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任正非和工信部的人接連找上門來。陳誠被堵在辦公室好幾回,來人一撥接一撥,茶都顧不上喝。
工信部一位姓李的司長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陳總,你手上到底還有甚麼技術?能不能給我們交個底?”
陳誠靠在辦公椅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幾位同樣面色凝重的領導。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一個加密號碼,當著他們的面撥了出去,按了擴音。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小e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慵懶。
“老闆,甚麼事?”
“小e,我問你,國外那幾個研究所,現在有甚麼技術準備出手的?”
小e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老闆,你具體要哪方面的?我好去溝通。”
陳誠抬起頭,看著李司長。李司長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作業系統。全套晶片製造工藝。光刻機技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小e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唸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選單。
“都有。價格不低。”
電話掛了。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李司長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杯底沒有放回桌面。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如果這些技術真能買到手,國內每年進口晶片花掉的那些外匯就能省下大半,整個電子工業的短板將被一次性補齊。這個賬他算得比誰都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放下杯子,抬頭看著陳誠,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陳誠沒有催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華為那邊也很快拍了板。任正非要了一個完全開源開放的手機作業系統,這筆交易由陳誠居中牽線。至於晶片設計和製造工藝,他選擇和國家的力量一起分攤。訂單大,資金量大,國家牽頭,華為跟進,各取所需。
陳誠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在晚上十點之前回過家。劉亦菲問他,他只說有些急事在處理。她沒有追問,一頭扎進了話劇團。收購過來的劇團駐地從早到晚都有人在排練,她把自己那些願意來玩的閨蜜朋友都叫了過來。
幾天後,陳誠陪著工信部和華為的團隊飛了一趟香港。交易地點設在阿比國際銀行總行的頂層會議室,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法務團隊逐頁審閱合同,翻紙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技術人員在一旁待命,膝上型電腦開啟著,螢幕上顯示著等待連線的介面。
資金轉入指定賬戶後,對方發來一個加密連結。技術人員開啟各自的膝上型電腦,開始下載那些沉甸甸的技術文件。李司長走到技術員身後,彎著腰盯著螢幕。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資料夾解壓完成,文件列表在螢幕上彈了出來。李司長的眼睛亮了一下,直起腰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旁邊的專家。
任正非帶過來的是華為最核心的研發骨幹。他們開啟資料夾的那一刻,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幾個人盯著螢幕,越看越沉默,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恍惚。
任正非沒有湊過去看。他坐在會議桌的主位,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李司長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都沒有說話。李司長端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擰緊蓋子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交易完成,一行人乘坐專機返回內地。飛機穿過雲層時,舷窗外一片白茫茫,陽光從雲隙間漏下來,在機艙裡投下一道道移動的光斑。
一位技術員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裡還攥著那個存著全套光刻機技術的隨身碟。旁邊的同事輕聲問他睡著了?他睜開眼,搖了搖頭。同事笑了笑,說想甚麼呢。他沉默了片刻,說想我媽。同事愣了一下。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不燙了,說她就想看著我能做出點成績來。現在可以了。兩人都沉默了。
任正非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沒怎麼說話。陳誠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任正非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那個朋友,可靠嗎?”
陳誠點了點頭。“可靠。這麼多年了,沒出過岔子。”
任正非沒再問,轉回頭繼續望著窗外。空姐推著小車走過,問要不要喝點甚麼。任正非要了一杯白開水,陳誠也要了一杯。兩人端著杯子,沒有再說話。
回到北京後,陳誠的生活節奏被打得更亂了。工信部派來的專家組駐紮在北京,每天都有會議,每一場會議他都得出席。有人在會上問他技術細節,他把問題記下來,晚上回去“查資料”,第二天再答覆。
真正忙碌的人是劉亦菲。陳誠收購的那個話劇團她接手後徹底活了過來,劇目是老導演壓箱底的存貨,年輕演員功底紮實。她現在每天泡在排練廳裡,從早到晚。
陳誠回到家經常是深夜,客廳的燈還亮著。劉亦菲窩在沙發上睡著了,劇本攤在膝蓋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把劇本從她手裡抽出來,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黏糊糊的。
“回來了?”
陳誠嗯了一聲,說回屋睡。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裡,又閉上了眼睛。
早上醒來,陳誠靠在床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這段時間陪著工信部和華為的人連軸轉,總算把那些大爺都打發走了。公司賺了一筆錢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國家的電子工業藉此邁上了一個跨臺階的發展。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劉亦菲從浴室探出頭來,嘴裡還含著牙刷,含混不清地說:“哥,你今天陪我去話劇團。”
陳誠看了她一眼,笑了。“行。”
吃完早餐,劉亦菲就拉著他出了門。到了劇團駐地,演員們已經在了。有的在壓腿,有的在開嗓,有的捧著劇本唸唸有詞。
劉亦菲拍了拍手,把大家聚攏過來。“今天陳導來給大家指點。”
眾人眼睛都亮了。陳誠的名字在話劇團早就傳開了,誰不想被他點撥幾句。
陳誠沒推辭,讓他們從頭走了一遍。看完之後,他站到臺中央。
“這一段你走得太快了。”他指了指女主角的走位,“舞臺不比鏡頭,你的動作觀眾要看清,情緒要留給觀眾消化的時間,得慢下來。”
又點了男配角的名字。“你那句臺詞語氣太收。臺下的觀眾離你最近的也有好幾米,你得讓最後一排的人也聽見你的聲音。臺詞再往外送一些。”
他說一句,演員們記一句。有人掏出本子,有人低頭在劇本上標註。有人當場重新走了一遍,效果明顯好了不少。
劉亦菲站在旁邊,雙手抱胸,嘴角彎著,也不插話。等陳誠說完了,她才走過去補了一句。“按陳導說的再練幾遍,別光記著忘了練。”
眾人散開,排練繼續。
陳誠在臺下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舞臺上的演員們一遍一遍地磨。劉亦菲偶爾走到他旁邊喝口水,又跑回去繼續排。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陳誠要麼在劇團陪著劉亦菲排練,要麼回公司處理事務。各家公司的CEO還算省心,業務上沒出甚麼紕漏。財務有小e和第三方監管機構盯著,他不用操心。
但人事調動必須過他這一關,每一份任命檔案都要他親自簽字才能生效。他不是信不過下面的人,是規矩不能破。尤其是財務這塊,他最怕下面的人為了業績搞資料造假,或者偷稅漏稅,最後查到頭上惹一身麻煩。
中午休息的時候,劉亦菲端著一個飯盒走過來,裡面是她讓食堂打的菜。她把飯盒放在陳誠面前的茶几上,筷子遞給他。
陳誠接過來吃了一口。劉亦菲坐在他旁邊,端著自己的飯盒慢慢扒著飯。
舒暢也端著飯盒湊過來,在旁邊坐下。“陳導,你覺得我今天那場戲怎麼樣?”
陳誠想了想。“情緒到了,但節奏有點趕。”
舒暢“哦”了一聲,低頭扒了一口飯。劉亦菲在旁邊偷笑了一聲,把自己碗裡的一塊排骨夾到陳誠碗裡。
排練廳裡演員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吃飯。有人在對臺詞,有人在討論劇情,有人在刷手機。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劉亦菲把飯盒放到茶几上,靠在陳誠肩上。“明天那場戲我有點緊張。”
“不用緊張。戲已經熟了,照著今天的狀態演就行。”
劉亦菲點了點頭,又靠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洗碗。
陳誠靠在椅背上,看著排練廳裡的演員們陸續放下飯盒開始活動身體。有人在壓腿,有人在開嗓,有人在走臺步。
劉亦菲從洗碗間走出來,擦著手,走到舞臺中央,拍了拍手。
“再來一遍。”
燈光重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