾身瑟瑟發抖,拼命祈禱著。
“神啊...”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還沒找到奶奶,我還不能死,求求你,救救我。”
那時的聲音猶在耳邊。
現在的辰光,真的很想再見見小土。
她想告訴小土。
“小土,你看見了嗎?”
“我們十五年前祈禱的神明。”
“真的出現了。”
“他就在我的面前。”
女孩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臉,那笑容乾淨又純粹,像雨後的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這是許平安第一次看到辰光笑得這麼開心,笑得這麼明媚,彷彿卸下了十五年的重擔,終於找回了屬於這個年紀的純真和爛漫。
“嗯。”
“平安哥,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