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右想之後，黃炳耀決定先把道德制高點搶過來。他立刻板起臉，擺出一副按公事辦理的樣子，說道：“我已經看過這個案子的報告了，大家都是明白人。這次誤會衝突的起因，說到底是彭先生私藏槍械，卻讓他的女朋友來頂罪，自己則逃跑了……”
“我手下的警員年輕氣盛，又都是憎恨邪惡、崇尚正義的人，這才忍不住動了手，只是沒有把握好分寸而已……”
“呵，憎恨邪惡、崇尚正義？誤會？”
林霄就等著黃炳耀說這句話呢，他嘴角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卷錄影帶。
“黃局長，我這裡有一卷很有趣的錄影帶，您在說這些話之前，最好先看完再發表意見。”
黃炳耀心裡莫名地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未經我的許可，誰也不準進來添亂！”
不得不說，黃炳耀能坐上局長的位置，確實有他的過人之處，並非只憑一股子蠻勁胡亂作為。當林霄拿出那盤連絲毫標記都沒有的錄影帶時，他心裡就隱隱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他立刻按下座機的通話鍵，給自己下了一道嚴厲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許來打擾。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接過林霄遞過來的錄影帶，放進電視機下方的機櫃裡開始播放。畫面剛清晰地呈現出來，黃炳耀的臉色就瞬間發生了變化，那種變化是用眼睛都能輕易看出來的。
畫面裡很明顯是第三方專業機構的場景，在苗志舜派人去搜查之前，就已經對當事人的那批氣槍進行了檢測，結果全部都是 焦耳，沒有任何超標的情況。
每一把氣槍都在攝像機前被仔細檢查了一遍，整個過程都十分清晰。
黃炳耀看到那個關鍵的時刻，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色黑得嚇人，憤怒地吼道：“簡直是胡鬧！這個苗志舜真是無視法律法規！”
之前人家最多隻是持有 焦耳的氣槍，可他倒好，直接超過了焦耳的上限？
這到底意味著甚麼？
人證物證都擺在這裡，這裡面存在的不正當行為，根本經不起調查！
這完全是明目張膽地違反法紀、濫用權力，把規章制度當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
黃炳耀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胖乎乎的手指一個勁地發抖。他不敢想象，要是這假證據流傳出去，對整個九龍警署的形象和聲譽會造成多大的影響，辛苦積累下來的良好形象會被破壞成甚麼樣子！
到那時候，他這個局長肯定會被相關部門和內部調查組盯上！
這都是甚麼操作啊！
林霄悠閒地靠在沙發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不慌不忙地說：“黃局長，現在還覺得今天的衝突是誤會嗎？”
黃炳耀滿臉沮喪，之前說過的話就像一次次重擊打在他臉上，讓他感到陣陣疼痛。甚麼誤會，甚麼感覺，全都是騙人的！
假的，全都是假的！
更讓黃炳耀心裡害怕的是，林霄怎麼就像能預先知道事情會發生一樣，早就準備好了證據，就等著苗志舜這幫人掉進坑裡呢？
要是真的是這樣，那也太可怕了，所有人都被他耍得團團轉！
“事情的前因後果已經很清楚了。” 林霄沒等黃炳耀反應過來，接著往他的痛處說，冷冷地說：“我們時代大廈的彭教官見義勇為，打死了因為炒股失敗而報復社會的相關人員，結果不但沒有得到市民應有的稱讚和認可，反而招來了以苗志舜為首的不良警員團隊的集體怨恨……”
“就因為這個，他們偽造證據，一手遮天，無視法紀，擅自調換物證，意圖栽贓陷害！甚至在扣留四十八小時之後，還毫無顧忌地違法審訊，對彭教官使用暴力！”
“對了，得補充一下，彭教官本來就不是犯罪嫌疑人，也沒和任何訴訟案件有關係，這搜捕令是怎麼透過簽發的，得好好問問！”
每說完一句話，黃炳耀的臉色就白一分，沒過一會兒，他那張胖臉就汗流不止，恨不得拿刀砍死那幫亂搞的人，可最後全都憋回了肚子裡！
最後，只聽桑健不慌不忙地開口：“黃局長，您說要是把這證據向公眾公佈，那場面該有多‘精彩’啊，我還挺期待的呢。”
“別別別！一點都不精彩！” 黃炳耀嚇得臉色慘白，腸子都快嚇得擰到一起了，急忙說道：“有話好好說，甚麼都好商量！林先生，咱們都冷靜冷靜，以和為貴！”
開甚麼玩笑！
要是這證據曝光了，後果哪裡是他一個小小的局長能承擔得起的，到時候總部、相關部門，甚至更上層的大人物，還不得輪番整治他，就算是被嚴厲懲處都算輕的！
別坑我啊，我還想安穩退休呢！
黃局長聽出了林霄話裡有別的意思，要是真想把事情鬧大，早就這麼做了，不至於親自過來，故意把事情擺到檯面上談。
這說明還有轉機，林霄也不想兩敗俱傷，結下深仇大恨。
“哦？黃局長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林霄像穩坐釣魚臺一樣鎮定。
黃炳耀在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自己不把底牌亮出來，非要讓他說，明顯是等著隨時敲竹槓！
“所有參與栽贓陷害的人，都是警隊裡的敗類，督察以下的，全部開除，通報批評！督察以上的，停職半年反省，記大過。另外，貴方的住院費、精神損失費，全由警署撥款！”
黃炳耀咬了咬牙，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林霄沒有說話，託著下巴考慮著黃炳耀的條件，顯然，他並不滿意。
比起被誣陷頂罪的老實人，這點懲罰算得了甚麼？
不過黃炳耀不是警界的最高負責人，沒有一手遮天的能力，林霄一開始就沒指望靠公家能讓苗志舜等人得到重罰，這勉強算得上有誠意，但還遠遠不夠。
“黃局長，這話太傷人了！人活一輩子，誰能沒點錯誤呢？年輕人，吃點虧、受點教訓，才能進步！” 林霄話鋒一轉，居然主動讓步了，“依我看，每個人寫幾萬字的檢討，在局內進行警告批評，再停職幾個星期反思一下，就行了！”
咦？
黃炳耀有點發愣，他都做好了林霄會提出過分要求的準備，沒想到林霄反而讓步了？
這…… 不會有甚麼陰謀吧？？
林霄心裡清楚得很，這事要是鬧大了，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費了那麼大勁才樹立起來的良好形象肯定會被毀，當下便說道：“黃局，咱們也別把這事搞得太難看，大家出來混口飯吃，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我也犯不著揪著這點差錯不放，傳出去局裡臉上也不好看。”
“對外呢，我就宣稱是勘察傷亡情況時舊傷復發，不會讓局裡承擔責任！”
“至於那個郭麗怡，也別急著放出來，畢竟剛出了事就放當事人，黃局你臉上也不好看。拖個四十八小時，出一份報告，就說裝置隨機出現故障，給大家找個臺階下，你我都好交代！”
黃炳耀一聽，感動得差點掉下眼淚，心裡想：“林先生這格局、這氣度，太厲害了！” 要知道，比起開除警隊、記過降職這些重罰，區區幾萬字的檢討報告，簡直不值一提，甚至都算不上懲罰。為了顧及自己和警隊的面子，還特意讓郭麗怡多關兩天，這操作，太絕了！
他連忙表示：“林先生，我太感動了！您這大仁大義，我佩服！您這份人情我記下了，有事儘管吩咐，我一定辦妥！”
林霄趁機說：“實不相瞞，我最近想安心做點小生意，可銅鑼灣那邊，長和、洪興鬧得很厲害，影響我做生意，黃局能不能出面，讓他們的高層來聊聊，消消火氣？”
黃炳耀一聽，心裡想：“你當我傻嗎？洪興刀仔、長和是甚麼來頭，我能不知道？” 但表面上還是說：“按規定，最多留四十八小時，得保證轄區穩定。” 心裡卻想，比起大丑聞，這點江湖爭鬥不算甚麼，於是便答應了。
林霄明白只能給四十八小時，還得低調，連忙說：“過幾天把原版帶給您。” 黃炳耀起身握手，暗自稱讚林霄心思縝密，等把人請來，再給原版，解除後顧之憂，當下也只能配合。
林霄臨走時，還補充了一句：“對了黃局，這報復社會的匪徒，能拿到保險公司的賠款嗎？”
黃炳耀的嘴角猛地一抽，大聲道：“當然不行！”
望著林霄離去的背影，黃炳耀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怎麼會不明白林霄這話的意思？餘警官的死，是炒股失敗、傾家蕩產後的最後掙扎。原本只要別做得太過分，死後同事們包括這位領導，都會盡力幫忙爭取一些賠付
在苗志舜等人看來，對方既然敢編造虛假證詞，那麼脅迫保險公司、捏造死亡原因來騙取保險金，恐怕也做得出來。
偏偏林霄把這層意思說破了，黃炳耀也就只能按公事公辦的規矩來處理。
只有意外導致的死亡，才能獲得保險公司的賠償，而那些報復社會的兇徒，自然沒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