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看著內森那副活見鬼的表情，就覺得好笑。
旁人只當內森是桑德斯家族裡一個莽撞無腦、只會仗著家世橫行的紈絝子弟，沉迷酒色、喜怒無常，連覬覦人妻這種不光彩的事都做得人盡皆知。
可羅傑比誰都清楚，這不過是內森精心偽裝的保護色。這位桑德斯家族的新秀，骨子裡藏著的城府與狠辣，不輸北楓省任何一個老牌政客。
在確認許平安有可能接觸黃金之路以後，內森連半秒都沒猶豫，就把價值連城的西郊金礦給炸了。
還以雷霆手段切割了自己與金礦所有的關聯，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彷彿那座日進斗金的金礦，從來都與他無關。
這等決斷，這等魄力，這等視人命與財富如草芥的心狠手辣，怎麼可能是一個沉溺溫柔鄉、喜怒全寫在臉上的紈絝子弟能擁有的？
羅傑心中冷笑，兩人對話至今，內森始終端著那副囂張跋扈、胸無大志的模樣，唯有剛才那聲失控的驚呼，才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他最真實的反應。
內森顯然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臉頰微微發燙，眼底的慌亂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他猛地低頭，舉起酒杯，將杯中香濃馥郁的美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的暖意，也勉強壓下了心底的波瀾。
“羅傑，我不信。”
“四象境巔峰覺醒者，那已經可以掌握天賦神通了，這種規則之力，可不是靠人數差就能堆死的。”
“我認為，這也是墨風放出的煙霧彈。”
“墨風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連預言家都無法測謊，可無數真話匯聚到最後，他的敵人卻會得出一個完全錯誤的結論。”
“這已經是墨風這頭老狐狸的慣用手段了。”
羅傑聞言，只是輕笑兩聲，沒有爭辯，也沒有反駁。
他太瞭解內森了，這個年輕人看似囂張，實則多疑，凡事都要反覆權衡利弊，更何況是面對墨風這樣的對手，他必然會下意識地懷疑一切。
“你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大人’是怎麼想的。”
內森的眼神微變，抬眸眯眼道，“‘那位大人’也覺得要認慫？”
“你這說法可不太禮貌，小心我去‘那位大人’面前告狀哦。”羅傑笑得更開心了。
他的笑容看起來溫和無害，可內森卻莫名感到一陣寒意，他知道，羅傑這話看似玩笑，實則是在警告他。
有些話，不能亂說。
有些心思，不能亂有。
切...
內森依然保持著囂張人設，輕呸了一口，卻也沒敢再說些落人口舌的話。
“現在我們該關心的，不是許平安，而是‘黃金之路’的問題。”羅傑舉杯微抿一口，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照理來說，【黃金神像】是不會走回頭路的，它影響完西郊金礦的地貌之後，就該趕往下一站，可這一回，它卻重返西郊金礦了。”
“也是因為這個，才有了那五個礦工暴露的事，後續還引來了許平安。”
“我現在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處理此事上面。”
“至於許平安那頭...”
羅傑頓了頓，語氣逐漸放緩。
“我研究過他的事蹟，也調查過這人的性格。”
“許平安就是條瘋狗，一旦沾上了，就和狗皮膏藥似的，不整死你就沒個完。偏偏這人背後又站著墨風，如果我們動作太大，把墨風引來了，就只有‘那位大人’出面才能抗衡。”
“到時候事態升級，可就不是你我之間的事了，而是【新都】和【京師】全面開戰。”
“墨風和‘那位大人’自然不會有事，可你我呢？”
“說不準就要被丟出去當背鍋俠了。”
話題發展到這裡，已經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內森也不再偽裝。
他直接跳過了無聊的試探，也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冷靜分析道，“你的意思是，找一個替死鬼？”
“把所有的麻煩都推到他身上，轉移許平安和墨風的注意力，這樣我們既能全身而退，也能順利處理好【黃金神像】的事，對嗎？”
“有合適的人選嗎？”
“在金山市，被收拾的人，好像不止你的屬下吧？”羅傑朝著桌上的老人機抬了抬下巴。
“萊斯·霍爾？”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點到為止就足夠了。
內森瞬間就明白了羅傑的意思。
為了達到隱匿行蹤的效果，【黑鴉】中的聯絡人系統是非常複雜的，除了“那位大人”以外，整個北楓省，怕是都沒人能弄清楚，到底【黑鴉】成員有多少人。
換句話說，每個人，都可以是【黑鴉】。
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霍爾家族身上，讓他們成為許平安的目標，再合適不過。
羅傑點了點頭。
“許平安這個人，魯莽剛烈，嗜殺成性，眼裡見不得沙子。”
“最關鍵的是，他是個急性子。”
“對付這樣一個性格明顯有缺陷，而且做事魯莽，橫衝直撞的傢伙，最好的方法，絕不是正面硬扛，而是讓他自己頭撞南牆。”
“如果許平安發現，霍爾家就是【黑鴉】高層，而且還要殺他...”
“你猜，許平安會做出甚麼反應？”
“早上查到情報，他下午就會去把霍爾家給滅門。”
“等木已成舟，我們再站出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證據’。證明霍爾家的清白，真相不就反轉了？”
“福田省特別行動隊指揮使，濫用職權，在北楓省把無辜的霍爾家滅族，這樣的罪名，足夠把這個年輕人的名聲搞臭了。”
“到時候墨風就算親自下場來保，最多也就免個死罪，許平安絕對不可能繼續在北楓省待下去了。”
“犧牲一個霍爾家而已。”
“這買賣，很划算。”
內森的雙眼微眯。
他已經看到了這個計劃的另一個好處。
事成之後，那位大人一定會藉著此事大做文章，強調特別行動隊的權力過大，跨省執法還隨意滅人全族。
到時候再煽動其他元老的情緒，聯手向特別行動隊和【京師】施壓。
如果操作得當，絕對能再次蠶食特別行動隊的影響力。
“羅傑只是動動嘴皮子，卻成了這件事的核心策劃者。”
“事成了，他是首功。事敗了，那執行任務的【黑鴉】就是下一個替死鬼。”
“怎麼查也查不到他的頭上。”
“老東西...”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