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貴和孟晚菁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陳芝香家。陳誠看著弟弟那張寫滿睏倦的臉，眉頭皺了皺。
他把陳貴叫到一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小子是不是有病？甚麼事都自己幹，你養那麼多人幹甚麼？把握大方向就行了。做企業像你這樣，有一家就夠你受的了。”
陳貴被訓得像個小孩，嘻嘻笑著撓頭。“哥，這不是我第一個事業嘛。我想親力親為，等理順了再慢慢放權。”
“還慢慢放權？你真是個棒槌。抓大放小都不會，甚麼東西都親力親為，你還指望企業有甚麼發展？底下的人全在看你一個人忙，人家還說你是神經病。你還指望他們發揮主觀能動性？”
陳貴臉色變了變，心裡開始琢磨。這段時間忙成這樣，到底值不值？自家老哥手底下那麼多產業，活得比誰都滋潤。是不是自己的方法真的錯了？
陳誠見他聽進去了，又加了一句。“你多看看我，多向我學學。你看咱媽，管著繁星精品超市，也沒像你這樣累死累活。每天晚上還回去給爸做飯。她要像你這麼忙，我早叫人去接手了。”
陳貴點了點頭，語氣認真了不少。“哥，我改。接下來我不這麼忙了，坐在總部聽彙報，偶爾下去看看。沒時間就讓督察組去巡視。”
陳誠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公司要有完善的規章制度，各司其職，激發全體員工的主觀能動性。”
他頓了頓。“行了，明天我們就回去了。你有時間就送送，沒時間就上你的班。”
“哥，再怎麼樣我也要把你和爺爺奶奶送到機場。”
陳百順坐在客廳裡，看著兩個孫子從外面走進來。他甚麼都沒問，但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段時間小孫子和小孫媳婦忙成那樣，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沒開口，有些事，只有自己經歷了才會改變。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陳芝香的兩個孩子圍著陳百順和馮冬梅轉，一會兒給他們夾菜，一會兒講學校裡的趣事，逗得兩位老人樂不可支。陳百順嘴角一直彎著，馮冬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陳誠端著碗，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劉亦菲坐在他旁邊，伸手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指，又鬆開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車隊停在深圳國際機場門口。
陳芝香拉著馮冬梅的手，叮囑了幾句。高採華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兩袋特產，塞給安保人員。陳貴站在陳誠面前，想說點甚麼，嘴巴張了張，最後只是叫了一聲“哥”。
陳誠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好好幹。”
陳貴點了點頭，退後一步。孟晚菁站在他旁邊，衝劉亦菲揮了揮手。劉亦菲也衝她揮了揮。
陳誠扶著陳百順，劉亦菲扶著馮冬梅，一行人走進了機場大廳。VIP通道的玻璃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陳貴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身拉著孟晚菁的手，走向停車場。
VIP候機室裡，工作人員端來茶水。陳百順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馮冬梅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沒多久，工作人員走過來，通知可以登機了。陳誠站起來，扶著爺爺，劉亦菲扶著奶奶，四個人並排走向登機口。
飛機落地北京。舷窗外灰濛濛的天，比深圳冷了一大截。
陳誠扶著陳百順，劉亦菲攙著馮冬梅，一行人從VIP通道走出來。司機和安保已經在出口等著了。車隊駛出機場，往水晶莊園開去。
劉亦菲的外公外婆早早站在別墅門口。
兩老人家這段時間沒閒著，折騰了一個溫室大棚。外孫女不差錢，防彈玻璃、暖氣，兩百平米的地全配齊了。
陳百順和馮冬梅一回來就聽說了。行李還沒放下，先去看了一眼那塊菜地。又聽說暖棚裡還搭了茶室和涼亭。
隔了一晚，陳百順一個電話，呼朋喚友。
第二天，水晶莊園裡多了一群老爺子老太太。帶著鋤頭，提著菜種，各自認領了一小塊地。玻璃暖棚裡暖氣燒得足，外面寒風凜冽，裡面暖意融融。老人們坐在涼亭下喝茶聊天，偶爾起身去澆澆水，拔拔草。京城嚴冬，新鮮蔬菜比肉還金貴。這棚裡種的菜不打農藥，不施化肥，長勢喜人，綠油油的。
陳誠樂見其成。多來些老朋友陪著爺爺奶奶說話，老人家就不會寂寞了。爺爺奶奶不願去幹休所療養，說到底就是缺了親人間的陪伴。現在好了，他們願意在自己身邊待著，那些老戰友也願意往這邊湊。一塊暖棚，幾壟菜地，成了老人們樂此不疲的聚會方式。
劉亦菲一回來就扎進了話劇團。《點燃信仰的火焰》排練緊鑼密鼓，她每天泡在排練廳裡，從早到晚。陳誠沒去打擾她，自己開車去了魅影數字基地。
《環太平洋》的後期製作已經到了收尾階段。他坐在放映廳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粗剪版。機甲在白天海面決戰的那場戲，金屬外殼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每一道劃痕、每一塊鏽跡都清晰可見。怪獸面板的褶皺和鱗片，在慢鏡頭下層層分明。
城市巷戰那段，他特意調慢了速度，一幀一幀地看。夕陽從大樓縫隙裡斜射進來，把機甲和怪獸的影子拉得極長，畫面既殘酷又壯美。
他站起來，走到放映室，拍了拍特效總監的肩膀。
“很好。”
特效總監鬆了口氣。陳誠沒再多說，出了放映廳，往賀雲宇的辦公室走。
老表早就在等他了。賀雲宇把他拉到另一個放映室，關上門，放了一段還沒完全渲染完成的《功夫熊貓三》。陳誠看完，忍不住鼓了掌。動畫角色的表情越來越細膩，毛髮和面板的質感幾可亂真，打鬥場景流暢得像行雲流水。
他靠在椅背上，轉頭看著賀雲宇。“春節檔上。閤家歡，老傳統了。”
賀雲宇點了點頭。他知道老闆的意思，就是要讓那些老外也看看，中國人過春節是怎麼一回事。
從魅影數字基地出來，已經是下午了。陳誠開車回到東方夢工廠大廈，剛坐下，孫曉雨就進來說陳國富和甯浩在茶室等著。
他放下車鑰匙，走進茶室。從櫃子裡拿出雪茄盒，推到兩人面前。自己坐下，開始泡功夫茶。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淋壺。水汽氤氳間，茶香慢慢散開。
他提著紫砂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甯浩端著茶杯，沒有喝，透過杯口升騰的熱氣看著陳誠。“誠仔，《人在囧途》春節檔上，沒問題吧？”
陳誠看了他一眼，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宣發開始了？”
陳國富接過話頭，抽了口雪茄，煙霧在三人之間散開。“已經開始了，老闆。海報、預告片都發了，路演排期也定了。”
陳誠點了點頭，又給兩人續了茶。“那《功夫熊貓三》也是春節檔，會不會跟你們撞？”
陳國富搖了搖頭。“不會。”他彈了彈菸灰，“《功夫熊貓三》在海外有固定受眾，票房穩得住。《人在囧途》是給國內觀眾看的，那些梗只有我們自己人懂，出了國門就不靈了。”
甯浩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陳誠笑了，端著茶杯慢慢地喝。“寫這個劇本的時候我就清楚，這片子就是拍給國人看的。”
陳國富忽然想起甚麼，笑著說：“對了，英皇那邊也來溝通了，《疾速追殺二》也想進春節檔。”
陳誠放下茶杯。“那得看中影的意思。下午我問問韓董，今年春節檔怎麼排的。檔期擠不擠，不是我們一家說了算。”
幾人又在辦公室裡聊了一陣。甯浩和陳國富有事要辦，起身告辭，退出了辦公室。
陳誠拿起電話，撥通了韓三平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韓三平帶著磁性的男中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小陳啊，有啥事？”
陳誠靠在椅背上，笑了。“韓叔，您這就有點傷人心了。給您打個電話，就一定得有事？”
韓三平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你小子別給我打馬虎眼。有事直說，你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
陳誠也笑了。“嘿嘿，真沒多大的事。晚上有空不？聚一聚，喝點小酒。”
“行啊，你小子定地方。”韓三平頓了頓，“有一陣沒見你了，聽說你風風火火跑到深圳去了？”
“沒辦法，我小弟開公司，我這個做老大的總得去支援支援。”
韓三平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你小子家裡這氛圍，我老人家是真羨慕。你看看你們家有沒有跟佳女年齡差不多的，介紹一下。”
陳誠被噎住了。他端著茶杯，半天沒說出話。心裡忍不住吐槽：韓叔，您這是想幹嘛？我還是個孩子呢，您就要我去做媒？
電話那頭，韓三平還在等他的回話。陳誠清了清嗓子，乾笑了兩聲。“韓叔，您這是為難我，我可做不了主。”
韓三平笑罵了一句“你小子滑頭”，沒再提這茬。“行了，晚上哪兒見？”
陳誠想了想。“長安俱樂部，我訂位。七點，成不？”
“成。”韓三平應了一聲，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