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爾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從身邊的櫃子裡取出兩支雪茄,淡定地烤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許平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正常人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應該問“【復仇咒印】是甚麼”而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需要再試探。
喬爾確實中招了...
狗*的虛空學宮,狗*的首席。
你可千萬躲好了,別落到我手上。
不然老子肯定要讓你知道,甚麼叫做生不如死!
“我明白你的為難之處了。”許平安接過喬爾遞來的雪茄,斟酌了一陣後,繼續說道,“我先和你說一下,我掌握的情報,然後你挑能說的來說,我會自己進行串聯。”
許平安將自己手頭掌握的情報,仔仔細細地講解了一遍。
在提到辰光和小土的時候,喬爾明顯頓了頓。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許平安,怎麼也想不通,這位許指揮使為甚麼會對那兩個孩子如此瞭解。
可隨著談話的深入,喬爾也想通了。
許平安是怎麼認識那兩個孩子的,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為了兩個出生最底層的孩子出頭,那他就是值得信任的人。
理清了這個邏輯後,喬爾原本客氣中還帶著點戒備的眼神也慢慢軟化了下來,變的更加友善了。
在聽到許平安目前的線索卡在掩埋屍體的地點之時,喬爾忽然開口打斷,用看似閒聊的語氣說道,“許指揮使,你知道嗎?”
“其實北楓省的黃金,並不是隨機出現的。”
“我在很久以前就發現了,金礦的出現,似乎有某種規律。”
“包括我們維拉紐瓦家在博多的金礦,也是這樣的。”
許平安知道,喬爾是在暗示自己。
他快速思考了起來。
為甚麼喬爾會突然提到金礦的出現規律?
【黃金之路】是存在的,這一點許平安在來到北楓省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而且知道這件事的人可不少,只是【黃金之路】上的金礦都被北楓省的權貴包圓了,凡人根本沒資格染指罷了。
在喬爾說話之前,我剛聊到埋屍之地,他就忽然打斷我...
【為了掩蓋罪證,我就把那些礦工的屍體分批運出,在不同城市建立了亂葬崗,掩埋那些屍體。】
【夏川從父輩開始,就在礦上討生活,從來沒見過黃金會如此集中的出現在某塊區域,正常來說,黃金都是均勻分散在各處的。】
思緒翻湧間,奧古斯都和夏川曾說過的話,輪流在耳邊響起。
許平安腦子轟然炸開,似乎有一根斷掉的弦重新連線上。
他明白了。
明白喬爾為甚麼會開口打斷,為甚麼會聊到金礦,為甚麼會強調“很久”以前就發現了。
明白辰光為甚麼會出現在【黃金之路】上,明白她到底在幹嘛了。
【黃金之路】上出現的金礦...
就是當年的埋屍之地。
正是那些礦工屍體轉變而來的!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辰光和【黃金神像】並不是沿著七座城市盲目繞圈,她是在尋找當年被掩埋的礦工們...
她在找甚麼東西...
或者說,她在找甚麼人。
那個孩子...沒有忘記。
哪怕她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哪怕她只是一個孤魂野鬼,哪怕她連人性都沒有多少了,她也還在完成當初和小土的承諾。
她在找奶奶...
她已經找了整整十五年了。
咔嚓!
許平安手中的茶杯應聲碎裂,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他卻沒有半點感覺。
無聲吸了口氣,許平安並沒有說出自己的推測。
他擔心,自己說出的話,會觸發喬爾體內的【復仇咒印】把他給當場爆頭。
“這個事我知道了,一會我就會去看看。”
喬爾微笑點頭,他明白,許平安已經聽懂了他的暗示。
“喬爾,小土現在在哪?”想到辰光,許平安就下意識的想起了小土。
“小土不太適合參與到這件事裡,如果你想見他,等一切結束了,我可以安排。”
對此,許平安倒是沒有強求。
喬爾說的是對的,小土只是個普通人,哪怕他的記憶沒被消除,也幫不上甚麼忙的。
把他捲進來,反而可能把小土給害死。
不如一切結束後,再去和他聊聊。
許平安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喬爾,你能說出【黃金故鄉】的策劃者是誰嗎?不必明說,和剛才一樣,給一些暗示就行。”
“許指揮使,我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麼。”
經過之前的配合,許平安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
這個情報是【復仇咒印】的核心,別說暗示了,恐怕只是擦到點邊,就會觸發自爆。
許平安不動聲色的進入混沌迷霧,確認了喬爾沒有撒謊。
“我明白了。”
“剩下的事,我會調查清楚的。”
睜開眼,許平安便起身打算離開。
他沒有逼迫喬爾說出那人的名字,【復仇咒印】的厲害許平安清楚的很,就連化作殘魂的內森,都在開口的瞬間觸發自爆。
只要喬爾敢開口,怕是一個字都說不完,就會當場爆頭,神仙難救。
到時候許平安一樣拿不到情報,還白白搭上喬爾的命,不值得。
“許指揮使,請等一下。”
許平安駐足停下,扭頭看向喬爾。
喬爾起身,來到許平安身邊和他並肩而立。
“我想和你說一個故事,不知道許指揮使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又是某個暗示嗎?
許平安微微頷首,洗耳恭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男人,他突發奇想,想去太陽上看看。”
“於是,他用蠟做了一對翅膀,向著太陽飛去。”
“他真的飛起來了。”
“男人很高興,他終於可以去太陽上看看了。”
“可是,他飛啊飛啊,離太陽越近,他的翅膀就融化得越快。”
“最後,男人的翅膀徹底融化了。”
“你知道,他的結局是甚麼嗎?”
許平安平靜地望向喬爾。
他聽懂了。
這不是甚麼暗示,而是一個警告。
飛蛾撲火的下場,只有灰飛煙滅。
喬爾想告訴他,繼續調查下去,會引來殺身之禍。
“那個男人摔死了。”喬爾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哪怕如此,你依然堅持嗎?”
許平安沒有說話,灑脫轉身,推開了會客室的大門。
溫暖的陽光灑滿他的肩頭,暖洋洋的。
“喬爾。”
“我是個倔脾氣,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太陽雖烈焰如火。”
“可我偏要飛去看看!”
話音落下,許平安的身體騰空而起,直插雲霄。
耀眼的陽光刺目逼人,可喬爾還是強睜著眼睛,直視那懸空烈日。
只因他在那驕陽之中,看見了一個身影。
一個揮舞著翅膀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喬爾的嘴角才微微勾起。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輕聲呢喃道。
“小土...”
“我們一直在等的人,出現了。”
“他是個堅剛不可奪其志的人。”
“或許他真的可以...”
“給所有人一個公道。”
一陣輕盈的腳步響起,伊芙端著剛做好的馬卡龍飄到父親身邊。
“咦?”
“爸爸,許指揮使人呢?”
喬爾伸手攬住了女兒的肩膀,他並沒有直接回答伊芙的問題,反而沒頭沒尾的說道,“芙芙,你認識了一個,很了不起的人啊。”
伊芙不太明白父親的意思,可她能感覺出父親的心情很好。
受到父親的感染。
貴族少女俏皮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我知道啊,許指揮使是個很厲害的人。”
“而且啊,他還是個好人呢。”
...
(感謝在池中的柚子送出的大神認證,目前存稿告急,存稿稍微多一些就會加更,感謝支援。)
(另外,明天起恢復三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