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霸天瀕死的慘嚎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穿了每一個林家子弟的心臟,也徹底碾碎了他們殘存的鬥志。幾名長老手忙腳亂地以真元封住他那恐怖的傷口,喂下吊命的靈丹,看向沈孤寒的目光已滿是恐懼,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只求能帶著家主殘軀逃離這片噩夢之地。
然而,沈孤寒的目光,已如萬年寒冰,鎖定在了那名幽窟特使身上。
“告訴我,幽窟何在?‘舊日之影’……又是何物?”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凜冽的殺機,彷彿這方天地的法則都隨之共鳴,施加在那幽窟特使周身。
幽窟特使兜帽下的陰影劇烈地扭曲著,那兩點慘綠幽光閃爍不定,顯露出其內心的極度不平靜。沈孤寒展現出的實力,尤其是那蘊含“歸墟”真意的混沌劍氣,完全超出了他的預估。這絕非簡單的實力提升,而是對大道本源的領悟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層次!
“桀桀桀……”特使發出一串乾澀刺耳的笑聲,試圖掩飾內心的震動,“沈孤寒,你確實驚才絕豔,遠超預期。但你以為,憑藉一人之力,便能抗衡我幽窟萬載底蘊?便能窺探‘主上’之秘?痴心妄想!”
他話音未落,那隻蒼白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幽冥喚靈,行者歸位!”
隨著他一聲低沉的巫咒般的吟唱,其身側那幾名原本因反噬而氣息萎靡的幽窟行者,驟然發出尖銳的、非人的嘶嘯!它們的虛影瞬間爆散成濃稠如墨的黑霧,不再維持任何形態,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瘋狂地湧入特使腳下的地面!
與此同時,遠處林地間,那些之前被幽窟行者襲殺的黑巫族戰士所化的漆黑乾屍,也彷彿受到了召喚,屍體上殘存的最後一絲生機與怨念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道細微的黑線,跨越空間,匯入那翻湧的黑霧之中!
“不好!他在強行凝聚‘蝕魂魔域’!快阻止他!”雷亟長老見識廣博,見狀臉色劇變,厲聲喝道。蝕魂魔域乃是幽窟一種極其惡毒的領域類神通,一旦成型,範圍內生靈的神魂將時刻受到侵蝕、扭曲,甚至會被強行轉化為受施術者控制的魂傀!
玄骨長老與一眾黑巫族精銳聞言,立刻催動巫力,各種詛咒、魂刺、破邪巫雷如同暴雨般傾瀉向那幽窟特使所在之地!
然而,那翻湧的黑霧彷彿具有極強的吞噬與腐蝕特性,黑巫族的攻擊落入其中,大多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激起些許漣漪,少數威力強大的巫雷雖能炸散部分黑霧,但那黑霧旋即便從大地、從虛空中汲取更多陰暗力量補充,反而擴張得更快!
僅僅兩三個呼吸間,一個直徑超過五十丈、內部漆黑如墨、翻滾著無數痛苦扭曲魂影的暗色領域,便以那幽窟特使為中心,驟然形成!領域之內,光線徹底消失,連神識探入都如同陷入泥沼,並被一股陰冷蝕骨的力量不斷侵蝕,耳邊充斥著無數怨魂的哀嚎與低語,足以讓心志不堅者瞬間瘋狂!
“桀桀……沈孤寒,入我魔域,看你還能囂張幾時!”幽窟特使的身影隱沒在魔域中心,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充滿了自信。這蝕魂魔域乃是他壓箱底的手段之一,憑藉此地剛剛隕落不少生靈提供的怨煞之力,威力更勝往常,他自信即便沈孤寒領悟了歸墟之意,陷入此域也必受壓制!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沈孤寒面對那擴張而來的漆黑魔域,臉上非但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絲輕蔑。他甚至未曾移動腳步,只是心念一動,那內斂於周身三尺的混沌領域,驟然擴張!
沒有耀眼的光華,沒有震耳的轟鳴。灰色的混沌之氣如同平靜的潮水,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所過之處,那翻滾的漆黑魔域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邊緣處的黑霧與魂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抹除,迅速變得稀薄、淡化,最終徹底消散,還原出原本的土地!
混沌領域擴張的速度看似緩慢,實則極快,而且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彷彿它本就該佔據這片空間,一切異種能量都需退避、歸寂!
“甚麼?!這不可能!”魔域中心傳來幽窟特使驚駭欲絕的尖叫。他感覺到自己辛苦凝聚的蝕魂魔域,在那灰色領域面前,竟如同脆弱的泡沫,一觸即潰!那混沌之氣並非簡單的吞噬或淨化,而是更本質的“同化”與“歸無”,將他魔域的力量直接分解成了最基礎的粒子,復返混沌!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你的領域,你的力量,在我眼中,不過是無根浮萍,鏡花水月。”沈孤寒淡漠的聲音響起,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那急速潰縮的魔域邊緣,混沌領域隨之碾壓而過!
“嗤嗤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燙入積雪,蝕魂魔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崩塌!其中的怨魂哀嚎戛然而止,那些扭曲的魂影在混沌之氣的拂過下,如同得到了解脫,化作點點純淨的靈光,消散於天地間。
轉眼間,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蝕魂魔域便已土崩瓦解,只剩下中心處那幽窟特使孤零零的身影,他周身的黑袍在混沌領域的壓迫下獵獵作響,兜帽都被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蒼白無比、佈滿了詭異黑色紋路的中年人臉龐,此刻那雙慘綠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甚麼怪物?!”幽窟特使聲音顫抖,再無之前的從容。
沈孤寒沒有回答,只是並指如劍,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內斂的灰濛濛劍氣已然在指尖醞釀。這一劍,他將不再留手。
然而,就在沈孤寒即將出手徹底了結這名幽窟特使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洪亮莊嚴、卻又帶著一絲詭異金屬摩擦感的佛號,突然自天際傳來!
這聲佛號如同暮鼓晨鐘,響徹在每個人心頭,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與震懾之力,甚至連沈孤寒那碾壓一切的混沌領域,都微微盪漾了一下。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遠空金光乍現,一朵巨大的、由純粹佛力凝聚的金蓮破開雲層,緩緩降臨。金蓮之上,端坐著一名身披大紅描金袈裟、頭戴五佛冠、面容寶相莊嚴的老僧。這老僧手持一串烏木念珠,周身佛光普照,梵唱隱隱,看上去儼然是一位得道高僧。
但在場感知敏銳之人,如沈孤寒、沐寧、蘇婉清以及雷亟玄骨等人,卻都從那莊嚴浩大的佛光之下,感受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與佛門正統格格不入的陰冷與死寂之氣。
“是‘寂滅禪院’的禿驢!”玄骨長老臉色一變,低聲對沈孤寒道,“宿命之子小心,這寂滅禪院亦正亦邪,傳承古怪,主張‘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行事偏激,其鎮院功法《寂滅梵音》專攻神魂,極其難纏!他們此時出現,絕非善意!”
那金蓮老僧目光掃過下方,在林霸天瀕死的軀體上停留一瞬,眼中無悲無喜,隨即落在沈孤寒身上,雙手合十,聲如洪鐘:“施主殺氣沖天,造下無邊殺孽,實非蒼生之福。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不如隨老衲回禪院,聆聽我佛寂滅真意,化解一身戾氣,方可證得菩提,得大自在。”
話語看似勸誡,實則與點蒼派如出一轍,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度化與掌控之意,其目標,顯然也是沈孤寒身上的《孤星秘典》與混沌傳承!
而這還沒完!
幾乎在寂滅禪院老僧出現的同時,另一側虛空之中,漣漪盪漾,一道籠罩在朦朧水汽中的窈窕身影悄然浮現。此人身著淡藍色宮裝長裙,面容模糊,彷彿隔著一層永遠無法看透的薄紗,周身氣息若有若無,與周圍環境完美融為一體,若非主動現身,幾乎無人能察覺。
“鏡花水月閣……”沐寧瞳孔微縮,握劍的手更緊了幾分,“這幫女人最是詭秘,擅長幻術與窺探人心,她們也來了!”
那宮裝女子並未說話,只是用那雙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慾望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沈孤寒,嘴角似乎噙著一絲若有若無、意味深長的笑意。
前有幽窟特使未滅,後有點蒼、烈焰潰逃,此刻又接連出現寂滅禪院與鏡花水月閣這兩方神秘勢力!
沈孤寒一人,獨立於星隕之地入口前,面對四方強敵環伺(幽窟、寂滅禪院、鏡花水月閣,以及雖潰敗卻仍虎視眈眈的林家殘部與可能潛伏的幽冥殿),神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他指尖那道混沌劍氣並未因寂滅禪院老僧的出現而消散,反而更加凝實。
他目光掃過金蓮上的老僧,又瞥了一眼那水汽中的宮裝女子,最後落回那驚恐欲逃的幽窟特使身上,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四野:
“看來,都想分一杯羹。”
“也好。”
他周身那平靜的混沌領域,驟然沸騰!灰色的氣流不再內斂,而是如同怒海狂濤般洶湧澎湃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彷彿能重定地水火風、再開天地的磅礴氣息,沖天而起!
“既然都來了,那便……”
“……一併斬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站在原地被動反擊,而是主動出擊!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瞬間出現在那試圖遁入虛空的幽窟特使面前!速度之快,超越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神識捕捉能力!
“死!”
依舊是並指如劍,但那一道灰濛濛的混沌劍氣,卻彷彿蘊含了整片天地的重量,帶著終結一切、歸寂萬法的意志,直刺特使眉心!
“不!!主上救我!!”幽窟特使發出了絕望的嘶吼,體內那陰冷死寂的力量瘋狂爆發,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黑色盾影與扭曲力場,更有一件如同骷髏頭骨般的詭異法器自動飛出,噴吐出濃郁的血色怨光,試圖抵擋這必殺一擊!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與境界差距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噗!”
混沌劍氣如同熱刀切牛油,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所有防禦,那骷髏法器更是如同土雞瓦狗,瞬間崩碎成齏粉!劍氣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幽窟特使的眉心!
特使身軀猛地一僵,那佈滿黑色紋路的臉上表情凝固,眼中的慘綠幽光瞬間熄滅。緊接著,他整個身體,連同那身黑袍,如同風化的沙雕,從頭部開始,迅速化作最細微的塵埃,簌簌飄落,連一絲殘魂都未能逃出,徹底歸於虛無!
一擊!形神俱滅!
秒殺幽窟特使後,沈孤寒毫不停留,身形如電,反手便是一掌拍向那端坐金蓮、正欲開口吟唱《寂滅梵音》的老僧!
“混沌歸元掌!”
一掌出,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撼動法則!那巨大的金蓮佛光驟然黯淡,其上的梵唱之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了喉嚨!老僧周身澎湃的佛力如同遇到了黑洞,不受控制地向那掌印傾瀉、湮滅!
“你!”老僧勃然變色,再也維持不住寶相莊嚴,猛地將手中烏木念珠丟擲,念珠在空中化作一百零八顆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骷髏頭,發出淒厲咆哮,組成一個詭異的陣法,罩向沈孤寒!
“魑魅魍魎,也配稱佛?”沈孤寒冷哼,掌勢不變,那混沌歸元掌印驟然擴大,彷彿囊括天地,直接將那一百零八顆黑色骷髏頭連同其後方的老僧,一併籠罩!
“轟——!”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種萬物歸寂的沉悶聲響。掌印範圍內,佛光、黑火、骷髏、金蓮……所有的一切,都在剎那間分解、消散!那老僧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連同他的座下金蓮,一起被那混沌掌印碾磨成了最基礎的天地元氣,點滴不存!
與此同時,沈孤寒心念分化,另一隻手並指如劍,對著遠處那籠罩在水汽中的鏡花水月閣女子所在的方向,隔空一劃!
“斬!”
一道無形無質,卻專斬神魂與因果的混沌劍意,跨越空間,瞬間降臨!
那宮裝女子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驚容,她周身水汽劇烈翻湧,化作無數面光滑如鏡的水盾,每一面水盾中都倒映出沈孤寒的身影,試圖混淆感知,轉移攻擊!
然而,混沌劍意,鎖定的是其存在本身的本源印記!任憑她幻術如何精妙,水盾如何玄奇,那道劍意都如同穿越了虛妄,直接斬在了她隱藏在層層幻象之後的真魂之上!
“嗯……”女子發出一聲悶哼,籠罩面容的水汽瞬間潰散,露出一張絕美卻蒼白無比的臉龐,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眼中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她不敢再有絲毫停留,身形如同泡影般驟然破碎,化作漫天水光,瞬間消失在原地,顯然是動用了一種極其高深的遁術秘法,遠遁千里,連頭都不敢回。
電光火石之間!
沈孤寒身形如鬼魅,出手如雷霆!
先斬幽窟特使,再滅寂滅禪院老僧,逼退鏡花水月閣女子!
獨戰群雄,摧枯拉朽!
整個古林地,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殘存的林家之人面如土色,抖如篩糠。雷亟、玄骨等黑巫族人也看得心神搖曳,震撼無言。
沐寧眼中異彩連連,蘇婉清唇角含笑,眸光溫柔而自豪。
沈孤寒獨立場中,黑袍之上纖塵不染,周身沸騰的混沌氣息緩緩平復,重新歸於那深不可測的內斂。他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以及那些噤若寒蟬的殘敵,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疆土。
“還有誰?”
他淡淡地問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心懷叵測之人的靈魂深處。
無人敢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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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