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星隕之地外的古林地。
沈孤寒那輕描淡寫的一按,以及隨後釋放出的、彷彿源自洪荒太古的恐怖意志,如同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咽喉,將他們之前的囂張、貪婪與殺意,盡數碾碎成了冰冷的恐懼。
山坡上,點蒼派與烈焰幫的弟子跪倒一片,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的首領,那位古板老者和虯髯幫主,雖勉強站立,但臉色煞白如紙,體內氣血翻騰,真元運轉遲滯,看向沈孤寒的目光,已從之前的居高臨下,徹底變成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們縱橫江湖數百年,何曾感受過如此純粹而絕望的壓迫感?這絕非尋常的修為境界差距,而是生命層次與大道領悟上的天壤之別!
林家陣營前方,林霸天額頭青筋暴跳,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心中的怒火與恨意如同毒焰灼燒,幾乎要衝破理智,但身體卻在本能地戰慄,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連一句完整的狠話都難以吐出。他身旁那名幽窟特使,兜帽下的陰影波動得更加劇烈,那兩點慘綠幽光死死鎖定沈孤寒,充滿了忌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那幾名幽窟行者遭受的反噬最為直接,它們的虛影變得淡薄了許多,扭曲的幅度也減小了,猩紅的目光中首次流露出類似“驚懼”的情緒,逡巡不敢再上前。
沈孤寒緩緩收回釋放意志的目光,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壓力隨之稍稍收斂,但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心頭。他並未立刻動手清場,而是將目光首先投向了右側山坡上的點蒼派與烈焰幫。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點蒼,烈焰。”他開口,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冰冷的泉水澆在心頭,“爾等今日至此,所為無非《孤星秘典》。我且問你們,是欲強取豪奪,步林家與幽冥殿後塵,還是……識時務,懂進退?”
他沒有直接喊打喊殺,反而給出了選擇。但這選擇,卻比刀劍更加令人心寒。
點蒼派那名古板老者,名為蒼松道人,聞言臉色變幻不定。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沉聲道:“沈孤寒,你休要猖狂!我點蒼派乃名門正派,豈會行那等強盜行徑?只是你身負魔功,又引得南疆動盪,我等身為正道翹楚,自有維護一方安寧之責!你若肯隨我回山,由掌門師兄親自勘驗功法,辨明正邪,我點蒼派必以禮相待,絕不傷你性命!”
他這番話,看似義正辭嚴,實則依舊是將自己擺在道德制高點,試圖以“正道大義”之名,行謀奪秘典之實,並且隱含威脅——若不從,便是與整個點蒼派為敵。
烈焰幫幫主炎烈脾氣暴躁,雖驚懼於沈孤寒的實力,但讓他就此退縮卻也拉不下臉,聞言立刻吼道:“不錯!小子,你若束手就擒,交出秘典,老子可以做主,饒你不死!否則,我烈焰幫上下,與你不死不休!”
沈孤寒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充滿嘲諷的弧度。
“正道?安寧?”他輕輕搖頭,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覬覦他人傳承,便是爾等正道所為?見我勢弱時便喊打喊殺,見我勢強時便以‘大義’相逼,這便是爾等維護安寧之道?”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風:“我給過你們機會了。”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兩道凝練至極、細如髮絲的混沌劍氣,毫無徵兆地自他指尖迸發,瞬間跨越空間,出現在蒼松道人與炎烈面前!
快!無法形容的快!超越了神識感應的快!
蒼松道人與炎烈瞳孔驟縮,亡魂大冒,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防禦姿態,只能憑藉數百年的戰鬥本能,瘋狂催動護體真元,並試圖偏移身體要害!
“噗嗤!”
“呃啊!”
兩聲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異響幾乎同時響起。
只見蒼松道人持劍的右臂齊肩而斷,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點蒼名劍,連同斷臂一起掉落在地。而炎烈則更慘,他凝聚了畢生火元之力的雙拳,竟被那縷混沌劍氣從中指指縫處精準無比地一切為二,連同手腕一起被廢!灼熱的鮮血灑落在地,發出滋滋聲響。
兩人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身形暴退十數丈,臉上充滿了痛苦、恐懼與難以置信。他們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僅僅是一縷細微的劍氣,便輕而易舉地破開了他們引以為傲的護體真元,廢掉了他們最依仗的手段!
這已不是差距,而是天塹!
“斷你一臂,廢你雙拳,略施懲戒。”沈孤寒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兩隻蒼蠅,“再敢聒噪,下一劍,取的便是項上人頭。滾!”
一個“滾”字,如同驚雷炸響在點蒼、烈焰眾人心頭。
那些跪倒在地的弟子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起身,攙扶起慘叫不止的蒼松道人與炎烈,頭也不敢回,如同喪家之犬般,以比來時快上數倍的速度,倉皇逃離了這片讓他們畢生難忘的是非之地,連句狠話都不敢再留。
轉眼間,山坡上便空無一人,只留下幾灘刺目的血跡。
沈孤寒目光轉向臉色更加難看的林霸天與那名幽窟特使。
“現在,清淨了。”他淡淡道,“輪到你們了。”
林霸天看著點蒼、烈焰如此不堪一擊地潰逃,心中又驚又怒,更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他知道,今日之事,絕難善了。但他縱橫南疆多年,心性狠辣果決,絕非輕易認輸之輩。
“沈孤寒!”林霸天強行壓下恐懼,色厲內荏地喝道,“你休要得意!就算你實力大進又如何?我林家底蘊深厚,更有幽窟上使在此,豈是點蒼、烈焰那些廢物可比?你若識相,便交出《孤星秘典》與星鑰碎片,我或可看在同為人族的份上,替你向上使求情,留你一個全屍!否則,待上使全力出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這番話,看似強硬,實則已是外強中乾,甚至隱隱將希望寄託在了身旁的幽窟特使身上,試圖借其勢來壓迫沈孤寒。
那名幽窟特使,兜帽下發出了一陣低沉沙啞的、彷彿漏風箱般的笑聲:“桀桀桀……林家主說得不錯。沈孤寒,你的天賦與實力,確實出乎本使的預料。雲夢古國的傳承,果然有獨到之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磁性,彷彿能鑽入人的腦海,勾起內心深處的恐懼與慾望。
“不過,你可知,與我幽窟為敵,意味著甚麼?”幽窟特使緩緩抬起那隻蒼白的手,指向沈孤寒,“意味著你將面對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你的親人、朋友,所有與你相關之人,都將被拖入永恆的噩夢,受盡折磨而亡。你的靈魂,將被剝離,永世囚禁於蝕魂之淵,不得超生。”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惡毒的詛咒與精神侵蝕之力,試圖動搖沈孤寒的心神。
“但……”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誘惑,“本使亦非不能給你一條生路。只要你肯主動交出混沌幽曇本源與《孤星秘典》,並放開心神,讓本使種下‘蝕魂印’,從此效忠我主,你非但可以活命,更能得到我主的恩賜,獲得遠比現在更強大的力量,甚至……窺得長生之秘!如何?”
威逼之後,便是利誘。這幽窟特使深諳人心,試圖以恐懼與貪婪,雙管齊下。
然而,他面對的是沈孤寒。
一個心志堅毅如鐵,早已明瞭自身道路,連宿命都欲斬破的人。
沈孤寒聽完對方那充滿誘惑與威脅的話語,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他只是用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幽窟特使,彷彿在看一個拙劣的戲子表演。
“說完了?”他淡淡問道。
幽窟特使兜帽下的幽光微微一滯。
沈孤寒不再看他,目光轉向臉色陰晴不定的林霸天。
“林霸天,你林家與幽窟勾結,引狼入室,可知是在玩火自焚?”沈孤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峭,“你以為憑藉這些藏頭露尾的魑魅魍魎,就能奈何得了我?今日,我便先斬了你這條老狗,再與你林家,與你背後的幽窟,好好清算。”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形未動,但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意,已然如同實質般鎖定了林霸天!
林霸天只覺得周身一寒,彷彿被無數利劍抵住了咽喉、心口等所有要害,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他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甚麼家主威嚴,體內玄功瘋狂運轉,身形暴退的同時,雙手連拍,數十道陰寒刺骨的玄冥掌印如同鬼影般鋪天蓋地打出,試圖阻擋那無形的殺意鎖定!
“螻蟻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沈孤寒冷哼一聲,並指如劍,對著林霸天退後的方向,凌空一劃!
“嗤——!”
一道凝練無比、彷彿能分割陰陽、斬斷因果的灰濛濛劍氣,憑空出現!這道劍氣並不宏大,卻帶著一種“歸墟”、“終結”的意韻,所過之處,那漫天玄冥掌印如同遇到了剋星,連一絲聲響都未能發出,便紛紛湮滅消散!
劍氣去勢不減,無視空間距離,瞬間便追至林霸天身前!
“不!上使救我!”林霸天亡魂大冒,發出了絕望的嘶吼,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身旁的幽窟特使身上。
那幽窟特使見狀,兜帽下幽光爆閃,顯然也沒料到沈孤寒出手如此果決狠辣。他不敢怠慢,那隻蒼白的手掌猛地探出,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個扭曲的、不斷旋轉的黑色符印驟然亮起,散發出濃郁如墨的黑暗氣息,試圖攔截那道混沌劍氣!
“暗蝕之印!”
黑色符印與混沌劍氣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被強行磨滅的詭異聲響。那黑色符印蘊含的侵蝕之力瘋狂湧動,試圖汙染、分解劍氣,然而混沌劍氣秉承“歸墟”真意,無物不化,無物不湮,那黑暗氣息在接觸劍氣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沸油的積雪,迅速消融!
“咔嚓!”
僅僅僵持了不到一息,那黑色符印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表面佈滿了裂痕,隨即轟然破碎!
而混沌劍氣雖然黯淡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穿透了破碎的符印,狠狠地斬在了因符印阻擋而獲得一絲喘息之機、正欲施展保命秘法的林霸天身上!
“噗——!”
血光迸現!
林霸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一道深可見骨、幾乎將他斜劈成兩半的巨大傷口,從他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腰,鮮血如同瀑布般噴灑而出!他身上的護體寶光、防禦符籙,在方才那一劍之下,盡數如同紙糊般破碎!
“家主!”
林家陣營頓時一片大亂,幾名長老目眥欲裂,慌忙上前接住林霸天,手忙腳亂地掏出各種療傷聖藥往他嘴裡塞,但那股蘊含在傷口中的混沌歸墟劍氣,卻在持續破壞著他的生機,使得傷勢極難癒合,眼看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即便能救回,也基本廢了。
一擊!幾乎秒殺林霸天!
甚至連幽窟特使的攔截,都未能完全奏效!
這一幕,徹底震懾住了剩餘的林家之人,他們看著如同神魔般的沈孤寒,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再無人敢上前一步。
那名幽窟特使,兜帽下的陰影劇烈地扭曲著,那兩點慘綠幽光死死地盯著沈孤寒,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你……你竟然將混沌之力,領悟到了‘歸墟’之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這不可能!便是當年的雲夢聖女,也未必能在你這個年紀達到如此境界!”
沈孤寒緩緩收回手指,目光再次落在這名幽窟特使身上,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現在,輪到你了。”
“告訴我,幽窟何在?‘舊日之影’……又是何物?”
“說出我想知道的,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些。”
局勢,在沈孤寒雷霆萬鈞的手段下,徹底逆轉。威逼利誘,成了笑話。現在,是獵手對獵物的審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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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