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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的過往

2025-11-01 作者:遠濱

盆地死寂,壓力如淵。那幾根殘破的石柱如同巨獸的肋骨,猙獰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基座處那抹新鮮的衣角碎片,無聲地訴說著此地不久前曾有“幽窟”之人活動的痕跡。

沈孤寒眸光銳利如鷹,緩緩掃視著這片不祥之地。懷中黑色玉牌的指引感在此地強烈到了極點,嗡嗡微顫,直指盆地最中心那片黑褐色的、彷彿被鮮血浸透後又幹涸了無數次的土地。然而,他體內那源自七瓣花令牌的本源煞氣,卻反常地躁動不安,並非遇到同源力量的歡欣,反而傳遞出一種極其強烈的警示與排斥之意,彷彿在那盆地中心,埋藏著某種極其可怕、甚至能威脅到他本身的存在。

直覺與外部指引,首次出現瞭如此清晰而矛盾的分歧。

白衣女子亦是神色凝重至極,她素手輕抬,指尖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清氣縈繞,感知著周遭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力場。“此地怨念之深,積煞之重,乃我平生僅見。更詭異的是,這些力量並非自然散逸,而是被一種極其古老強大的陣法束縛、扭曲於此,形成了天然的迷障與殺局。玉牌的指引或許無誤,但這條路,註定九死一生。”她頓了頓,看向那衣角碎片,“而他們,或許是故意引我們來此,亦或是……他們自己也在此地遭遇了不測。”

蘇婉清裹緊著星輝斗篷,那斗篷雖能遮掩氣息,卻無法完全隔絕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她望著盆地中心,只覺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難,彷彿那片土地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充滿惡意的吞噬巨口。“那我們……還要進去嗎?”

沈孤寒沉默片刻,眼中戾色與冷靜交織。他忽然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烏黑煞氣脫手而出,並非射向盆地中心,而是擊向側前方一根石柱旁的空地。

嗤!

煞氣沒入地面,那看似平整的黑褐色土地竟如同水面般盪漾了一下,隨即一股更加濃郁的黑氣翻滾而出,其中竟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的人臉幻象一閃而逝,伴隨著一聲極其微弱、卻能刺痛神魂的尖嘯!那黑氣試圖沿著煞氣來的方向反噬,卻被沈孤寒指尖繚繞的更精純的煞氣輕易震散、吸納。

“陣法雖厲,卻亦是由煞怨之力驅動。”沈孤寒聲音冰冷,帶著一絲睥睨,“於我而言,是險地,亦可能是補益之所。‘幽窟’之人既敢深入,必有依仗或圖謀,跟上他們留下的痕跡,或可比盲目相信玉牌更能接近真相。”他行事向來果決狠辣,於險中搏命已是常態。此刻雖覺中心區域大凶,但邊緣區域這些逸散的煞怨之力,反而能成為他的資糧,並藉此探查“幽窟”的動向。

他不再猶豫,當先一步,踏入了盆地邊緣。腳步落下的瞬間,四周景象微微一顫,彷彿踏入了一個不同的結界,空氣更加粘稠冰冷,光線也暗淡了幾分,外界的聲音徹底消失,只剩下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白衣女子略一沉吟,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清輝,將蘇婉清也籠罩在內,緊隨其後踏入。“緊守心神,此地幻惑之力極強,莫要被怨念侵蝕。”

一入盆地,那玉牌的指引感反而變得模糊起來,彷彿被此地的力場干擾。但沈孤寒並不依賴於此,他目光如炬,仔細搜尋著地面。果然,“幽窟”之人似乎並未刻意隱藏行蹤,地面上留下了不少新鮮的腳印以及偶爾滴落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漬——並非古戰場遺留,而是新血!他們中有人受傷了?

循著腳印與血跡,三人謹慎地向盆地內部推進。越往裡走,那股無形的壓力越大,彷彿整個天空都壓了下來。四周開始出現淡淡的灰霧,霧氣之中,時不時傳來金鐵交擊的幻聽、絕望的吶喊、淒厲的哭嚎,甚至能看到模糊的、穿著古老殘破盔甲計程車兵虛影在霧中茫然行走或相互廝殺,但一旦靠近,卻又倏然消散,皆是殘留此地數百年的怨念與戰意所化,擾人心神。

沈孤寒周身自動繚繞著淡淡的烏光,那些怨念幻影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如同冰雪遇陽般消融,化作精純的陰煞之氣被他吸納,反而讓他眼眸中的幽光越發深邃。白衣女子則以精純修為護住自身與蘇婉清,清輝過處,幻象辟易。

前行約百丈,前方霧氣稍淡,出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遺蹟。那是一片坍塌了近半的石殿,殿牆由巨大的黑色石塊壘成,上面佈滿了刀劍痕跡和已經黯淡的符文。石殿門口,倒斃著兩具黑衣屍體,正是“幽窟”殺手的裝扮!他們的死狀極慘,全身精血彷彿被吸乾,變成了皮包骨頭的乾屍,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胸口都有一個巨大的窟窿,彷彿被甚麼巨力強行掏穿了心臟。而在他們屍體旁邊,還散落著幾具剛剛被擊碎的、穿著古老鏽甲的骷髏殘骸。

“是‘幽窟’的人,他們在此遭遇了攻擊。”白衣女子蹲下身,仔細查驗屍體,“傷口殘留著極濃的煞怨之氣,非人所為,倒像是……被此地極強的亡靈或陣法所殺。他們似乎想進入這座石殿。”

沈孤寒目光掃過石殿那扇破碎了一半的巨大石門,門內黑黝黝的,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幽冥。他感受到石殿內傳來的煞氣濃度遠超外界,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讓他體內令牌煞氣產生異樣波動的氣息——那並非排斥,而是一種……類似同源但更加古老蒼茫的感覺?

“進去看看。”沈孤寒當先邁步,跨過屍體,踏入石殿。

殿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支撐著穹頂,許多已經斷裂,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腐朽的兵器甲冑和枯骨。空氣冰冷刺骨,煞氣幾乎濃得化不開,尋常武者在此,恐怕頃刻間就會被侵蝕心神,淪為只知殺戮的瘋子。

然而,在這濃郁的煞氣環境中,沈孤寒卻如魚得水,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力量在微微增長。他目光銳利,很快發現大殿深處有微光閃爍,並有極輕微的術法波動傳來。

三人悄無聲息地靠近,藉著一根傾倒的巨大石柱隱匿身形望去。

只見大殿最深處,竟矗立著一座儲存相對完好的黑色祭壇!祭壇樣式古樸,與地底那座七瓣花祭壇有幾分相似,但規模小得多,且更加殘破,上面刻滿了種種詭異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不時閃爍的幽光。

祭壇下方,赫然有三名“幽窟”殺手!其中一人盤坐於地,左肩齊根而斷,傷口猙獰,只用簡單的藥物和布條包紮著,氣息萎靡不堪,臉色慘白如鬼,正是那被祭壇旋渦廢掉的青衫影尊!他似乎正在運功療傷,但在此地濃郁煞氣環境下,他修煉的死寂內力恢復極慢,反而那斷臂處不斷被煞氣侵蝕,痛苦讓他的面容微微扭曲。

另一名殺手則手持一柄奇特的骨幡,幡面由無數細小的黑色骨頭編織而成,幡杆則似人腿骨,他正不斷揮動骨幡,口中唸唸有詞,骨幡上散發出道道黑氣,注入祭壇的符文之中,似乎在試圖溝通或啟動甚麼。最後一名殺手則緊張地護衛在側,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就聽那揮動骨幡的殺手低聲道:“影尊,此地‘聚煞蝕魂陣’的反噬之力太強,這‘引煞幡’恐怕支撐不了多久!這祭壇似乎需要特定的血脈或信物才能安全引動,強行催動,只怕會再次引來那些鬼東西!”

青衫影尊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血絲與暴戾,嘶聲道:“廢甚麼話!繼續!那三個小賤種定然也往這個方向來了!必須趕在他們之前,弄清楚這祭壇是否與‘聖門’有關!哪怕只能引動一絲‘聖源’之力,本尊也能恢復部分實力,甚至……嗯?!”

他話音未落,臉色猛地一變,霍然轉頭望向沈孤寒三人藏身的方向,厲喝道:“誰在那裡?!滾出來!”

竟是察覺到了!半步宗師即便重傷至此,靈覺依舊敏銳的可怕!

既然已被發現,沈孤寒也不再隱藏,自石柱後緩步走出,玄衣在濃稠的煞氣中無風自動,眸光冰冷地鎖定青衫影尊。“喪家之犬,猶敢吠吠。”

白衣女子與蘇婉清也隨之現身。

看到三人,尤其是狀態明顯恢復甚至略有精進的沈孤寒,青衫影尊眼中瞬間爆發出極致的怨毒與驚怒:“是你們!!”他萬萬沒想到,這三個本該死在地底祭壇的傢伙不僅活著出來了,竟然還這麼快就追到了這裡!看對方氣色,顯然那祭壇賜予的丹藥效果非凡,而自己卻落得如此悽慘境地,強烈的嫉妒與恨意幾乎衝昏他的頭腦。

那兩名殺手也是大驚失色,立刻放棄祭壇,護在影尊身前,如臨大敵。

“殺了他們!給本尊殺了他們!”青衫影尊歇斯底里地吼道,因激動又牽動傷口,咳出幾口黑血。

那持幡殺手一咬牙,猛地將骨幡插在地上,雙手結印,一口精血噴在幡上!骨幡劇烈震動,幡面上那些細小骨頭咔咔作響,竟湧出大股大股濃郁的黑氣,黑氣之中,浮現出數十個面目模糊、痛苦哀嚎的怨魂虛影,尖嘯著撲向沈孤寒三人!這是他以秘法拘役的生魂煉製的邪幡,在此地煞氣環境下,威力倍增!

另一名殺手則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繞到側翼,手中淬毒的短劍直刺蘇婉清!顯然是看出她最弱,意圖擒拿為人質!

“哼,班門弄斧。”沈孤寒面對那撲來的怨魂洪流,不閃不避,甚至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烏光猛然大盛!那磅礴精純的古老煞氣如同王者降臨,那些被強行拘役催動的怨魂感受到這等級壓制般的煞氣,竟發出恐懼的尖叫,衝勢驟減,甚至不少弱小的怨魂直接哀鳴著消散,化為精純能量被沈孤寒吞噬!

他隨手一揮,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煞氣刃劈出,輕易將怨魂洪流從中劈開,去勢不減,直斬那持幡殺手!

那殺手駭然欲絕,想要躲閃,卻發現周身空氣彷彿都被那恐怖的煞氣凍結,動作遲滯了半分!

噗嗤!

血光迸現!那殺手連同他身前的骨幡,被齊腰斬為兩截!殘軀倒地,很快被此地煞氣侵蝕,變得乾癟。

而側翼那名攻擊蘇婉清的殺手,則被白衣女子屈指一彈,一道凌厲劍氣後發先至,瞬間洞穿其眉心,當場斃命。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些精銳殺手如同土雞瓦狗。

轉眼之間,兩名手下盡殞!青衫影尊看得目眥欲裂,又驚又懼!他全盛時期尚不是白衣女子對手,如今重傷殘廢,更無力抗衡!而沈孤寒那詭異煞氣,竟能完全壓制甚至吞噬此地的煞怨力量,更是讓他心底發寒!

逃!必須逃!他猛地一拍地面,藉助反震之力向後激射,同時張口噴出一股濃郁的血霧,血霧迅速化為一個猙獰的鬼首,發出刺耳的尖嘯,衝向沈孤寒,試圖阻擋片刻——正是類似之前山谷中那紫袍人所用的血遁秘術,只是他此刻重傷,威力大減。

“還想走?”沈孤寒眼神一厲,根本無視那血霧鬼首,身形如電射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那血霧鬼首撞在他護體煞氣上,如同冰雪消融,未能阻擋其分毫!

下一刻,他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青衫影尊身後,覆蓋著濃郁烏光的手掌,如同鐵鉗般狠狠抓向其後頸!

青衫影尊感受到身後那致命寒意,絕望之下,竟不再逃跑,而是猛地轉身,完好的左手上凝聚起最後全部的死寂內力,五指成爪,指甲變得漆黑尖銳,直掏沈孤寒心口!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小雜種!一起死吧!”

沈孤寒眸光冰寒,不閃不避,抓向其頸的手掌方向不變,只是胸口處烏光驟然凝聚,隱隱浮現出一朵微縮的、緩緩旋轉的七瓣花虛影!

嗤!

青衫影尊那凝聚了全部力量、足以洞穿金鐵的一爪,狠狠抓在沈孤寒心口的七瓣花虛影之上!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那七瓣花虛影只是微微一蕩,泛起一圈漣漪,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純、帶著無上威嚴的煞氣反震而出!

“咔嚓!”一聲脆響,青衫影尊的左臂骨頭瞬間被震得寸寸斷裂!他慘叫一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聖……聖印護體?!這不可能!!你到底是……”

他的話未能說完。

沈孤寒的手掌已經毫不留情地扣住了他的脖頸,恐怖的煞氣瞬間湧入其體內,封禁了他所有修為與行動能力。

“呃……”青衫影尊如同離水的魚,眼球暴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滿臉的恐懼與絕望。

沈孤寒像是丟死狗一樣將他摜在地上,一腳踏在其胸膛上,俯視著他,聲音冷得能凍結靈魂:“現在,我問,你答。若有半句虛言,我會讓你嚐嚐比死更痛苦的滋味。”

白衣女子走上前來,指尖清光閃爍,點在青衫影尊眉心,淡然道:“我已種下‘問心鎖’,他若說謊,神魂立受煎熬之苦。”

蘇婉清也遠遠看著,看著那不可一世的半步宗師如今如同死狗般被踩在腳下,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有些發冷。這就是江湖,實力為尊,殘酷如斯。

沈孤寒首先逼問的自然是此地的情報:“說,這是甚麼地方?你們在此意欲何為?那祭壇又是怎麼回事?”

青衫影尊在煞氣與問心鎖的雙重摺磨下,精神早已瀕臨崩潰,不敢有絲毫隱瞞,斷斷續續地交代起來。

原來,此地竟是數百年前那“幽曇聖教”分支“幽煞殿”的一處重要分壇遺址,被稱為“蝕骨殿”,專門用於進行“種煞”儀式和懲罰叛徒罪人。地下埋藏著無數慘死者的骸骨與怨念,經年累月,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極煞絕地。“幽窟”組織崛起後,一直試圖尋找並掌控這些古老分壇,以期獲得更深層的“聖教”傳承與力量。

他們此次前來,一是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追擊,二是影尊重傷,希望藉助此地濃郁煞氣療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懷疑這座分壇的祭壇,可能儲存著關於“幽曇聖教”真正總壇“幽曇聖地”以及那扇“聖門”的線索!方才他們正是在嘗試用“引煞幡”強行溝通祭壇,試圖獲取資訊。

“聖門……究竟通往何處?‘它們’又是甚麼?”沈孤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青衫影尊眼中閃過極大的恐懼,連連搖頭:“不……不知道……教中典籍記載含糊……只說‘聖門’是通往‘歸寂之地’與‘超脫之源’的通道……但極其危險……唯有真正的‘聖眷者’方能掌控……歷史上數次試圖開啟‘聖門’,都引來了……‘大恐怖’……幽煞殿的覆滅,據說就與此有關……那些‘東西’……它們不是生靈……是純粹的毀滅與瘋狂……”

他的話語混亂而充滿恐懼,不似作偽。顯然,即便在“幽窟”高層,關於“聖門”與“它們”的真相也是最高禁忌,知之甚少,且充滿畏懼。

沈孤寒又逼問關於“幽窟”教主及其真正目的。

青衫影尊卻露出苦澀而恐懼的笑容:“教主……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等只知他功參造化,遠超宗師之境……他一直在尋找真正的‘聖裔’和‘鑰匙’……想要完成亙古未有的……‘偉業’……具體是何……非我等可知……我只知……違逆教主者,比死更慘……”

問及蘇家滅門慘案,青衫影尊證實確為“幽窟”所為,目的便是擒拿身懷“淨魂之體”的蘇婉清,一方面是為了以此威脅可能存在的、與“聖教”有淵源的沈孤寒(他們當時並未確定沈孤寒身份,只是懷疑),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淨魂之體”的血液與魂魄,是穩定“幽煞之力”、進行某些特殊儀式乃至未來可能開啟“聖門”的關鍵“媒介”!

蘇婉清聽到此處,嬌軀劇顫,淚水無聲滑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雖然早已猜到,但親耳聽到仇人確認,那滅門的慘痛與恨意依舊撕心裂肺。

沈孤寒面無表情,腳下微微用力,碾得青衫影尊胸骨咯咯作響,痛得他慘嚎不止。“最後一個問題,”他目光幽深地盯著影尊,“我這身煞氣,與令牌,究竟代表甚麼?‘聖裔’又是何意?”

青衫影尊聽到“聖裔”二字,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極度複雜的光芒,混合著恐懼、敬畏、嫉妒以及……一絲瘋狂的渴望?他喘著粗氣道:“你……你的胎記……令牌……還有這能壓制萬煞的本源氣息……絕不會錯……你是傳說中的‘聖裔’!是‘混沌幽曇’在世間的血脈化身!是唯一有資格……真正繼承聖教遺澤、掌控‘聖門’的人!教主尋找多年……哈哈哈……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他的笑聲癲狂而絕望。苦苦追尋的目標就在眼前,自己卻成了階下囚。

聖裔?血脈化身?沈孤寒心中巨震,面上卻不動聲色。這與那獸皮書中零散資訊以及他自身的感應逐漸吻合。自己這備受詛咒的天煞孤星之命,其根源,竟真的源自那詭異恐怖的“幽曇聖教”?

就在他還想再問些甚麼之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方才的打鬥與殺戮氣息,或許是影尊的慘嚎與絕望情緒,引動了此地積累數百年的煞怨之力,那座一直微微閃爍的黑色祭壇,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幽光!

嗡——!

整個石殿劇烈震動起來,祭壇上的符文如同活過來般瘋狂遊動,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混亂、充滿了無數痛苦記憶與瘋狂念頭的煞怨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從祭壇中心噴湧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

這一次,並非針對性的攻擊,而是無差別的、毀滅性的能量爆發!

“不好!祭壇被徹底引動了!此地積累數百年的煞怨要徹底爆發了!”白衣女子臉色劇變,清輝大盛,將蘇婉清牢牢護在身後。

那恐怖的洪流衝擊在沈孤寒的護體煞氣上,竟讓他也身形微微一晃!這股力量太過龐雜混亂,即便他的本源煞氣能吸納轉化,也需要時間!

而被沈孤寒踩在腳下的青衫影尊,首當其衝,被那洪流直接淹沒!他發出了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如同充氣般膨脹起來,雙眼瞬間變得漆黑,面板表面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圖案——他竟要被這龐大的煞怨之力同化、吞噬,變成此地又一個怨靈!

“救我……不……殺了我!快殺了我!”他朝著沈孤寒伸出完好的左手,眼中只剩下純粹的痛苦與哀求。

沈孤寒眼神一冷,毫不遲疑,並指如刀,烏光一閃,瞬間斬下了他的頭顱!與其讓他變成怪物,不如給他一個痛快。頭顱飛起,鮮血噴濺,卻被那煞怨洪流瞬間蒸發吸乾,無頭的屍體迅速乾癟風化,旋即被洪流衝散,化為齏粉。

一位半步宗師,就此形神俱滅,屍骨無存!

然而,祭壇的爆發並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整個石殿開始大面積坍塌,巨大的石塊不斷從穹頂砸落。那煞怨洪流變得更加狂暴,其中甚至開始凝聚出一個個實力堪比宗師初境的巨大怨靈實體,發出震懾神魂的咆哮,撲殺而來!

“此地不可久留!走!”白衣女子輕喝一聲,劍氣縱橫,斬碎數個撲來的怨靈,但更多的怨靈源源不斷從洪流中誕生。

沈孤寒亦是揮掌如刀,磅礴煞氣將撲近的怨靈不斷擊碎吸納,但數量太多,且那洪流本身帶來的壓力越來越大,彷彿整個盆地的力量都匯聚於此,要毀滅一切闖入者!

他目光掃過來時之路,已被坍塌的巨石和濃郁的煞怨霧氣堵死!而其他方向,更是絕路!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枚一直微微震顫的黑色玉牌,突然掙脫了他的衣襟,懸浮而起,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玉牌的光芒與那祭壇爆發的幽光劇烈衝突,竟在洶湧的洪流中,強行開闢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極不穩定的光芒通道!通道的另一端,並非外界,而是直接沒入了那座正在爆發的祭壇中心!

與此同時,那祭壇中心噴湧的洪流之中,竟隱約浮現出一幅幅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畫面碎片:不再是毀滅景象,而像是一段被封印的記憶!畫面中,似乎有一位身穿素白衣裙、風姿絕世的女子,正懷抱一個嬰兒,於屍山血海中且戰且退,其身法劍術,竟與身旁的白衣女子有著驚人的神似!而那嬰兒的襁褓一角,隱約露出一個模糊的……七瓣花印記?

沈孤寒與白衣女子同時看到了那幅一閃而逝的畫面碎片!兩人皆是心神劇震!

“那是……!”白衣女子一向清冷平靜的眼眸中,首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波瀾,甚至帶著一絲迷茫與追憶!

而沈孤寒更是感到懷中的七瓣花令牌發出滾燙的熱度,與那畫面中的嬰兒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玉牌開闢的通道開始劇烈搖晃,隨時可能崩潰。

前有古老祭壇爆發毀滅洪流,後有絕路,左右皆是堪比宗師的怨靈圍剿。

唯一的變數,便是那玉牌強行開闢的、通往爆炸核心的通道,以及那驚鴻一瞥、可能與白衣女子身世相關的古老畫面!

生死一線,抉擇瞬間。

沈孤寒猛地看向白衣女子,兩人目光交匯,瞬息間已達成默契!

“走這邊!”沈孤寒一聲低喝,毫不猶豫地抓住身旁的蘇婉清,周身煞氣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烏光,衝入了那玉牌開闢的光芒通道,直射向那毀滅洪流的源頭——祭壇中心!

白衣女子劍氣護體,清輝流轉,亦如驚鴻般緊隨其後!

三人身影瞬間被祭壇爆發出的滔天幽光與那玉牌的璀璨光芒吞沒!

下一刻,巨大的黑色祭壇轟然爆炸!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席捲而出,將整座石殿乃至小半個盆地徹底夷為平地!煙塵混合著濃郁的煞怨之力沖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煙柱,百里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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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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