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外,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三方聯軍潰散的驚恐猶在風中嗚咽。沈孤寒獨立於殘枝斷葉之間,黑袍之上纖塵不染,彷彿方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戮與他無關。他目光沉靜,遙望南方天際,那裡,源自被汙染幽曇的瘋狂躁動,如同不斷擂響的戰鼓,一聲急過一聲,催促著他前行。
沐寧與蘇婉清來到他身後。經過一日調息,蘇婉清傷勢已愈七八,淨魂之光雖未復全盛,卻也重新變得澄澈瑩潤。她望著沈孤寒挺拔卻隱含孤寂的背影,心中柔情與堅定並存。沐寧則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只是握劍的手更穩,眼神更利,如同蓄勢待發的神兵。
“此地已暴露,不可久留。”沐寧開口道,“南方那股氣息……令人不安。”
沈孤寒收回目光,點了點頭:“不錯,那株被汙染的幽曇,其狀態極不穩定,似在強行衝擊某種界限。我們必須在其徹底失控前趕到。而且,我感應到,那裡似乎也有星鑰碎片的波動。”
他藉助那冥冥中的核心召喚,能模糊感知到南方那處禁忌區域的大致情況——那是一片被上古巫族列為絕對禁地的“萬瘴血谷”,據傳是上古時期某場驚天大戰的遺址,隕落了無數大能,其地脈被汙血與怨煞浸染了萬載,滋生出無數詭異毒物與兇戾瘴氣,尋常修士踏入,頃刻間便會化為膿血,神魂俱滅。即便是南疆本土的巫修,若非必要,也絕不敢深入核心。
而那株被汙染的幽曇,以及可能存在的第二塊星鑰碎片,就在那血谷的最深處。
“萬瘴血谷……”沐寧眉頭微蹙,“我曾聽師尊提及,此地兇險異常,內中不僅有天然形成的絕毒瘴氣與詭異力場,更傳聞有上古戰魂不滅,化作厲魄兇靈遊蕩其中,甚至……可能存在某種依託此地極端環境而生的古老邪物。”
蘇婉清亦感到一陣本能的心悸,她的淨魂之體對那種匯聚了萬載怨煞與汙穢的地方,有著極強的排斥。“此地於我而言,如同沸鼎,需得時刻以淨魂之力護體,消耗恐會極大。”
沈孤寒握住她的手,一股溫潤平和的混沌之氣渡了過去,與她體內的淨魂之力水乳交融。“無妨,跟緊我。我的混沌領域,可一定程度上隔絕、淨化那些汙穢之氣。此行雖險,但勢在必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而且,我能感覺到,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客人’。”
核心召喚的感應,讓他對南疆與雲夢古國相關的力量波動異常敏銳。他察覺到,在萬瘴血谷的外圍乃至內部,已經有不少強大的氣息潛伏,其中不乏熟悉的感覺——林家功法的陰狠,幽冥殿的詭譎,甚至還有幾股陌生的、卻帶著貪婪與殺意的氣息,想必是聞訊而來的點蒼派、烈焰幫等其他勢力,或是南疆本土的一些隱修老怪。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孤星秘典》與混沌幽曇這等足以改變一方格局的至寶?縱然前路是龍潭虎穴,也阻擋不了這些鬣狗般的貪婪之徒。
“既然都到了,正好一併清算。”沈孤寒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決斷。他如今實力大進,又得核心召喚指引,心態已然不同,這些攔路之敵,在他眼中不過是前行路上的些許塵埃,拂去即可。
不再多言,三人身形再動,化作三道流光,離開這處短暫棲身的山谷,朝著南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禁忌區域——萬瘴血谷,疾馳而去。
越是往南,天地間的景象便越發荒涼、詭異。原本茂密的叢林逐漸被枯死的、形態扭曲的怪木所取代,地面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帶著腥甜氣息的粉色瘴氣。這些瘴氣初時稀薄,尚可憑藉護體真元抵禦,但隨著深入,瘴氣愈發濃郁,顏色也變為深紅、墨綠,甚至漆黑,其中蘊含的毒性足以腐蝕金石,更能侵蝕神魂。
偶爾能看到一些誤入此地的野獸或低階修士的骸骨,散落在暗紅色的土地上,骨骼呈現出被劇毒腐蝕後的漆黑或斑斕色彩,死狀悽慘。
沈孤寒撐開混沌領域,將三人籠罩其中。領域之內,混沌之氣流轉,那些靠近的毒瘴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被紛紛排斥、分解,轉化為最本源的細微能量,雖駁雜,卻也被混沌領域緩緩吸收、調和,反而補充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消耗。蘇婉清則運轉淨魂之力,專注於淨化領域內部可能滲透進來的極細微的負面精神侵蝕,確保三人心神清明。
沐寧手持長劍,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盤,時刻掃描著周圍的環境。她能感覺到,這血谷外圍,除了毒瘴,還隱藏著許多詭異的力場陷阱,有些是天然形成的地磁紊亂,有些則像是上古殘留的陣法碎片,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捲入空間亂流或被莫名傳送到更危險的地帶。
前行約莫兩個時辰,周圍的瘴氣已然濃郁到化不開的地步,肉眼難辨三丈之外。腳下的大地變得泥濘,那暗紅色的泥土彷彿浸飽了鮮血,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時不時地,會有一些通體血紅、長著猙獰口器的毒蟲從泥沼中竄出,或者是一些由純粹怨氣與瘴氣凝聚而成的、沒有固定形態的“瘴靈”撲來,發出刺耳的尖嘯。
這些阻礙,在沈孤寒的混沌領域面前,皆如冰雪遇陽,觸之即潰。他甚至無需特意出手,僅僅是維持領域的存在,便足以讓這些邪祟毒物望而卻步,或湮滅於無形。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壓力也開始逐漸增大。那濃郁的怨煞之氣與汙穢之力,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混沌領域,試圖將其侵蝕、汙染。沈孤寒雖能支撐,但真元的消耗也開始加劇。蘇婉清的淨魂之力更是如同在汙濁浪潮中點亮的一盞孤燈,需得全力維持,才能確保光芒不滅。
“此地怨煞積聚萬載,已近乎形成領域,對非陰暗屬性的力量壓制極大。”沐寧感受著那無處不在的排斥感,沉聲道,“我的劍意在此,威力恐要打個折扣。”
沈孤寒微微頷首,他也感受到了。這萬瘴血谷,就彷彿一個活著的、充滿了惡意的巨大生命體,排斥著一切“異類”。他目光掃向前方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墨綠色瘴氣之牆,其中隱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與鎖鏈拖曳之聲。
“我們已經接近核心區域了。”沈孤寒停下腳步,他能感覺到,那株被汙染幽曇的瘋狂躁動,以及星鑰碎片的波動,就在這堵瘴氣之牆的後方。同時,他也清晰地感知到,在這附近,潛伏著至少七八道強大的氣息,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等待著獵物出現破綻的瞬間。
“看來,有些‘朋友’已經等不及了。”沈孤寒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話音未落——
“嗤!嗤!嗤!”
數道凌厲無匹的攻擊,驟然從不同方向的濃郁瘴氣中爆射而出!一道熾烈如熔岩的烈焰刀罡,帶著焚燒一切的氣息,斬向沐寧!一道陰損刁鑽、無聲無息的幽冥鬼刺,如同毒蛇吐信,襲向蘇婉清的後心!更有數道蘊含著劇毒巫力的詛咒之光,如同附骨之蛆,纏繞向沈孤寒!
偷襲者顯然極有耐心,也極其狡猾,選擇了在三人即將進入核心區域、心神稍有鬆懈的剎那發動攻擊,而且目標明確,試圖先剪除沈孤寒的羽翼!
“找死!”
沐寧冷哼一聲,即便此地環境對她有所壓制,【天劍九式】的鋒芒亦非等閒!劍光乍起,如寒梅傲雪,精準無比地點在那烈焰刀罡最薄弱之處,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看似威猛無儔的刀罡竟被她一劍點碎,化作漫天流火!
蘇婉清雖背對襲擊,但淨魂之力對惡意感知極其敏銳。她甚至未曾回頭,周身淨魂之光自然流轉,在身後凝聚成一面純淨無瑕的光盾。那幽冥鬼刺撞在光盾之上,發出一聲淒厲的鬼嘯,其上附著的陰邪之力如同遇到剋星,迅速消融,鬼刺本身也寸寸斷裂!
而攻向沈孤寒的那些詛咒之光,在靠近混沌領域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流轉的混沌之氣輕易吞噬、分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
偷襲無功,瘴氣之中傳來幾聲驚疑不定的低呼。
“藏頭露尾之輩,也敢攔路?”沈孤寒目光如電,鎖定了幾處氣息波動的源頭,他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混沌劍氣,分光化影!”
數道凝練無比的混沌劍氣自他指尖迸發,無視濃郁瘴氣的阻隔,彷彿穿越空間般,瞬間出現在那幾處隱匿者面前!
“噗!”“啊!”“不——!”
慘叫聲接連響起!瘴氣翻湧中,幾道身影狼狽跌出。一名烈焰幫的長老胸口被洞穿,烈焰真元尚未爆發便被混沌之氣湮滅;一名幽冥殿的刺客眉心出現一個細小的孔洞,眼中鬼火瞬間熄滅;還有兩名試圖施展巫術遁走的古巫族祭司,身形僵在半空,隨即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龜裂,化為齏粉!
一擊之下,潛伏的強敵瞬間減員近半!
剩餘的隱匿者見狀,無不駭然失色,再不敢停留,紛紛施展秘法,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倉皇遁入更深沉的瘴氣之中,消失不見。
沈孤寒並未追擊,這些雜魚,還不值得他浪費力氣。他的目光,已然穿透了前方那厚重的瘴氣之牆,落在了其後那片真正的禁忌核心區域。
那裡,傳來的不僅僅是幽曇的躁動與星鑰的波動,更有一股深沉如淵、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兇戾氣息,正在被逐漸喚醒。
“真正的麻煩,還在裡面。”沈孤寒淡淡說了一句,隨即邁開步伐,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墨綠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的瘴氣之牆。
沐寧與蘇婉清緊隨其後。
穿過瘴氣之牆,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卻更加令人心悸。
那是一片無比廣闊的血色沼澤,沼澤中並非尋常泥水,而是粘稠的、如同新鮮血液般的暗紅液體,不斷翻滾著氣泡,散發出濃郁到極致的血腥與怨煞之氣。沼澤上空,懸浮著縷縷凝成實質的黑色怨氣,如同扭曲的魂影,發出無聲的哀嚎。而在沼澤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無數白骨壘砌而成的、高達百丈的巨型祭壇!
祭壇通體蒼白,骨縫之間流淌著暗紅色的汙血,散發出沖天的怨毒與死寂。祭壇頂端,並非供奉著甚麼神像,而是生長著一株巨大無比的、顏色暗紅近黑的“混沌幽曇”!
這株幽曇與他識海中那株截然不同,花瓣扭曲,呈現出一種猙獰而痛苦的狀態,花蕊處不再是溫和的混沌之光,而是一團不斷旋轉、吞噬著周圍一切光線與生機的暗紅旋渦!無數血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從花莖蔓延而下,深深扎入下方的白骨祭壇以及更深處的大地,彷彿在汲取著萬載積累的血煞與怨念!
這,就是那株被汙染的幽曇!其散發出的氣息,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慾望,已然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而在那白骨祭壇的下方,血色沼澤之中,隱約可見一塊散發著微弱星輝的碎片,正被無數血色的觸手般的怨念糾纏、拉扯,試圖將其拖入沼澤深處——那正是第二塊星鑰碎片!
與此同時,沈孤寒也看到了祭壇周圍,以及沼澤邊緣,站立著的幾道身影。
除了面色陰沉、眼神怨毒的林家高手和氣息詭譎的幽冥殿強者外,還有兩名身穿奇異古老巫袍、臉上繪著比之前所見古巫族更加複雜詭異圖騰的老者,他們的氣息深沉如海,竟隱隱達到了化神境的邊緣!而在更遠處的一片陰影中,還潛伏著一道沈孤寒有些熟悉的氣息——林婉兒!她似乎並未與林家眾人在一起,而是獨自隱匿,神情複雜地望著祭壇方向,當沈孤寒目光掃過時,她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株瀕臨徹底暴走的汙染幽曇,以及那被怨念纏繞的星鑰碎片上。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以及……對那即將甦醒的、源自沼澤深處古老兇物的深深忌憚。
沈孤寒三人的闖入,瞬間打破了這脆弱的平衡。
所有的目光,剎那間,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身上。
禁忌區域的最終角逐,伴隨著汙染幽曇的瘋狂嘶鳴與沼澤深處那令人心悸的甦醒波動,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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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