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成和編劇部的人湊在一起，把陳誠標註過的劇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每一處修改旁邊都寫著簡短的批註，指明瞭方向。劉嘉誠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按照這個方向改，劇本的質量確實能更上一層樓。他這幾年拍的戲，本子都是陳誠給的，心裡清楚得很——只要是老闆拿出來的劇本，那就是質量的保證，只要導演不瞎改，拍出來的片子差不了。
“行，就按老闆的意思改。”劉家成合上劇本，拍板定調。編劇部的人紛紛點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討論一直持續到快十一點。劉家成和編劇部的人站起來告辭，說要回去繼續磨劇本。陳國富沒走，坐在沙發上，端著已經涼了的茶，一臉欲言又止。
陳誠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老闆，《環太平洋》那邊，機甲的模型在魅影基地已經搭建完成了。”陳國富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認演員。再不定下來，我怕是要被電話打死了。那些人來煩你不敢，全打到我這兒來了。”
陳誠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麼回事？各個合作公司那邊，還沒確認好？”
陳國富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老闆，東方夢工廠院線那邊組建了全球發行團隊，他們想讓我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繞開好萊塢八大公司，我們自己完成發行？劉士國讓我問您，美國院線上映這塊，您能不能搞定？”
陳誠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國富，你不說我也想過。這次去美國，我已經跟好奇貓那邊打了招呼，《環太平洋》的投資他們會參與。但是——不拉一家好萊塢大公司進來，人家該使絆子還是會使絆子。”他頓了頓，“錢是賺不完的，拉幾個盟友進來，對咱們沒壞處。”
陳國富點點頭，心裡有了數：“那還是按原計劃跟華納合作，現在就差最後簽字了。”
“行，就這麼定。國內中影和咱們東方夢工廠，國外華納和好奇貓，四家聯合制作。”
陳國富在本子上記下來，又問：“那演員呢？甚麼時候定？”
陳誠想了想：“不急，先把劇本和投資方敲定。演員的事等我這邊確認了再說。”
陳國富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老闆，還有一件事——金像獎那邊發來邀請，想讓甯浩的《寄生蟲》劇組參加今年的頒獎禮。”
陳誠眉頭微微皺起：“我不是讓甯浩那邊拒絕了嗎？怎麼又邀上了？”
陳國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老闆，這片子有劉德華。劉先生是個老好人，他找到甯浩，說想讓他帶劇組去參加一下，算是給他個面子。”
陳誠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們有沒有想過——《寄生蟲》已經拿了威尼斯金獅獎，如果甯浩帶著全劇組去了，金像獎那邊來個騷操作，給幾個無關緊要的獎項，來給金像獎抬咖呢？”
陳國富心裡一驚，但嘴上還是說：“不會吧？他們敢這麼幹？不怕把金像獎的招牌砸了？”
陳誠笑了，笑得很淡：“你現在對金像獎還有濾鏡？那玩意兒早就成了香港演藝圈自娛自樂的東西了。連地區獎項的作用都失去了，還談甚麼砸招牌？”
陳國富沉默了。他想起這幾年的金像獎，越來越像一個小圈子的聚會，提名來提名去就那麼幾張臉，跟內地電影幾乎沒甚麼關係。《寄生蟲》去參加，確實有風險。他頓了頓，問：“那現在怎麼辦？”
“把甯浩叫過來，我問問他怎麼想的。”
陳國富點點頭，掏出手機撥了甯浩的號碼。陳誠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不到二十分鐘，甯浩就推門進來了。
“坐。”陳誠給他倒了杯茶，“耗子，金像獎那邊的事，你怎麼想的？”
甯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放鬆：“我無所謂啊。主要是劉德華先生跟我提了，說想讓我帶劇組去參加一下。他還跟我保證，說去了肯定能拿獎。”
陳誠聽完，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行，那你們就去。”
甯浩愣了一下，看向陳國富，又看向陳誠。
“到時候我也出席，給你們壓陣。”陳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倒要看看，金像獎組委會那幫人敢不敢亂來。他們要是敢，我不介意讓金像獎徹底變成一坨沒人要的東西。”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陳國富和甯浩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甯浩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站起來：“既然老闆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還是去吧。劉德華的面子，咱們也不好不給。”
陳誠點點頭，沒再多說。甯浩走了，陳國富也站起來：“老闆，那我也去忙了。”
陳誠擺擺手，茶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指還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陽光從窗外移過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睜開眼睛，拿起車鑰匙，往車庫走。黑色的G500停在角落裡，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地庫，匯入午後的車流。路上他撥了個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才接起來。
“老表，中午別訂飯了，我過去吃。你安排一下。”
賀雲宇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行，你過來吧。我讓食堂留個包間。”
掛了電話，陳誠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加速往魅影數字基地開去。
到的時候，賀雲宇已經在辦公樓門口等著了。西裝外套沒穿，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雙手插在褲袋裡，站得隨意。陳誠把車停在樓前的停車場，剛下車，賀雲宇就迎了上來。
“先去看模型還是先吃飯？”
陳誠鎖了車，往綠幕廠房的方向走：“先去看看。”
兩人並肩走在基地的柏油路上，兩邊的廠房排列整齊，偶爾有工作人員進出。賀雲宇指著前面那棟最高的建築：“《環太平洋》的機甲模型就在裡面，上個月剛搭完，你還沒看過實物。”
陳誠點點頭，步子不緊不慢。他側頭看了賀雲宇一眼——這個老表比以前自信多了，腰板挺得直，說話也有底氣。他想起當年賀雲宇剛來北京的樣子，那時候在研究院裡熬著，工資不高，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每次見面都皺著眉，像有解不開的愁。
“老表，怎麼不讓舅媽來北京待一段時間？”陳誠忽然問。
賀雲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沒叫？你表嫂隔三差五就打電話，你兩個表侄女也跟她說，讓她過來住一陣。她不來，我現在工作也忙，每個月把購物額度轉給你表嫂，讓她帶著兩個孩子多買點喜歡的東西。”
陳誠聽著，腳步放慢了些：“舅媽是不想給你們添麻煩。她那個人，合得來就好相處，合不來就不好處。她要是過來了，跟你老婆處不好，你夾在中間難做。”
賀雲宇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何嘗不知道？但她一個人待在老家，我不放心。她這輩子不容易，把我和大哥拉扯大，沒享過幾天福。”
陳誠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媽在，還能讓她嫂子受委屈？再說了，舅媽現在可是繁星精品超市的財務總監，還真離不開她。”
賀雲宇點點頭，沒再說甚麼。兩人走到綠幕廠房門口，他停下來，看著那扇巨大的鐵門，忽然笑了：“小誠，你還別說，你舅媽做財務這一塊，是跟著你媽練出來的。剛出來工作那會兒，我跟你表嫂想把她接到北京來，那時候沒那個經濟能力。後來結了婚生了孩子，想讓她過來，她又不想來了。”
陳誠也笑了：“老表，都一樣。你看我媽，自從有了繁星精品超市，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過年的時候她直接跟我說，以後我跟茜茜有了小孩，讓我丈母孃受累去。她是不會管的。”
賀雲宇聽到這兒，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知道自己姑姑是甚麼性子，跟他媽一樣，一輩子要強。他轉過頭，看著陳誠，語氣認真起來：“小誠，咱們魅影數字基地發展到這個地步，也到了一定的瓶頸了，接下來我想往新技術方向研發，你覺得怎麼樣？”
陳誠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表，你自己看著規劃。這邊我完全交給你，我倒要看看你能把這企業發展到甚麼程度。不過有一點總部不會撥一分錢，所有研發資金都得從你們自己的利潤裡出。行不行？”
賀雲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有底氣：“行，怎麼不行？”