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劇烈沸騰、法則崩亂的秘境之門,感受與來時截然不同。不再是時空穿梭的扭曲撕扯,而是彷彿置身於一場毀滅風暴的核心,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無形的利刃,瘋狂切割著沈孤寒撐開的混沌領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與碎裂聲。領域光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沈孤寒面色沉凝,將方才因蘇婉清重傷而爆發的怒火與後續心境蛻變帶來的力量掌控,盡數傾注於領域之中。混沌之氣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與吞噬,更帶上了一種穩固空間、調和亂流的玄妙道韻,硬生生在這片毀滅洪流中開闢出一條相對穩定的通道。他一手緊攬著氣息萎靡、靠在他懷中勉力維持清醒的蘇婉清,另一手虛按前方,不斷輸出力量,穩固前路。沐寧緊隨其後,劍意凝而不發,全力守護後方。
這短短一瞬的穿越,竟比來時漫長了數倍,心神與力量的消耗亦是巨大。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穩定的光亮,並且迅速放大!
“轟!”
三人如同被巨力丟擲,猛地從那混沌光暈中跌出,重重落迴環形祭壇頂端。身後的秘境之門光暈發出一陣不甘的劇烈閃爍,隨即緩緩平復了之前的沸騰,但旋轉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光澤也黯淡不少,顯然因沈孤寒之前的破壞與這次強行穿越受損不輕。
腳踏實地,重回南疆古巫族的核心禁地,感受著與雲夢古國遺蹟截然不同的天地氣息,三人皆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祭壇之下,那些原本留守的古巫族殘部早已不見蹤影,想必是之前見勢不妙,已然遁走。裂谷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嶙峋怪石的嗚咽聲。
沈孤寒第一時間檢視蘇婉清的傷勢。她硬抗了空間亂流的衝擊,內腑受創,經脈震盪,淨魂之力更是消耗過度,情況不容樂觀。他毫不猶豫,將精純溫和的混沌之氣源源不斷渡入其體內,滋養受損的經脈,穩固體內的生機。混沌之氣蘊含造化之能,對療傷有奇效,蘇婉清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我……我沒事了,沈大哥。”蘇婉清輕聲開口,聲音雖仍虛弱,卻帶著安撫之意,她不想讓他過於擔心。
沈孤寒仔細探查,確認她傷勢穩定下來,只需靜養一段時間便可恢復,心中稍安,但那份因她受傷而起的疼惜與怒意,卻深深埋藏了起來。他扶著她,與沐寧一同躍下祭壇。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此地,尋一處安全所在,讓婉清療傷。”沐寧警惕地掃視四周,雖然古巫族殘部已退,但難保沒有其他勢力窺伺。而且,她也能感覺到,南疆天地間的氣息,似乎比他們進入秘境前,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壓抑與躁動。
沈孤寒微微頷首,他同樣有此感,而且那源自遙遠南方、屬於被汙染幽曇的異動感,在他離開秘境後,變得愈發清晰和強烈!那不僅僅是一種同源的躁動,更隱隱傳來一種……彷彿瀕臨某種臨界點的瘋狂與吞噬之意!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身之際——
“嗡——”
識海深處,那株已然與他徹底融合、並且經過心境蛻變後更加凝實深邃的混沌幽曇本源,毫無徵兆地再次發出了強烈的悸動!但這一次,並非指向遙遠的南方,而是……近在咫尺!彷彿就在這南疆大地之下,或者說,與這片南疆巫族世代生存的土地有著某種最深層次的聯絡!
一股遠比深淵石壇那次更加古老、更加宏大、彷彿是整個雲夢古國力量體系真正“核心”的召喚感,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降臨在他的心神之中!
這召喚感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物件或地點,而更像是一種……“許可權”的認可,一種對“主宰”之位的呼喚!伴隨著這股召喚感,無數更加龐大、更加晦澀的資訊流,強行湧入他的識海!
他看到了南疆大地的龍脈走向,看到了地底深處奔湧的靈脈節點,看到了無數隱匿於群山沼澤、甚至摺疊空間中的古老遺蹟與秘境……其中,有三處地方散發出的波動,與他懷中的星鑰碎片,以及那遙遠的、被汙染的幽曇之力,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其中一處,氣息熾熱、暴戾,充滿了血煞與怨念,正是那被汙染幽曇所在的方位!
另一處,則幽深、死寂,彷彿連線著九幽之地,散發著與幽冥殿同源卻更加精純古老的陰邪之氣。
而最後一處,也是感應最為清晰、召喚最為強烈的一處,則位於南疆最為神秘、被視為萬山祖源、巫力起源的——“巫神山”地脈的最深處!那裡散發出的波動,中正平和,卻又浩瀚無邊,帶著一種調理陰陽、統御萬法的意味,與他體內的混沌幽曇本源形成了完美的互補與呼應!
“這是……雲夢古國遺留在此界的……天地核心樞紐的感應?”沈孤寒心中劇震。母親留下的資訊,壁畫揭示的秘辛,都指向雲夢古國擁有操控天地偉力的手段。而這股召喚,正是在他徹底融合本源、並透過幻境與真情考驗心境圓滿後,才被真正觸發的終極指引!
這核心樞紐,似乎能一定程度上調動南疆的天地之力,感知乃至影響這片土地上所有與雲夢古國相關的遺蹟與力量!那三處共鳴點,顯然就是另外兩塊星鑰碎片以及那株被汙染幽曇的準確位置!
獲得此感應,意味著他真正具備了繼承雲夢古國遺澤、重整山河的“資格”!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這核心樞紐的召喚,似乎也驚動了某些沉睡在南疆大地之下的古老存在,以及……那些對這股力量覬覦已久的勢力!空氣中那絲壓抑與躁動,與此不無關係。
“孤寒,你又怎麼了?”沐寧察覺到沈孤寒的氣息再次出現劇烈波動,不禁問道。蘇婉清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沈孤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將關於核心召喚與三處共鳴之地的資訊,簡要告知二人。
“天地核心樞紐?”沐寧聞言,美眸中閃過震驚之色,“若能掌控此物,豈非意味著在這南疆之地,擁有了近乎神明般的手段?”這訊息太過震撼,遠超一部《孤星秘典》的價值。
蘇婉清亦是動容,但她更關心現實:“感應如此清晰,恐怕也會被其他存在察覺。我們如今狀態不佳,婉清姐又需療傷,貿然前往巫神山,恐是自投羅網。”
沈孤寒點頭,蘇婉清所言正是他顧慮之處。巫神山乃是南疆百族心中的聖地,亦是古巫族祖地所在,必然守衛森嚴,強者如雲。如今他雖實力大進,但帶著受傷的蘇婉清,又要面對可能已被驚動的各方勢力,硬闖絕非明智之舉。
“當務之急,是先讓婉清恢復。之後,再圖打算。”沈孤寒做出決斷,“那被汙染的幽曇異動愈發劇烈,恐生大變,需優先處理。而且其所在方位,似乎並非巫神山核心區域,或許有機會。”
他目光掃過四周,神識藉助那絲核心感應,迅速鎖定了距離此地百里外的一處隱蔽山谷。那山谷靈氣相對充裕,且地勢險要,易於藏身。
“去那邊。”沈孤寒指明方向,扶起蘇婉清,與沐寧一同化作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裂谷禁地。
百里距離,對於三人而言,不過片刻功夫。山谷幽深,入口被茂密的毒瘴林遮掩,內有清泉流淌,鳥語花香,與外界南疆的蠻荒瘴癘截然不同,倒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沈孤寒尋了一處乾燥山洞,佈下簡單的隱匿與防禦陣法。沐寧在外警戒。他則悉心為蘇婉清療傷,以混沌之氣滋養其經脈,助她恢復淨魂之力。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洞外日升月落,轉眼便是一日過去。
在沈孤寒不惜本源的療治下,蘇婉清的傷勢恢復得極快,蒼白的臉頰重現紅潤,氣息也恢復了七八成。她睜開雙眼,便對上沈孤寒那關切的眸子,心中一甜,輕聲道:“讓沈大哥費心了,我已無大礙。”
沈孤寒仔細探查,確認她確實恢復良好,這才徹底放心。經此一事,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窗戶紙彷彿被徹底捅破,雖無更多親密言語,但眼神交匯間,情意自然流轉,無需言表。
就在這時,負責在外警戒的沐寧閃身入洞,神色凝重:“有人來了!數量不少,氣息駁雜,有古巫族的,還有……林家、幽冥殿的人!他們似乎有特殊的追蹤手段,徑直朝著山谷而來!”
沈孤寒眼中寒光一閃。他料到行蹤可能會暴露,卻沒想到對方來得如此之快,而且還是多方聯合!
“看來,那核心樞紐的召喚,果然引來了蒼蠅。”他冷哼一聲,長身而起。蘇婉清也立刻站起,雖傷勢未完全復原,但眼神堅定,顯然不願再成為拖累。
“他們既然主動送上門來,正好省了我們一番尋路的功夫。”沈孤寒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殺意,“便讓他們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他率先走出山洞,沐寧與蘇婉清緊隨其後。
山谷之外,此刻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圍住。為首的,正是那名臉上繪著紫色蛇紋的古巫族男子,他身旁站著一名身穿林家服飾、面容陰鷙的老者,以及一名全身籠罩在幽冥鬼氣中的黑袍人。其後,則是數十名古巫族戰士、林家高手以及幽冥殿弟子,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沈孤寒!果然是你!”蛇紋男子眼神怨毒地盯著沈孤寒,“你毀我聖門,褻瀆祖靈,今日必將你碎屍萬段,以祭先祖!”
那林家老者陰惻惻地笑道:“小子,交出《孤星秘典》和你從古國遺蹟中得到的所有寶物,老夫或可替你向巫族諸位求個情,留你全屍。”
幽冥殿黑袍人則發出沙啞的笑聲:“混沌本源……如此濃郁……獻予幽冥之主,乃你無上榮光……”
三方勢力,因共同的利益(功法、寶物)以及對沈孤寒的忌憚,再次暫時聯合,並且顯然透過某種方式,確認了沈孤寒的大致方位,追蹤至此。
沈孤寒目光掃過眾人,如同看著一群土雞瓦狗。他甚至懶得廢話,只是淡淡地對身旁的沐寧和蘇婉清道:“寧姐,你護住婉清。這些人,交給我。”
言罷,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現在那三方勢力陣營之前!
“狂妄!殺了他!”蛇紋男子怒吼,與林家老者、幽冥殿黑袍人同時出手!巫術詛咒、林家絕學、幽冥鬼爪,三道強悍的攻擊帶著毀滅氣息,瞬間將沈孤寒籠罩!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色變的聯手一擊,沈孤寒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沒有動用孤煞劍,甚至沒有施展甚麼複雜的招式。只是五指張開,對著那三道攻擊,輕輕一握。
“混沌……歸寂。”
一股無形的、彷彿能令萬物回歸原初寂滅狀態的領域,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那三道強悍的攻擊,在觸及這歸寂領域的瞬間,便如同投入火堆的雪花,無聲無息地消散、湮滅,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能激起!
不僅如此,那歸寂領域繼續向前蔓延,將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古巫族戰士、林家高手、幽冥殿弟子籠罩其中。那些人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像,身形迅速淡化、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舉手投足,強敵灰飛煙滅!
蛇紋男子、林家老者、幽冥殿黑袍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化為無邊的恐懼與駭然!他們能感覺到,沈孤寒此刻施展的力量,與之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無可抗拒的規則層面的碾壓!
“他……他怎麼會變得這麼強?!”林家老者失聲尖叫,再無之前的從容。
“快走!”幽冥殿黑袍人最為果斷,身形化作一道黑煙,便要遁走。
“現在想走?晚了。”
沈孤寒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他並指如劍,對著那逃遁的黑煙以及試圖後退的蛇紋男子和林家老者,凌空一點。
三道細微的混沌劍氣破空而出,無視空間距離,瞬間便追上了目標!
“不——!”
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幽冥殿黑袍人所化的黑煙如同被點燃般,劇烈燃燒後化為虛無。蛇紋男子和林家老者的身軀則如同風乾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齏粉飄散。
剩餘的那些三大勢力弟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作鳥獸散,恨不得多生幾條腿。
沈孤寒並未追殺這些小嘍囉,他收回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身,看向沐寧與蘇婉清,眼神恢復平和:“清理乾淨了。”
沐寧與蘇婉清相視無言,雖已見識過他的手段,但每次目睹,依舊感到震撼。這種成長速度,實在駭人聽聞。
經此一戰,想必短時間內,等閒勢力不敢再輕易招惹。而沈孤寒的心,則早已飛向了那處傳來瘋狂躁動與吞噬之意的南方山谷。
被汙染的幽曇,以及可能存在的第二塊星鑰碎片……是時候去會一會了。
他抬頭望向南方天際,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山巒,看到了那株在血煞與怨念中扭曲綻放的不祥之花。
核心的召喚,已然指引前路。接下來的南疆,註定因他這歸來之子,再掀滔天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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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