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鐘聲餘韻未絕,如同無形的漣漪,盪滌著廣場上每一個人的心神,將所有的喧囂與雜念強行壓下。執法長老那古板而威嚴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抽籤開始!參賽子弟,依序上臺!”
氣氛瞬間凝滯,隨即爆發出更加熾烈的躁動。一道道或緊張、或興奮、或自信、或忐忑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座高大的青石擂臺,以及擂臺旁負責抽籤的執事。
凌天依舊閉目坐在角落,膝上橫著暗紅長棍,彷彿置身事外。但他的精神力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悄然蔓延開來,籠罩著整個休息區乃至部分觀禮臺。無數細微的交談、情緒的波動、甚至某些隱藏極深的惡意,都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他的感知之海。
他“聽”到了凌海那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如同毒蛇吐信;“看”到了凌軒那微蹙的眉頭下,隱藏的一絲審視與排斥;“感覺”到了高臺上,爺爺凌嘯天那深沉目光中蘊含的複雜期望,以及二長老凌雄那看似平靜面容下,湧動的狠厲暗流。
還有無數其他子弟的議論:
“快看,凌軒大哥上臺抽籤了!”
“希望別第一輪就碰到凌海少爺……”
“那個凌天,居然真的敢來?看他能裝到甚麼時候!”
“聽說他昨天把凌旺執事都嚇退了,說不定真有點本事……”
紛雜的資訊湧入,卻被《萬化吞天訣》的解析真意迅速梳理、過濾,留下有用的部分。他的心,如同古井深潭,映照萬物,卻波瀾不驚。
抽籤進行得很快。一名名年輕子弟走上臺,從密封的黑木箱中抽取決定自己命運的號牌,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凌海,甲字三號!”
“凌玉兒,丙字九號!”
“凌軒,乙字一號!”
當這幾個備受矚目的名字和號牌被念出時,都會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終於,輪到了凌天所在的這片區域。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不起絲毫漣漪。他站起身,揹負長棍,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步履沉穩地走向擂臺。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那些目光充滿了探究、質疑、忌憚,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恍若未覺,徑直走到黑木箱前。
負責抽籤的執事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公事公辦地將箱子遞到他面前。
凌天伸手探入箱中,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的木牌。他隨意取出。
執事接過,看了一眼,高聲宣佈:“凌天,丁字七號!”
聲音落下,休息區某個角落,一個身材壯碩、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青年,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低聲咒罵了一句:“媽的!真倒黴!”他正是丁字七號的另一人,凌猛,煉氣四層巔峰,以力量剛猛著稱,本是此次族比有望衝擊前二十的黑馬之一,卻沒想到第一輪就碰上了這個詭異的煞星。
凌天面無表情,轉身走下擂臺,回到自己的角落,重新閉目養神。對於對手是誰,他並不在意。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些普通的參賽者。
抽籤繼續進行。當所有參賽者抽籤完畢,執法長老再次上臺,宣佈第一輪比試正式開始。按照天地玄黃、甲乙丙丁的序列,多個擂臺將同時進行比試。
首先登場的,便是乙字一號的凌軒,對陣一名煉氣三層的旁系子弟。
戰鬥毫無懸念。凌軒甚至沒有動用背後的長劍,只是隨意一掌拍出,精純渾厚的靈力便化作一道凝實的掌印,將那名旁系子弟連人帶武器轟飛下擂臺,乾脆利落。
“凌軒勝!”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讚歎。凌軒面色平淡,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形飄然下臺,再次閉目養神,那份傲然與強大,深入人心。
緊接著,其他擂臺也陸續分出勝負。凌玉兒對陣一名煉氣四層子弟,她身法靈動如水中游魚,纖纖玉指掐訣,一道柔韌的水藍色光環憑空出現,輕易束縛住對手,將其甩下擂臺,展現了天水靈根對水屬性靈氣精妙的掌控力。
凌海的對手則是一名煉氣五層的核心子弟。那子弟知曉凌海厲害,一上來便全力猛攻。然而凌海只是冷哼一聲,身形不動,屈指連彈,數道尖銳的金芒破空而出,輕易擊潰了對手的攻勢,並將其護體靈氣洞穿,在其身上留下幾個血洞,慘叫著跌下擂臺。
“凌海勝!”
凌海負手而立,目光睥睨,掃視全場,尤其在凌天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輕蔑。
比試一場場進行,有勢均力敵的苦戰,也有一面倒的碾壓,歡呼聲、嘆息聲、驚呼聲此起彼伏。整個廣場的氣氛被徹底點燃,變得火熱而激烈。
凌天始終安靜地坐著,如同礁石,任由浪潮拍打,巋然不動。膝上的血紋烏金棍,隱隱傳來一絲絲渴望戰鬥的溫熱。
“丁字七號,凌天,對陣凌猛!上三號擂臺!”
終於,輪到他了。
凌天睜開雙眼,那一剎那,彷彿有實質般的精光閃過,讓附近幾個一直偷偷打量他的子弟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握住血紋烏金棍,一步步走向指定的三號擂臺。
當他踏上擂臺冰冷的青石地面時,對面,那名身材壯碩、臉上帶疤的凌猛,也已經手持一柄厚重的鬼頭刀,嚴陣以待。凌猛眼神兇狠,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知道自己勝算渺茫,但武者尊嚴,不容他不戰而退!
“凌天!別以為你用了甚麼邪門歪道就能囂張!吃我一刀!”凌猛怒吼一聲,試圖用聲音驅散內心的恐懼,煉氣四層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鬼頭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刀光,朝著凌天當頭劈下!氣勢剛猛,引得臺下不少人為之側目。
這一刀,已是凌猛畢生功力所聚!
然而,面對這兇悍的一刀,凌天卻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他甚至沒有動用膝上的長棍。
就在刀光即將臨體的剎那,他動了!
沒有驚人的氣勢爆發,沒有絢麗的靈力光芒。他只是簡單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並指如劍,後發先至,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無相魔元混合著一絲淡不可察的血煞之氣,如同毒龍出洞,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鬼頭刀力道最薄弱、也是凌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手腕處!
《焚天戰法》——截脈!
“叮!”
一聲輕響,如同金鐵交鳴!
凌猛只覺一股尖銳、冰冷、帶著詭異侵蝕力的力量瞬間透入手腕,整條手臂瞬間痠麻劇痛,凝聚的靈力驟然潰散!那勢大力沉的一刀,彷彿砍在了無形的鋼牆上,再也無法寸進!
他瞳孔驟縮,滿臉的難以置信!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凌天那並指如劍的手掌已然變指為掌,輕輕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嘭!”
一聲悶響。凌猛那壯碩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砸落在擂臺之外的地面上,鬼頭刀哐噹一聲掉落一旁。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感覺胸口一陣氣血翻騰,那侵入體內的冰冷力量肆虐,竟一時提不起力氣,只能徒勞地喘息著,看向擂臺之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滿了駭然與恐懼。
整個三號擂臺周圍,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招!
僅僅一招!
甚至連武器都未曾動用,僅僅憑藉肉身與那詭異的力量,就擊敗了以剛猛著稱、煉氣四層巔峰的凌猛?!
這怎麼可能?!他真的是那個丹田已廢的凌天嗎?!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譁然!
“看……看清楚了嗎?他怎麼做到的?”
“凌猛居然連一招都接不下?!”
“那股力量……好冰冷,好詭異!”
“他的修為,絕對不止煉氣四層!”
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高臺上,一直閉目養神的大長老凌古,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家主凌嘯天袖中的手微微鬆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二長老凌雄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更加陰鷙。
執法長老愣了片刻,才高聲宣佈:“凌天,勝!”
凌天收回手掌,看也沒看臺下掙扎的凌猛,轉身,揹負長棍,一步步走下擂臺。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然而,就在他腳步踏下擂臺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直靜靜貼在他胸口衣衫之下的那枚黑色玉簡,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震顫!同時,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熱,甚至帶著一絲……渴望與興奮的意念,如同細微的電流,瞬間傳遍他的全身!
這感覺來得極其突兀,與玉簡之前感應到骨片、血紋烏金棍、乃至煞髓魔核時的指引截然不同!這一次,並非指向某個具體的物件或方位,而是一種……彷彿被某種同源、或者更高層次的氣息所引動的共鳴與……飢渴?!
凌天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頭,目光如電,瞬間掃向觀禮臺的方向!
那股引動玉簡異動的、極其隱晦而浩瀚的源頭,似乎……來自那裡?!
是某個人?還是某件東西?!
他的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體內的無相魔元似乎也受到了玉簡情緒的感染,隱隱有些躁動。
“嗯?”魔尊的意念帶著一絲驚疑響起,“這玉簡……竟然會主動異動?而且這種‘渴望’的意念……小子,引動它的東西,絕不簡單!恐怕是涉及本源層次的寶物,或者……是某個修煉了極高階魔功,或者身懷特殊魔血的存在!”
凌天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目光在觀禮臺上那幾位大人物身上迅速掃過。家主凌嘯天?大長老凌古?二長老凌雄?三長老凌遠山?還是他們中的某人,身上攜帶了某種東西?
他無法確定。那股引動玉簡的源頭氣息極其隱晦,一閃而逝,彷彿被甚麼力量刻意遮蔽了,連玉簡都無法準確定位,只是傳遞出一種模糊的渴望。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凌家,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這觀禮臺上,隱藏著連神秘玉簡都為之動容的秘密!
他收斂目光,不動聲色地繼續走向休息區,但內心的警惕,卻已提升到了最高點。除了要應對擂臺的明槍,還要提防這不知來源的暗箭!
玉簡的異動,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重新坐回角落,再次閉上雙眼,但這一次,他的心神卻分出了一大半,緊緊感應著懷中玉簡的狀態,以及觀禮臺方向的任何一絲細微波動。
族比,才剛剛開始。而暗處的波瀾,卻已因這突如其來的玉簡異動,變得更加詭譎難測。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凌天雖然依舊關注,但心思卻已不全在上面。玉簡那持續的、微弱的震顫與渴望,如同魔音灌耳,不斷提醒著他潛在的危險與……機遇!
第一輪比試很快結束,六十四名參賽者,淘汰一半,剩下三十二人。
短暫的休息後,執法長老宣佈第二輪抽籤開始。
這一次,凌天抽到的是“玄字五號”。
他的對手,是一名煉氣五層初期的核心子弟,名為凌川,擅長一套疾風劍法,身法快捷,攻擊凌厲。
當兩人登上擂臺時,臺下眾人的目光更加專注。經過第一輪凌天那石破天驚的表現,再也無人敢小覷這個曾經的“廢物”。所有人都想看看,他面對更強的、擁有煉氣五層修為、並且以速度見長的凌川,是否還能延續強勢?
凌川面色凝重,手持一柄青光閃閃的長劍,死死盯著凌天:“凌天,你確實讓人意外。但煉氣五層,絕非你能輕易撼動!接我疾風十三劍!”
話音未落,凌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手中長劍抖動,瞬間幻化出十數道凌厲的劍影,如同疾風驟雨,籠罩向凌天周身要害!劍勢又快又急,帶起嗤嗤破空之聲!
面對這密不透風的劍網,凌天眼神微凝。他依舊沒有動用血紋烏金棍。
腳下步伐變幻,如同鬼魅,赫然是《焚天戰法》中記載的一套名為“星羅步”的身法!雖然只是殘篇,但在他那強悍肉身和精神力的支撐下,施展出來,竟如同閒庭信步般,在密集的劍影中穿梭,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劍鋒!
同時,他並指如刀,無相魔元凝聚於指尖,帶著一絲血煞的鋒銳,或點、或削、或斬,精準地擊打在劍影的薄弱之處,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將凌川的攻勢一一化解!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帶著一種冷酷的美感。沒有多餘的花哨,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
臺下眾人看得眼花繚亂,心中震撼更甚。凌天的身法、眼力、以及對時機的把握,簡直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煉氣期弟子所能具備的!
凌川越打越是心驚,他感覺自己彷彿在對著一個滑不留手的泥鰍揮劍,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而對方那偶爾反擊的指刀,卻帶著一股侵蝕力極強的冰冷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靈力運轉都隱隱滯澀!
“不可能!”凌川怒吼,劍勢再變,將疾風十三劍的殺招盡數施展,劍光暴漲,如同狂風咆哮!
“該結束了。”
凌天眼中冷光一閃,他不再閃避。看準凌川劍勢用老,新力未生的一剎那,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五指彎曲成爪,指尖魔元與血煞交織,泛起暗紅光澤,如同龍爪,直接抓向了那看似最為凌厲的劍光核心!
《血煞煉體術》——血龍探爪!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凌天那血肉手掌,竟然硬生生地抓住了凌川的青鋼長劍!鋒利的劍刃與他手掌接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無法割破那泛著古銅光澤的面板!
緊接著,他五指用力一捏!
“嘭!”
那柄品質不俗的青鋼長劍,竟被他徒手捏得寸寸斷裂!
碎片四濺!
凌川目瞪口呆,握著光禿禿的劍柄,整個人都傻了。
凌天手臂一抖,一股磅礴巨力順著斷劍傳遞過去。
“噗!”
凌川如遭重擊,胸口一悶,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摔下擂臺,昏死過去。
徒手碎兵!悍然取勝!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擂臺上那道徒手捏碎長劍,身形挺拔如松的身影上,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凌天緩緩收回手掌,掌心只有幾道淺淺的白痕,迅速消失。他目光平靜,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他取勝的這一刻,懷中的黑色玉簡,再次傳來一陣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灼熱的震顫!
那股渴望的意念,如同被投入薪柴的火焰,猛然高漲了一截!
引動它的源頭……似乎因為他展現的力量(尤其是血煞之力?),而變得更加活躍了?!
凌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正在緩緩收緊。
他站在擂臺之上,目光再次掃過觀禮臺,這一次,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第19章 玉簡異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