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來到了中午。
太陽已爬到天幕的中央。
可那層層疊疊的陰雲依然籠罩在福田省的上空，只肯吝嗇的投下些許微弱的光影。
文口黑市。
某間沒有懸掛招牌的飯館。
一個揹著大包小包的男人推開了酒館大門，一屁股坐到了距離壁爐最近的座位上。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八個年齡約莫只有6、7歲的孩子。
六男二女，全都面黃肌瘦，看上去嚴重營養不良的樣子。
男人臉上少了一隻眼睛用眼罩遮住，他朝著服務員揮了揮手，要了一瓶白酒，又點了一桌的食物。
飯館裡的食客也好，服務員也罷，似乎都沒注意到那八個眼神畏懼，渾身都被凍的煞白的孩子。
或者準確的說，他們注意到了。
可他們不在乎。
獨眼男端起餐盤像餓死鬼一樣狂炫，時不時的還會給自己倒上一杯，美美的喝完後，又繼續大口朵頤了起來。
八個孩子小心翼翼的站在餐桌邊看著，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其中有個膽子稍微大點的男孩偷偷從桌角抓住一隻雞翅，他也顧不得燙一聲不吭的塞到了口袋裡。
男孩以為自己所作所為沒被發現，還在竊喜之際，獨眼男子卻猛地扭頭，一巴掌扇了過來。
啪！！
男孩當場被打的倒飛而出，撞倒了隔壁的餐桌。
“你個小崽子...老子還沒吃完呢，你敢伸手？”
獨眼男子放下手中食物，順手從背後拔出了匕首。
他惡狠狠的朝男孩走去。
不等男孩爬起，他就一腳踩住男孩的手臂。
“沒有規矩的小畜生，今天老子就剁你一隻手，讓你長長記性！”
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寒芒。
男孩的眼中滿是絕望，他藏在口袋裡的手，下意識攥緊了那個滾燙的雞翅，怎麼都鬆不開。
就在匕首即將斬落的剎那。
一隻白皙修長的大手按住了獨眼男的胳膊，將他生生止住動彈不得。
“你找死...”
在看清來人的樣貌後，獨眼男的狠話戛然而止。
眼中的殘暴和冷酷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畏懼和諂媚。
“灰夜哥...你來了...”
身穿一襲白色西裝的灰夜神態輕鬆，臉上還掛著和煦的微笑。
“這些孩子到了黑三角，就是天和會的人了，你把這孩子的手砍了，我們還要花錢去給他治手，這錢你出還是我出？”
獨眼男下意識的嚥了口口水，趕忙向後縮去收起了匕首。
“灰夜哥，對不起...我沒管理好脾氣，一時衝動了...”
灰夜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樣子。
他輕輕拍了拍獨眼男的肩膀，“一路辛苦了，正好我也沒吃，一起吃不介意吧？”
獨眼男哪敢拒絕，恭敬的點了點頭，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服務員，麻煩再開一桌，給這些孩子也準備些食物。不要太油膩，清淡一些的就行，搞些好消化的食物，不然他們的胃受不了。”
灰夜朝著服務員擺了擺手，禮貌交代道。
服務員顯然也認得灰夜，同樣立刻點頭退下，跑到後廚通知去了。
八個孩子們緊張的站在一邊，滿臉忐忑的看向那個身穿一襲白衣的大哥哥。
他們都是被獨眼從世界各地或騙，或買，或搶來的。
作為人販子獨眼不可能大搖大擺的出入各省，只能透過黑市渠道跋山涉水。
這些孩子不知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同行的同伴原本有13人，其中5人在路上就扛不住死了。
一路上的折磨讓他們打從心底裡畏懼獨眼。
哪怕灰夜說了讓他們吃飯，只要獨眼不說話，他們也不敢坐下。
灰夜輕笑著起身，牽起孩子們的手帶著他們一個個落座。
又細心的給每人取好餐具。
獨眼不明所以的看著灰夜，他搞不懂為甚麼這個名聲鵲起的黑三角狠人，會對這些小崽子這麼上心。
天和會的生存環境特別的惡劣，內部管理又是半軍事化的，想要在民間吸收人才幾乎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們另闢蹊徑，專門去誘拐這些窮人家的孩子，把他們帶回來從小培養，長大之後就組成一個個小隊，出去執行那些危險的任務賺取收益。
這些男孩進入【訓練營】以後馬上就會被抹去身份，只留代號。經過幾年的訓練，就算面對親生父母都敢拔刀子的。別看他們現在都是小孩模樣，很快就會變成完全沒有人性的殺戮機器。
至於女孩，在撫養長大之後，姿色漂亮的就留給高層享用，用以傳宗接代。姿色差一些的，就獎勵給中層，玩膩了還能丟去四海幫讓她們繼續賺錢，直到壓榨到死。
這種可以隨意消耗的炮灰，有必要對他們那麼好嗎？
“沒關係的，我說你們可以吃，你們就可以吃。”
“別怕，吃飽了，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灰夜摸了摸那個偷雞翅男孩的腦袋，輕笑著說道。
或許是灰夜臉上的笑容太過溫柔，或許是獨眼那恭順的眼神被捕捉到了，孩子們心裡的畏懼漸漸被飢餓所戰勝，全都動起了筷子。
灰夜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獨眼，說說看這些孩子的來歷。”灰夜一臉輕鬆的坐到了獨眼的身邊。
他也不嫌髒，直接抓起獨眼用過的筷子擦拭了起來。
“這些豬玀大部分都是貧民窟裡搞來的，那倆女孩是從父母手上買來的，用黑金。其中一個女孩是那個男孩的妹妹，就是偷雞翅那小子。其他男孩都是孤兒，有一個剩個爹，我也給了黑金。”
獨眼光明正大的講解著幾個孩子的來歷，包括他們來自哪個省份，哪個城市，哪個貧民窟。
他所說的“黑金”是天和會內部的暗語。
意思就是假意花錢購買，事後繞回去直接把人滅口了。
天和會要的是無牽無掛的殺戮機器，父母親人這種東西，都是多餘的。
再說了，能直接搶，幹嘛浪費錢？
灰夜的神色如常，不緊不慢的擦拭著筷子，一副優雅公子哥的做派。
“灰夜哥...這次活辦完我就湊夠100個孩子了。”
“按照咱們天和會的規矩，我是不是可以申請魂器了？”
“灰夜哥，不是我催你，主要是我這眼睛啊，如果不是覺醒者，根本就沒法治的。”
“我也做了大半輩子獨眼龍了，也想做個正常人。”
“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和長老提一提...”
獨眼男恭敬的低下頭，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當然可以了。”灰夜放下紙巾，滿臉笑意的看著獨眼男，“獨眼，你為天和會做了這麼多事，早就該得到魂器了。”
獨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再次看向灰夜的時候，總覺得灰夜哥身上都多了一抹聖潔的光環。
灰夜哥真是好人啊。
外界對他還是誤解太多了。
這明明就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人啊，每天都笑呵呵的，哪裡像甚麼惡人。
誇一句翩翩公子溫潤如玉都不為過的。
在全員超雄的天和會里，這就是一股清流啊。
“那就多謝灰夜哥了...”
噗呲！
尖銳的刺痛感自脖頸間傳來。
獨眼的臉上依然掛著諂媚的微笑，可眼睛卻猛的瞪大，他不明所以的看著灰夜。
灰夜的臉上依然掛著偶像一般完美的微笑，他抽出帶血的筷子，以極快的速度連續捅刺獨眼男。
溫熱的鮮血飛濺在灰夜那張俊臉上，他卻沒有沒有絲毫停頓。
“我還沒來，你就敢先動筷子？”
噗！噗！噗！噗！噗！
一個又一個的血洞在獨眼脖頸上扎出，他的氣息越來越弱，渾身止不住的抽搐了起來。
獨眼真的沒想到，自己居然是因為這可笑的理由而死的。他很想求饒，可大量的血水完全堵住了喉口，讓他只能發出“呃呃”的嗚咽聲。
噗！
染血的筷子貫入了獨眼男的太陽穴，直接送他下了地獄。
灰夜按住獨眼的腦袋輕輕一推，自己則老神在在的撕下兩張紙巾優雅的擦拭著雙手的血水。
扭頭看了一眼嚇得呆若木雞的孩子們。
灰夜溫柔笑道。
“別怕孩子們。”
“我不殺小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