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那段採訪影片流出之後，《色戒》在內地的票房一天比一天涼。
首周勉強撐了幾天，到了第二週，跌幅大得連片方都不好意思往外報。
原本想去電影院看個究竟的觀眾，聽說內地版把“最精彩的部分”全刪了，頓時沒了興趣。
網上完整版到處都是，高畫質的、無刪減的、一刀未剪的，隨便點點滑鼠就能看。誰還願意花錢去看一個被閹割的版本？
那些衝著“大尺度”三個字去的觀眾，翻幾下手機就找到了完整資源，連出門的工夫都省了。
遠在臺灣的李安，心情複雜得很。
首周內地票房飄紅的時候，他確實是高興的。可陳誠那段採訪影片一出來，票房走勢就變了，一天比一天慘。
他關掉電腦，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完了戴上，又摘下來，反反覆覆，不知道該幹甚麼。
最鬱悶的人是湯唯。
她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手機調成靜音，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經紀人在門外站了快一個小時，敲了三次門，她都沒開。
圈內有人在傳，說她在內地恐怕要被封殺了。她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那些原本談好的代言、雜誌封面、綜藝邀約，這幾天都陸續沒了下文。
對方說“再考慮考慮”，她就知道不用再考慮了。
葛優正躺在自家沙發上喝慶祝酒。
不是慶祝甚麼喜事，是慶祝自己躲過一劫。
他聽說了，《色戒》選角的時候，李安考慮過他。後來梁朝偉接了，他才沒接。
現在想想，這真是他演藝生涯中最幸運的一次“沒被看上”。
不然以他在國內觀眾心中的形象，演一個漢奸，還在電影裡脫衣服，他以後還怎麼見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酒杯放回茶几上，靠在沙發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順手把電視關了。
章子怡也是一臉慶幸。
她接到過《色戒》的邀約，看了一眼劇本就婉拒了。不是因為她豁不出去，是要看甚麼地方。
為藝術獻身她不怕，為拿獎她也不怕。可要是拍了這部電影，影響她在國內的演藝事業，那就不值得了。
香港這邊，梁朝偉和劉嘉玲的冷戰還在繼續。
兩人的婚姻本來就是各玩各的，彼此心照不宣。可這次不一樣，劉嘉玲覺得梁朝偉接這部戲，讓她在所有人面前丟了面子。
朋友聚會有人提到《色戒》，她起身就走。梁朝偉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沉默著不吭聲。兩人住在同一屋簷下，各吃各的飯，各自出門，各自回家，誰也不跟誰說話。
陳嵐打電話來約她喝茶，她說不去。陳嵐說“你總不能一直悶在家裡”，她沒回。
掛了電話，她站在陽臺上抽了根菸。菸灰彈進花盆裡，風很大，把煙吹散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梁朝偉發來的訊息：“晚上吃甚麼？”
劉嘉玲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沒有回。
當事人陳誠可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訊息，點了火以後，他就沒再過多關注了。偶爾是助理孫曉雨來彙報工作時，會順嘴提一句網上的輿論和《色戒》的票房。
陳誠聽完，心裡也挺解氣。起碼很多人聽了他的話，沒去當那個冤大頭，想看的話網上直接找資源就行了。
京城的幾大娛樂公司老總，韓三平、王中軍、王中磊、於東、王長田，約他喝茶聊天。他們雖然不覺得拍《色戒》怎麼樣，但對陳誠的影響力另眼相看。人家在網上隨便一頓嘴炮，就直接把《色戒》在內地的票房幹沉默了。這樣的人，誰也不想得罪。
第二天下午兩點多，韓三平打來電話，讓他去光線坐坐。
陳誠現在也閒。上午在公司處理公務，偶爾去魅影數字基地看看《環太平洋》的特效製作，時間一大把。韓三平一喊，他直接就答應了。
陳誠到的時候，王長田已經在茶室裡擺好了茶具。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王中軍和王中磊坐在靠窗的位置，於東靠在沙發上翻手機。韓三平還沒到，車堵在了東三環，電話裡埋怨現在路上車太多了，說得再等二十分鐘。
陳誠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端起王長田推過來的茶抿了一口。鐵觀音，今年的新茶，香氣很正。
王中磊先開了口：“陳導，你那‘傻白甜’三個字，可把李安那部片子坑慘了。”
陳誠放下茶杯：“我說的是事實。事實不好聽，不能怪我。”
王中軍笑了，指著陳誠對王長田說：“你聽聽，這小子嘴上一點都不饒人。”
王長田也笑了，給陳誠續了茶：“那也是人家有本事。你讓李安自己來說，他能說陳誠講的不對嗎？”
王中磊搖了搖頭：“李安不會說的。他又不傻。”
於東從手機上抬起頭，插了一句：“票房跌成那樣，說不說都一樣了。昨天我看資料，全國排片已經降到百分之三了，上座率不到一成。”他頓了頓，“這片子在內地算是徹底完了。”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王中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也是他自己作的。拍甚麼不好，非拍這種題材。”
沒人接話。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說多了沒意思。
王中磊轉了話題，問陳誠《環太平洋》後期做得怎麼樣了。
陳誠說還在磨，特效不急，慢慢做，不趕進度。
王中軍說他心態好，換成別人早催著團隊加班加點了。
陳誠說催也沒用，特效這東西時間不夠就是出不來效果，與其趕著上映砸了口碑，不如慢慢磨。
韓三平推門進來的時候，茶已經換了兩泡。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一進門就嚷嚷：“堵死了，從國貿到這兒走了一個小時。”王長田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大口，燙得齜了下牙，又放下了。
“你們聊甚麼呢？”韓三平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來。
王中磊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聊陳導是怎樣把《色戒》內地票房直接乾沒的。”
韓三平看了陳誠一眼，似笑非笑：“小誠，你現在是享譽世界的知名導演，甚麼話該說，甚麼話不該說，心裡應該有個紅線。這一次你小子是在規則內辦事，大家都挑不出你的理。”
“韓叔，本來我都不想公開批判《色戒》。”陳誠聳了聳肩，兩手一攤，“可豬隊友太多了，硬逼著我出來發聲。”
在場一眾影視公司老總看到陳誠這副模樣，也是目瞪口呆。牛啊，不愧是世界級大導演，這甩鍋的技術無人能及。
於東忍不住嗤笑一聲。眾人轉過頭盯著他，他連忙擺了擺手，清了清喉嚨：“對不住，對不住，想到了一個好笑的事情，沒忍住。”他調整了一下心情，又問道，“現在圈內傳出來要封殺湯唯，這事是不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韓三平。
韓三平端起茶抿了一口，看著眾人的表情，語氣平淡：“你們啊，都是圈內的老人，是各個影視公司的老總。有些事能說不能做，有些事只能私下做。現在這事被擺到明面上來了，全民拿著放大鏡找茬。廣電總局要平息怒火，怎麼辦呢？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他心裡也在吐槽。封殺李安？人家不稀罕，大不了電影不在大陸上映。封殺梁朝偉？他演的都是港片，封殺他會引起兩岸民眾交流的隔閡。這個大帽子扣下來，誰也不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那為了平息大眾的怒火，找個人出來殺雞儆猴，不就只有湯唯好欺負了。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沒有人再吭聲，也沒有人再為湯唯打抱不平。既然得了名氣，該付出的代價總是要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